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杜隆的独眼中瞬间燃起了怒火。
这简直是赤裸裸的羞辱！
“我们要见我们的族长！你们没有权力阻拦我们！”一名蛮锤矮人吼道。
博格掏了掏耳朵，一副不耐烦的样子。“我说的话你没听懂吗？滚蛋！不然别怪我们不客气！”
“混账东西！”
杜隆再也压抑不住内心的怒火，他猛地向前一步，手已经握住了背后的战锤。
他身后的十名蛮锤战士们也全都亮出了武器，空气中的火药味瞬间浓烈到了极点。
就在这时，一只手轻轻地按在了杜隆的肩膀上。
是李昂。
“杜隆队长，稍安勿躁。”李昂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杜隆回头看了他一眼，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李昂冲他微微点头，然后越过他，走到了队伍的最前面。
他看着那个嚣张的守卫队长博格，脸上带着温和的微笑。
“这位阁下。”李昂开口了，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中，“我们是来自人类王国的商人，也是卡兹莫丹王国的朋友。这次前来，是有一笔大生意要和铁炉堡的各位谈。”
“人类？”博格用看白痴一样的眼神看着李昂，不急不缓地说道，“这里不欢迎人类，带着你的生意滚回你的猪圈去吧！”
他身后的矮人们发出一阵哄笑。
李昂脸上的笑容不变，他继续说道：“我听说，铁炉堡的佣兵团最近很活跃，对弩箭的需求量很大，是吗？”
博格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的脸色瞬间变了，警惕地盯着李昂：“你什么意思？”
李昂仿佛没看到他神色的变化，自顾自地说道：“我手里，恰好有一批精良的人类军用钢芯弩箭，威力比你们矮人的产品要强上三分，而且价格公道。我想，博格队长你，或者你背后的某些人，应该会很感兴趣。”
他特意在“某些人”三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博格的额头上，渗出了一丝冷汗。
这个人类……他怎么会知道这些？
私下倒卖军械，这在任何地方都是重罪。
尤其是在现在这个敏感时期，一旦被捅出去，黑铁砧家族为了平息事端，绝对会毫不犹豫地把他推出去当替罪羊。
他看着李昂那双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眼睛，心中升起一股寒意。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博格的声音有些干涩。
“是吗？”李昂脸上的笑容变得意味深长，“或许，我该去找你们黑铁砧家族的族长，或者铁炉堡的议员们谈谈这笔生意。我想，他们会很乐意听我讲讲，关于铁炉堡军备物资的管理问题。”
威胁！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博格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握着战斧的手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
他身后的那些守卫也察觉到了不对劲，面面相觑，不敢再出声。
杜隆和他手下的蛮锤矮人们，则全都看呆了。
他们怎么也想不到，这个看起来温文尔雅的人类贵族，处理问题的方式竟然如此……直接，而且有效。
他甚至都没有动用武力，仅仅凭着几句话，就捏住了对方的死穴。
杜隆看着李昂的背影，心中那股敬畏之情，再次变得浓厚起来。
这个人类，实在是太可怕了。
他不仅有罗伯特那样能够运筹帷幄的猛将，他自己，更是玩弄人心的顶尖高手。
沉默。
长久的沉默。
石桥上只剩下山腹中传来的风声和远处熔炉的轰鸣。
最终，博格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样，垂下了脑袋。
“你们……可以进去。”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但是，你们的武器必须交出来保管！”
这似乎是他能为自己找回的最后一点尊严。
然而，李昂却摇了摇头。
“不。”他淡淡地说道，“我们不仅要带着武器进去，你，还要亲自护送我们去蛮锤氏族的驻地。”
“你不要太过分！”博格猛地抬头，眼中充满了屈辱和愤怒。
“过分吗？”李昂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博格队长，你要搞清楚一件事。是你需要我保守秘密，而不是我需要你的许可。我的耐心，是有限的。”
“你……”
博格死死地盯着李昂，他从那双年轻的眼眸中，看到了一丝毫不掩饰的杀意。
他毫不怀疑，如果自己再拒绝，这个人类会毫不犹豫地将他的丑事公之于众。
到那个时候，等待他的，将是比死亡更可怕的下场。
“……好。”
最终，博格屈服了。
他挥了挥手，声音嘶哑地对身后的手下喊道：“开门！”
巨大的合金城门，在一阵刺耳的“嘎吱”声中，缓缓打开。
门后那座宏伟而压抑的城市，终于彻底展现在了众人面前。
博格黑着一张脸，不情不愿地走在前面带路。
李昂一行人，就在周边所有守卫矮人惊愕、不解和好奇的目光中，大摇大摆地走进了铁炉堡。
杜隆跟在李昂身后，看着前方那个矮人队长屈辱的背影，又看了看身边这个平静得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小事的人类贵族，内心五味杂陈。
他知道，从今天起，铁炉堡的这潭浑水，因为这个人类的到来，恐怕要掀起滔天巨浪了。
而他们蛮锤氏族，已经被死死地绑在了这条船上。
他们刚刚踏入城门，迎面而来的景象，却让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原本应该人声鼎沸，热闹非凡的交易大道上，此刻却是一片萧条。
大部分的店铺都关着门，街上行人稀少，取而代之的，是一队队全副武装，来回巡逻的矮人。
他们的脸上，没有一丝笑容，只有化不开的凝重与肃杀。
“这……这里是铁炉堡？”
一名年轻的蛮锤矮人战士，看着眼前萧瑟的景象，喃喃自语，声音里充满了迷茫和不敢置信。
在他的记忆里，铁炉堡永远是喧嚣的，是充满活力的。
铁匠铺的敲击声，酒馆里的喧哗声，商人们的叫卖声，矿车的轰鸣声……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构成了这座伟大城市独有的交响乐。
可现在，那些熟悉的声音全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盔甲碰撞的“咔嚓”声，是巡逻队整齐划一的脚步声，是风吹过空旷街道的呼啸声。
整座城市，仿佛被一层无形的阴云笼罩着，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杜隆的独眼扫过那些紧闭的店铺大门，脸色越来越难看。
“那是老穆拉丁的武器店。”他指着一间挂着巨大战锤招牌的店铺，声音低沉，“老穆拉丁是我们蛮锤氏族的朋友，他的店，几百年来就没关过门。”
他又指向另一边的一家酒馆。
“还有那里，‘烈焰麦酒’酒馆，老板虽然是铜须氏族的，但他酿的酒，是我们蛮锤矮人最喜欢的。以前我们每次出任务回来，都会去那里喝个痛快。”
“现在，它们都关门了。”
他的话语里，透着一股深深的失落和悲哀。
这已经不是他熟悉的那个铁炉堡了。
这里变得陌生，变得冰冷，变得充满了敌意。
走在最前面的博格，听着他们的对话，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但什么也没说，只是加快了脚步。
李昂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他没有去安慰失落的杜隆，只是平静地观察着四周。
那些巡逻的矮人，来自不同的家族和势力。
他们泾渭分明地在各自的防区内巡逻，偶尔相遇，也只是用警惕和敌视的目光互相扫视一眼，然后迅速错开。
整座城市，就像一个巨大的火药桶，被分割成了无数个小块，每一块都充满了引线，只需要一丁点的火星，就能引发一场惊天动地的大爆炸。
“大人。”
罗伯特不知何时走到了李昂的身边，压低了声音。
“您看那些巡逻队。他们的装备虽然精良，但路线很固定，而且彼此之间缺乏协同。如果发生冲突，我们可以轻易地分割他们，到时候直接逐个击破就行。”
这位骑士长，已经本能地开始从军事角度分析眼前的局势了。
“嗯。”李昂微微点头，“先不要轻举妄动。我们对城里的情况，还一无所知。”
他的目光，落在了街角一个不起眼的阴影里。
在那里，一道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身影，对他做了一个微不可察的手势，然后迅速消失。
是赛斯。
看来，他已经完成了初步的侦察。
队伍穿过了几条空旷的街道，气氛越来越压抑。
杜隆和他手下的矮人们，已经彻底没有了回家的喜悦，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凝重和担忧。
他们试图和路边遇到的几个看起来面善的矮人打招呼，但对方要么是惊恐地避开，要么就是用复杂的眼神看了他们一眼，然后匆匆离去。
仿佛他们是什么瘟疫一样。
这种被整个城市排斥的感觉，让这些骄傲的蛮锤战士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屈辱和愤怒。
“该死的铜须崽子们！”一个矮人战士低声咒骂道，“他们到底对我们的族人做了什么？”
“别说了。”杜隆喝止了他，“等见到了族长，一切都会明白的。”
话虽如此，但他自己的心里，也已经沉甸甸的，像是压了一块巨石。
就在他们即将拐入通往蛮锤氏族居住区的“钢脊之巢”大道时，一队装备更加精良，气势也更加嚣张的巡逻队，从正面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这支队伍，清一色都是铜须氏族的矮人。
为首的，是一个身材异常魁梧，胡子编成了十几条小辫子，上面还挂着各种金属环的矮人。
他看到走在最前面的博格，先是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了嘲讽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