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平静地听完了信使的宣读，然后，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对着那份卷轴，微微欠身。
“长风领主，李昂康斯坦丁，接令。”
他的声音，沉稳而平静，不带一丝情绪。
仿佛那道足以毁灭他领地的命令，在他看来，不过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兄长！”
“李昂！”
温妮和艾米莉几乎同时惊呼出声，她们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接令？
他竟然就这么接了？
这可不是什么请柬，这是一道催命符！
一旦接下，就没有了任何回旋的余地。
阿黛尔更是急得快要站起来了，她张了张嘴，想提醒李昂这背后可能有阴谋，但当着王室信使的面，她又不敢把话说得太明白。
那名神情倨傲的信使，看到李昂如此“识时务”，脸上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笑容。
他收起卷轴，对着李昂点了点头。
“很好，长风子爵。希望你不要让国王陛下失望。”
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告诫。
“福伯，送客。”
李昂没有理会他，只是淡淡地对身后的老管家吩咐了一句。
“是，主人。”
福伯躬身应道，然后对着那名信使，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信使冷哼了一声，也不再多言，转身便跟着福伯，大摇大摆地离开了会客厅。
直到信使的身影彻底消失，会客厅里压抑的气氛才瞬间爆发。
“李昂！你疯了吗？你为什么要答应他！”阿黛尔再也忍不住了，她快步走到李昂面前，急切地说道。
“是啊，兄长！”温妮也急得眼圈都红了。
“李昂，这件事必须想办法回绝。”艾米莉的脸色也无比凝重，“违抗王令的罪名虽然大，但总比把整个领地的根基都赔进去要好。我们可以去找翡翠子爵，或者通过凛冬之塔的关系，在王都周旋一下，或许还有转机。”
第166章 地牢里的疯狗
索菲娅虽然没说话，但她也紧张地看着李昂，一双小手紧紧地攥着自己的衣角。
看着眼前这几个为自己焦急不已的女人，李昂的心中，流过一丝暖意。
但他脸上的表情，依旧平静。
他抬起手，示意她们稍安勿躁。
“我当然知道这是黑石伯爵的阴谋。”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让喧闹的会客厅瞬间安静了下来。
“我也知道，一个月内征召三千人，对现在的长风领来说，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那你为什么还要答应？！”阿黛尔不解地问道。
李昂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因为，这是一道来自国王的命令。”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无论这背后是谁在搞鬼，但它名义上，代表的是王室的意志。我如果当众拒绝，就是公然违抗王令，就是给了黑石伯爵一个光明正大对我动手的理由。”
“到时候，他甚至可以打着‘清剿叛逆’的旗号，联合东境其他贵族，对我发起围攻。那样的局面，比现在要危险得多。”
听到李昂的分析，众人都沉默了。
她们不得不承认，李昂说的是事实。
在贵族的世界里，一个“大义”的名分，有时候比千军万马还要重要。
“可是……答应了，我们又该怎么办？”温妮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哭腔，“我们根本交不出三千人啊。”
“谁说我们要交出三千‘精锐’了？”李昂反问道。
众人都是一愣。
李昂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
“王令上只说，征召三千人的军队，可没说，这三千人必须是什么样的军队。”
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冷冽的笑容。
“长风领的精锐，我的嫡系部队，一个都不能动。但是，领地里那些游手好闲的地痞流氓，那些犯了罪关在牢里的囚犯，还有那些刚刚迁徙过来，还没有分到土地的流民……这些人，凑一凑，三千人，应该还是有的吧？”
李昂的话，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用囚犯、地痞和流民去凑数？
这……这也太……
“可是，兄长，这些人根本没有战斗力啊！”温妮担忧地说道，“让他们上战场，跟让他们去送死有什么区别？”
“送死？”李昂冷笑一声，“我就是要让他们去‘送死’。”
“黑石伯爵想用尼罗联邦的前线战场来消耗我的实力，那我就干脆送他一份‘大礼’。把这三千个对领地毫无用处，甚至还会制造麻烦的包袱，全都扔到血石要塞去。”
“让他们去消耗黑风侯爵的粮草，去扰乱他的军营，去给他制造无尽的麻烦。我倒要看看，他黑风侯爵，是会感谢我送去的这三千‘大军’，还是会恨不得把我生吞活剥了。”
李昂的计划，狠辣，刁钻，充满了不按常理出牌的疯狂。
阿黛尔听得目瞪口呆，她看着李昂，只觉得这个男人简直就是一个魔鬼。
他竟然能想出这种以毒攻毒的损招。
艾米莉的眼中，则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她喜欢李昂这种不择手段，将利益最大化的行事风格。
“可是……这样一支乌合之众，也需要一个将领去统领啊。”艾米莉提出了一个关键问题，“我们派谁去？这个人，既要有足够的能力镇住这群亡命之徒，又要有足够的忠诚，不会在半路上带着人跑了，更重要的，他还要有足够的运气，能在那片绞肉机战场上活下来。”
这是一个难题。
长风领现在能独当一面的将领，就那么几个。
罗伯特要负责矮人那边的事务，巴雷要负责领地的防御，赛斯更是见不得光的影子。
派谁去，似乎都不合适。
听到这个问题，李昂的脸上，再次露出了那抹神秘的笑容。
“将领的人选，我心里，早就已经有了一个。”
……
康斯坦丁堡，阴暗潮湿的地牢深处。
李斯特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双目无神地看着牢房顶上那惟一一个透光的小窗。
他已经被关在这里很久了。
久到他已经忘记了时间的流逝，久到他身上那股属于骑士的锐气，已经被消磨得干干净净。
夺位失败，右手被废。
他现在，就是一个废人。
他曾经以为，自己会在这里，被关到死。
然而，今天，那扇沉重的牢门，却在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中，被缓缓打开了。
刺眼的光芒照了进来，让久处黑暗的李斯特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
一个高大的身影，逆着光，站在了牢门口。
当李斯特看清来人的面容时，他的身体，猛地一颤。
是李昂。
是他那个，他曾经最看不起，现在却最畏惧的，同父异母的大哥。
“好久不见，我的五弟。”
李昂的声音，平静地在地牢中响起。
李斯特没有说话，只是用一种复杂的眼神，死死地盯着他。
有恨，有怕，还有一丝隐藏得很深的……不甘。
李昂没有在意他的目光，他缓步走进牢房，在他面前蹲了下来。
“我今天来，是想跟你做一笔交易。”李昂开门见山。
“交易？”李斯特的嘴角，扯出一个嘲讽的弧度，“我现在就是一个废人，还有什么能跟你交易的？”
“当然有。”李昂的目光，落在了他那只空荡荡的右臂袖子上，“你的命，你的自由，还有……一个让你重新拿回荣耀的机会。”
李斯特的瞳孔，猛地一缩。
李昂没有理会他的震惊，继续说道：“王国下达了征召令，我要组建一支三千人的军队，开赴尼罗联邦的前线。”
“这支军队的构成，很复杂。有囚犯，有地痞，有亡命徒。他们是一群不服管教的疯狗。”
“我需要一个同样疯狂，而且足够狠辣的人，去当他们的头儿。”
李昂的目光，直视着李斯特的眼睛。
“我想来想去，整个长风领，最合适的人选，就是你。”
李斯特的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他明白了。
李昂这是要让他，去带一群炮灰，去尼罗联邦的前线战场上送死！
这是一个必死的任务。
但……这也是他唯一的机会。
一个能让他离开这座地牢，重见天日的机会。
“为什么是我？”李斯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因为你够狠。”李昂淡淡地说道，“你连自己的亲兄弟都敢下手，还有什么是你不敢做的？那群疯狗，只有你这种人，才镇得住。”
“而且，你恨我。你肯定想找机会报复我。而尼罗联邦的前线战场，是你唯一可能脱离我掌控的地方。”
李昂的话，像一把刀，精准地剖开了李斯特内心最深处的想法。
李斯特沉默了。
他知道，李昂说得没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