联想到刚刚被支开的赛斯和希尔，一个猜测在她心中浮现。
“是和山脉里的矮人有关？”
李昂的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你的直觉很敏锐。”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帐篷内的气氛也随之凝重起来。
“山脉里的那个矮人王国，出现了异动。”
温妮秀眉微蹙。
矮人是群固执、排外但又信守承诺的生物，他们很少会出现纷争。
所谓的“异动”，究竟是指什么？
李昂看出了她的疑惑，直接抛出了一个重磅消息。
他无奈地说道：“他们好像在打内战。”
这个词从李昂口中说出，带着一种奇异的荒谬感。
温妮脸上的镇静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内战？”
她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以团结和固执闻名于世的矮人，竟然会爆发内战？
这简直比听到巨龙在天上跳舞还要离奇。
李昂平静地迎着妹妹那双写满惊愕的眸子，再一次确认了她的听觉没有出现问题。
“你没听错，温妮。”
“就是内战。”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一柄重锤，狠狠敲在温妮的心上，将她残存的侥幸彻底击碎。
帐篷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温妮的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作为一名饱读史书的贵族，她当然知道“内战”这个词汇所代表的血腥与残酷。
那意味着同族相残，手足相向，是一个国家或种族所能遭遇的最深重的灾难。
可这怎么会发生在矮人身上？
在所有智慧种族的印象里，矮人或许顽固，或许排外，但他们最引以为傲的品质，便是那如同山岩般坚不可摧的团结。
氏族之间的荣誉感与血脉的联结，是矮人社会赖以维生的基石。
让他们对自己人挥起战锤，这比让精灵放弃森林，让地精热爱和平还要不可思议。
“为什么？”
温妮艰难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干涩。
“是什么原因，能让团结的矮人分裂到这种地步？”
“血脉继承。”
李昂给出了一个古老而又永恒的答案。
他伸出手指，在桌面上沾了点水渍，随意画了一个简单的王冠符号。
“我的情报显示，山脉深处的那个矮人王国，名为卡兹莫丹。”
“他们的老国王似乎在不久前逝世了，但在继承人的问题上，王国内部的几个强大氏族出现了无法调和的矛盾与冲突。”
李昂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诉说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历史。
但温妮知道，兄长绝不会无的放矢。
她立刻捕捉到了关键。
“矛盾冲突……所以演变成了战争？”
“没错。”
李昂点了点头，神情终于多了一丝凝重。
“这场内战的爆发，已经开始影响到我们的人了。”
温妮心中一紧，猛然想起了什么。
“我们的人？兄长的意思是……由罗伯特骑士长带领，派去矮人王国协助挖矿的那些劳工？”
长风领与山地领接壤，而山地领的背后，便是那片连绵不绝、被矮人视为家园的宏伟山脉。
为了获取稳定的优质矿石，也为了提前布局，李昂曾以优厚的条件招募了一批劳工，并派遣了心腹骑士罗伯特带队，进入山脉与某个矮人氏族进行合作。
这件事，温妮是知道的。
“是的。”
李昂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发出沉闷的“笃笃”声，如同战鼓的前奏。
“罗伯特前日派人送回了紧急讯息，卡兹莫丹王国的内乱已经波及到了他们所在的区域，几个氏族为了争夺矿脉和要塞大打出手，秩序早已荡然无存。”
“我们那些只懂得挖矿的劳工，在那样的环境下，就像是风暴中的羔羊。”
温妮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她完全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
那不仅仅是几千名领民的安危问题，更是长风领前期投入的大量资源与未来战略的一环。
如果那些劳工和罗伯特骑士出了意外，对长风领将是一个沉重的打击。
“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做？”
温妮的目光紧紧盯着李昂，声音里透着一股决然。
“是否需要我立刻集结部队，准备进入山脉支援罗伯特骑士长？”
在她看来，既然矮人内部出了问题，威胁到了自己人的安全，那么最直接的办法，就是用武力强行介入，确保己方人员的安全。
然而，李昂却缓缓地摇了摇头。
“别急。”
他抬起眼帘，深邃的目光里带着一丝洞察世事的睿智。
“温妮，你要记住，军事永远是为政治服务的最后手段，而不是第一选择。”
“尤其是在面对一个主权王国的内战时。”
第125章 附属势力山地领
李昂的声音变得低沉而富有磁性，像一位导师在悉心教导。
“矮人虽然排外，但他们同样极度重视荣誉和独立。我们现在以什么样的身份进去？朋友？还是入侵者？”
“在他们看来，一群全副武装的人类军队，在他们最混乱的时候踏入他们的领土，不管我们的初衷是什么，都只会被解读为趁火打劫的鬣狗。”
“那样做，非但救不了人，反而会让我们成为所有矮人氏族的共同敌人，将他们从分裂暂时推向统一，一致对外。”
“到那时，罗伯特和我们的劳工，处境只会更加危险。”
一连串的分析，如同一盆冷水，浇熄了温妮心头的焦急与冲动。
她瞬间冷静下来，额角甚至渗出了一丝冷汗。
是了，她只考虑到了己方的安危，却忽略了矮人这个种族敏感而又骄傲的自尊心。
兄长考虑的，永远比她更深远，更周全。
“我明白了，兄长。”
温妮深吸一口气，为自己刚才的冒失感到一丝惭愧。
“那……我们应该怎么做？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罗伯特骑士长他们身陷险境。”
“当然不。”
李昂的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似乎一切仍在掌控之中。
“我已经让赛斯去安排了。”
“他会动用大部分的暗影斥候，潜入卡兹莫丹王国，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为我们带回最详细、最准确的情报。”
“我们需要知道，内战的双方具体是哪些氏族，他们的实力如何，主要战场在哪里。”
“最重要的是，我们要搞清楚，有没有可以利用的矛盾，有没有愿意接受我们‘善意’的矮人派系。”
李昂站起身，走到帐篷门口，掀开帘幕的一角，望向外面阴沉的天空。
“战争，有时候不仅仅是在战场上厮杀。”
“情报、外交、利益交换……这些看不见的刀剑，往往比真正的刀剑更加致命。”
他转过头，看着自己的妹妹。
“所以，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等。”
“等赛斯的情报，等一个最合适的时机，等一个能让我们以‘拯救者’而非‘入侵者’身份登场的机会。”
温妮静静地听着，眼中的迷茫与焦急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清明与敬佩。
她的兄长，总能在最混乱的局面中，找到那条最清晰、最正确的道路。
这种沉稳与远见，才是长风领未来真正的基石。
“是，兄长。”
温妮恭敬地应道，心中的大石，终于缓缓落下。
她知道，一场围绕着矮人王国内战的暗流，已经开始悄然涌动。
而她的兄长李昂，已经站在了浪潮之巅，准备落下那至关重要的一子。
……
次日的天色，依旧如昨晚般阴沉。
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地压在奎克镇的上空，空气中弥漫着山雨欲来的潮湿与凝重。
李昂暂住的帐篷之内，燃着一盆炭火，驱散了清晨的寒意。
他正坐在桌案后，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双眼则紧盯着那副摊开的巨石山脉外围地图，仿佛要将每一条山脊与峡谷都刻入脑海。
帐帘无声无息地掀开了一角，一道影子如同鬼魅般滑了进来，带起一阵微不可查的冷风。
来人正是赛斯。
他依旧是那副万年不变的黑色皮甲，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苍白的下巴和一抹玩世不恭的笑容。
“大人，您忠诚的仆人回来了，猜猜我有没有新的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