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公主，主动要求联姻。
这背后代表的，是与安戈洛王室建立直接联系的机会。
好处是显而易见的。
有了王室这层关系，他在政治上的地位将大大稳固，黑石伯爵之流再想对他动手，就得掂量一下与王室为敌的后果。
但坏处也同样存在。
与王室扯上关系，就意味着会被卷入更复杂的政治漩涡。
王室内部的权力斗争，可比东境贵族间的小打小闹要凶险得多。
他李昂，需要靠一个女人的联姻来稳固自己的地位吗？
答案是否定的。
他信奉的，从来都只有自己的力量。
不过，送上门来的好处，不要白不要。
但接受的方式，必须由他来定。
他不能被动地接受，而要主动地掌控这一切。
他的思绪在电光火石之间就已经转了好几圈，但脸上依旧不动声色。
他看着眼前这个因为替闺蜜传话而满脸委屈和不安的女孩，心中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他没有直接回答索菲娅的问题，反而将问题抛了回去。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直视着索菲娅的眼睛，用一种非常认真的语气问道：
“索菲娅，她想嫁给我，这是她的事。”
“但我想知道的是，你的想法呢？”
“你，是我的未婚妻。对于这件事，你是什么态度？”
李昂的问题，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了索菲娅的心上。
我的想法？
我的态度？
索菲娅的大脑彻底宕机了。
她感觉自己就像一个在考场上遇到了天书考题的学生，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每一个字都认识，但连在一起，却完全不知道该如何下笔。
她来这里，只是想完成对闺蜜的承诺，鼓起了这辈子最大的勇气，来当一个传话筒。
她设想过李昂可能会有的任何一种反应震惊、狂喜、不屑、或者干脆把她当成疯子赶出去。
可她万万没有想到，李昂竟然会如此平静地，将这个能决定无数人命运的烫手山芋，又原封不动地扔回了她的手里。
同意？
她怎么可能说得出口！
那可是她的未婚夫！
是父亲用家族的未来为她争取来的，是她自己这几天越看越心乱如麻的男人！
把他推给自己的闺蜜，哪怕只是当个“第二位”，她心里也像是被刀子割一样难受。
她不愿意，一万个不愿意！
可如果说不同意呢？
她又该怎么面对阿黛尔？
那个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刚才还用那种近乎哀求的眼神看着自己。
而且，阿黛尔说得对，她是公主，她的加入对李昂的事业，对整个长风领，都有着难以估量的好处。
自己如果因为女儿家的那点小心思，就去阻碍李昂的宏图霸业，那自己是不是太自私了？
太不懂事了？
两种念头在她的脑子里疯狂地打架，撞得她头晕眼花。
她看着李昂那双深邃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逼迫，没有调侃，只有一种纯粹的认真。
他好像真的想知道她的答案。
这种认真，让索菲娅感觉压力更大了。
她感觉自己的脸颊烫得厉害，嘴唇动了好几次，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书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烛火在轻轻地跳动，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
“怎么，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吗？”
李昂的声音再次响起，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他的语气依旧温和，但索菲娅却从中听出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味道。
“索菲娅，你要记住，从我们订下婚约的那一刻起，你就不再仅仅是翡翠子爵的长女，你也是康斯坦丁家族未来的女主人。”
“这件事，关系到长风领的未来，关系到我们两大家族的联盟。所以，我需要知道你的态度。这不是儿戏，我需要一个明确的答案。”
李昂的话，像一柄重锤，狠狠地敲在了索菲娅的心上。
未来的女主人……
这个词，让她感到了一阵前所未有的眩晕，也让她瞬间明白了李昂的意思。
他不是在为难她，他是在考验她。
他想看的，不是一个只会脸红害羞的小女孩，而是一个能够与他并肩，能够为家族利益做出判断的，真正的女主人。
想明白这一点，索菲娅心中的慌乱竟然奇迹般地平复了一些。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混乱的大脑开始思考。
她抬起头，再次看向李昂。
这一次，她的眼神里少了几分慌乱，多了几分挣扎。
“我……我……”她艰难地开口，声音依旧有些发颤，“我承认，阿黛尔的提议，对你，对长风领，确实有很大的好处。我……我不应该自私地去阻拦。”
说到这里，她停顿了一下，用力地咬了咬自己的嘴唇，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把后面的话说出来。
“但是……我不能接受……我的丈夫，还要有别的女人。我……”
她的话没能说完，因为她的眼眶已经红了，晶莹的泪珠在里面打着转，随时都可能掉下来。
这已经是她能做出的，最明确，也最真实的回答了。
她承认这桩婚事的好处，但她从个人感情上，无法接受。
她把这个矛盾的选择，再次摆在了李昂的面前。
看着女孩那副泫然欲泣，又倔强地不肯让眼泪掉下来的模样，李昂的心中，忽然感到了一丝柔软。
他当然知道这对一个从小接受传统教育的贵族小姐来说，是多么难以接受的事情。
阿黛尔能提出“共侍一夫”这种惊世骇俗的想法，是因为她首先是一个政治生物，其次才是一个女人。
而眼前的索菲娅，显然恰恰相反。
不过，李昂对她的回答，还算满意。
至少，她没有被感情冲昏头脑，能够理智地看到这桩联姻背后的利弊。
这就足够了。
至于她个人的那点小情绪……
李昂觉得，这反倒让这个一直有些傲娇的女孩，显得更加真实可爱了。
他没有再逼迫她。
他知道，火候已经差不多了。
“我明白了。”李昂点了点头，脸上的神情重新变得温和起来。
他站起身，从书桌后走了出来，在索菲娅面前站定。
“既然你觉得为难，那就换一种方式。”
李昂的声音沉稳而有力，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去吧，把阿黛尔公主请过来。”
“什么？”索菲娅猛地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完全不明白他要做什么。
“有些事情，当着所有当事人的面，一次性说清楚，比传来传去要好得多。”李昂的脸上，露出了一个让索菲娅完全看不懂的笑容。
“你不是不知道该怎么选择吗？”
“那就不需要你来选了。”
“我来替你们选。”
说完，他便不再言语，只是平静地看着她，等待着她去执行命令。
索菲娅呆呆地看着他，看着他脸上那副掌控一切的从容模样，她那颗纷乱的心，在这一刻，竟然彻底地安定了下来。
是啊，自己在这里纠结个什么劲呢？
这个男人，他从来都不是一个会被别人左右的男人。
最终的决定权，一直都在他的手上。
她深吸一口气，用力地点了点头，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好，我……我这就去叫她。”
说完，她像是逃跑一样，转身快步走出了书房。
她需要一点时间来平复自己狂跳的心，也需要准备好，去面对接下来那场注定不会平静的……
三方会谈。
看着索菲娅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李昂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
“阿黛尔……索菲娅……”
他低声念着这两个名字，眼神变得深邃。
两个女人，一个代表着王室的潜在支持和更广阔的政治舞台，一个代表着翡翠子爵的坚定同盟和凛冬之塔的技术援助。
都是极具价值的筹码。
小孩子才做选择。
他李昂，当然是全都要。
只不过，接受的方式，必须由他来定。
这场游戏的主动权，也必须牢牢地握在他的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