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种行事风格，这种将利益最大化，视盟友的苦难为商机的冷酷逻辑，绝对是源自于他效忠的这位子爵大人！
他们根本不是什么可靠的盟友！
他们是一群嗅到血腥味的鲨鱼！
杜隆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他原本以为，自己为蛮锤氏族带来了一支援军，一位强大的盟友。
可现在看来，他带来的，很可能是一头比铜须氏族更可怕、更狡猾的猛虎。
他亲手，将这头猛虎，引向了矮人王国的核心。
“你都安排好了吗？”
一个平静的询问声，如同山涧中清冽的溪水，流过这片凝固的空气，却也像一把无形的锥子，狠狠刺入杜隆紧绷的神经。
他猛地回过神，僵硬地转动脖子，看向声音的来源。
李昂正与他的骑士长并肩而行，步履从容，仿佛只是在进行一场寻常的饭后散步。
杜隆看到那个人类骑士长，罗伯特，因为子爵的问话而挺直了背脊，脸上那股属于军人的刚毅和自豪再次浮现。
罗伯特的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邀功般的兴奋。
他摇了摇头，声音里充满了自信。
“回禀子爵大人，具体的细节还没敲定。”
听到这里，杜隆刚刚提到嗓子眼的心，稍稍落下了一分。
还没安排好，那就意味着还有转圜的余地。
然而，罗伯特的下一句话，却像一柄来自冰川深处的巨锤，将他那点可怜的侥幸砸得粉碎。
“不过属下已经有了全盘的计划。”
“等我们到了铁炉堡，安顿下来之后，我会先摸清楚城内各个势力的底细，尤其是那些在之前的黑市风波中损失惨重的商人和家族。”
“然后，再对症下药。”
对症下药。
这四个字从罗伯特口中说出，是如此的理所当然，充满了军人解决问题时的那种精准与高效。
但在杜隆的耳中，这四个字却蕴含着无尽的冰冷与残忍。
所谓的“症”，不就是他们矮人内部即将爆发的血腥内斗吗？
所谓的“药”，不就是趁着他们自相残杀、百废待兴之时，用那些从他们手中搜刮走的物资，反过来吸干他们最后一滴血吗？
一股无法遏制的寒气，从杜隆的脚底板沿着脊椎疯狂上涌，瞬间冻结了他全身的血液。
他身边的十名蛮锤矮人战士，虽然没有完全听懂罗伯特计划的全部细节，但也从那句“对症下药”和杜隆骤变的脸色中，嗅到了一股令人不安的味道。
他们握着战斧的手不自觉地又紧了几分，看向罗伯特的眼神，重新充满了警惕和一丝丝的恐惧。
这个人类，这个看起来正直忠诚的骑士长，他的心到底是什么做的？
杜隆的目光，最终还是无法控制地，落在了那个自始至终都掌控着一切的年轻贵族身上。
李昂。
他想从李昂的脸上看到一丝惊讶，一丝不悦，哪怕是一丝对属下这种冷酷计划的制止。
可是，没有。
什么都没有。
李昂的脸上，依旧是那副古井无波的平静，甚至……杜隆从他那双深邃的眼眸中，看到了一闪而过的赞许。
仿佛一位棋手，对自己麾下一枚棋子能走出如此精妙而毒辣的一步，感到由衷的满意。
完了。
杜隆的心，彻底沉入了无底的深渊。
这不是罗伯特的自作主张。
这根本就是他们一贯的行事准则。
这个看似温和无害的人类贵族，他的骨子里，流淌着比最贪婪的巨龙还要冰冷的血液。
盟友？
杜隆在心中发出一声凄厉的苦笑。
他们蛮锤氏族，在李昂的眼中，恐怕也只是一枚棋子。
一枚用来搅动铁炉堡这盘棋局，为他谋取更大利益的棋子。
而他杜隆蛮锤，就是那个亲手将这头披着羊皮的猛虎引入自家大门的罪人。
第144章 不对劲的铁炉堡
就在杜蒙的内心被绝望和悔恨填满，几乎要窒息的时候，李昂的声音再次响起。
“罗伯特。”
“在，大人！”
“你刚才的计划，先停一停。”
这句轻描淡写的话，像是一道神谕，瞬间止住了杜隆即将崩溃的情绪。
他猛地抬头，独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罗伯特也愣住了，他脸上的得意和兴奋凝固了，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不解。
“子爵大人？”
他不明白，自己这个堪称完美的计划，为什么会被李昂叫停。
这明明是能为领地带来巨大利益的好事啊。
李昂没有解释，他只是转过头，目光落在了杜隆身上，那眼神仿佛能看穿他内心的所有想法。
“我们这次来铁炉堡，首要的目标，是帮助我们的盟友，蛮锤氏族。”
李昂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矮人的耳中。
“至于做生意，只是顺带的。”
他看着杜隆，语气平静而诚恳。
“我们不能因为一些次要的利益，而损害了盟友的感情，更不能在盟友的伤口上谋利。这不是我们长风领的行事风格。”
这番话，让周围的蛮锤矮人们顿时松了一大口气，看向李昂的眼神也缓和了许多。
只有杜隆，心脏依然在狂跳。
他听得出来，李昂说的是“不能在盟友的伤口上谋利”，而不是“不能谋利”。
这其中的差别，细微，却又天差地别。
但无论如何，这至少表明了一种态度。
一种让他暂时可以接受的态度。
李昂没有再理会内心波澜起伏的杜隆，而是重新将注意力放回了罗伯特身上。
“你之前在铁炉堡采购的那些矿石、材料，还有美酒，现在都放在哪里？”
这个问题，成功地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
是啊，那么大一批物资，价值连城，他是怎么处理的？
罗伯特虽然对计划被叫停感到困惑，但对于执行命令，他从不迟疑。
他立刻回答道：“回禀大人，所有的物资，都存放在一个仓库里。”
“仓库？”杜隆下意识地追问，“铁炉堡里？铜须氏族没有为难你们吗？”
在他看来，这么大一批战略物资，无论是失势的铜须氏族，还是蛮锤氏族，都不可能坐视不理，任由他们存放在城内。
罗伯特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了一丝神秘的笑容。
“不在铁炉堡。”
他压低了声音，似乎不想让远处的铁炉卫队听见。
“我把它们，都藏在了‘石腭’部族的领地里。”
“什么？！”
这一次，惊呼出声的，不只是杜隆，还有他身后的所有蛮锤矮人。
他们的脸上，写满了比刚才听到那个“趁火打劫”计划时，更加浓烈的震惊与不可思议。
“石腭部族？！”杜隆的声音都变了调，“你把那么贵重的东西，交给了那群出了名的墙头草和投机者？！”
石腭部族，是铁炉堡这片区域一个规模不大的矮人部族。
这个部族既不是铜须氏族的附属势力，也不属于蛮锤氏族的附属势力，更与黑铁矮人毫无关连。
他们就像是山间最滑溜的石头，在各大氏族的夹缝中生存。
他们的信条就是利益至上，没有任何荣誉感和忠诚度可言。
在矮人的世界里，与石腭部族做生意，都需要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并且随时提防他们背后捅刀子。
而现在，罗伯特竟然告诉他们，他把价值足以武装起一支军队的物资，全部存放在了这个部族的仓库里？
这在任何一个矮人看来，都无异于把一整只烤全羊，送到了饥肠辘辘的狼群嘴边。
“人类骑士长，你……你疯了吗？”一名蛮锤矮人战士忍不住脱口而出，“石腭那帮家伙，只要铜须氏族给出的价码足够高，他们会毫不犹豫地把你的仓库卖个底朝天！”
“是啊！”另一人也急切地附和道，“他们甚至可能直接吞掉你的货，然后对外宣称被强盗抢了！这种事他们不是第一次干了！”
矮人们七嘴八舌，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焦急。
他们是真的在为李昂的财产感到担忧。
罗伯特看着他们焦急的样子，只是憨厚地笑了笑，并没有解释。
李昂的脸上，则露出了饶有兴致的神色，他示意罗伯特继续说下去。
“杜隆队长，各位，请放心。”罗伯特清了清嗓子，这才不紧不慢地解释道，“我当然知道石腭部族的信誉不怎么样。”
“但是，我给了他们一个无法拒绝，也无法背叛的理由。”
“什么理由？”杜隆追问道。
罗伯特伸出了一根手指。
“第一，我付给了他们一笔远超市场价的、极其高昂的仓储费和保管费。这笔钱，足够让他们在未来的几个月里，什么都不用干，也能过上富足的生活。”
矮人们撇了撇嘴，这算什么理由？
对石腭部族那样的贪婪鬼来说，再多的钱，也比不上一整仓库的战略物资来得诱人。
罗伯特似乎看穿了他们的想法，他伸出了第二根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