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这里居住着一群石雕师。
福伯亲自驾车，马鞭在空中甩出清脆的响声，四轮马车在通往奇石镇的土路上疾驰，卷起一道长长的烟尘。
李昂坐在车厢内，心情却远不如表面上那么平静。
战神阿瑞斯的破碎神格！
这可是神灵遗留的力量，哪怕只是一小部分，也足以让一个凡人脱胎换骨。
与这种传说中的宝物相比，黑风侯爵那点小小的刁难，简直不值一提。
还未进镇，“叮叮当当”的凿击声便已不绝于耳，仿佛一曲永不停歇的交响乐。
街道两旁，取代了谷仓与商铺的，是一间间鳞次栉比的石雕工坊。
门口、窗台、院落里，随处可见各式各样未完成或已完成的石雕作品，从栩栩如生的动物到面目模糊的神像，琳琅满目，充满了独特的艺术气息。
马车没有丝毫停留，径直在镇中心一栋最为气派的石制建筑前停下。
这是奇石镇的镇务厅。
“福伯。”
“在，大人。”
李昂掀开车帘，沉声吩咐道：“去查一个叫扎克里的商人，我要他所有的信息，尤其是他现在的落脚点。”
“是，大人。”
福伯领命而去，不过片刻功夫，便拿着一张写满字迹的纸条匆匆返回。
他甚至没走进镇务厅的大门，只是亮了一下康斯坦丁家族的纹章，里面的镇长就屁颠屁颠地跑了出来，将一切都交代得清清楚楚。
“大人，查到了。”福伯恭敬地汇报道。
“商人扎克里，三天前抵达奇石镇，收购了一大批石雕，按计划，他今天下午就会启程返回山地领。”
“他现在正在镇东的‘顽石旅店’装货。”
李昂的瞳孔微微一缩。
今天下午？
现在距离下午已经不远了。
“去顽石旅店！”
他几乎是脱口而出，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急切。
“快！”
马鞭再次扬起，车轮滚滚，朝着镇东的方向飞奔而去。
顽石旅店就在眼前。
旅店门口，几辆马车旁，伙计们正忙碌地将一个个用干草细心包裹的石雕搬上车。
一个身材微胖、穿着华贵丝绸衣衫的中年商人正叉着腰，大声指挥着，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那就是扎克里。”福伯低声提醒。
李昂点了点头，推开车门，径直走了下去。
他身上那套剪裁合体的贵族常服，以及那份与生俱来的沉稳气度，立刻吸引了场中所有人的注意。
忙碌的伙计们动作一滞，喧闹的场面瞬间安静下来。
扎克里脸上的不耐烦瞬间凝固，随即化为谄媚的笑容，他连忙整理了一下衣衫，快步迎了上来。
“不知是哪位大人驾到？小人扎克里，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福伯上前一步，不发一言，只是平静地亮出了康斯坦丁家族的纹章。
扎克里的瞳孔骤然一缩，腰弯得更低了，几乎要变成鞠躬。
“原来是长风子爵大人！小人叩见大人！不知大人驾临，罪该万死！”
李昂淡淡地摆了摆手，目光扫过那些即将被装上车的货物。
“听说你从奇石镇收了一批不错的石雕。”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我正好路过，想随便看看。”
这语气平淡至极，听不出任何情绪，仿佛真的只是心血来潮。
扎克里却是受宠若惊，连忙道：“大人您请看！能被您看上，是这些石头的福气，也是小人的荣幸啊！”
他赶紧招呼伙计，将几个已经打包好的箱子重新撬开，露出了里面形态各异的石雕。
李昂装模作样地踱着步，目光在一件件石雕上随意掠过。
有猛虎下山，有雄鹰展翅，雕工确实精湛，栩栩如生，但都不是他想要的。
他的心跳在微微加速，但脸上依旧是那副古井无波的平静。
终于，他的目光落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那是一个月牙形的石雕，造型简单，线条甚至有些粗糙，与周围那些精雕细琢的作品格格不入，静静地躺在一堆干草垫里，毫不起眼。
就是它！
李昂的脚步停下，他弯腰拿起那块月牙形奇石，在手中随意地掂了掂，仿佛在估量它的分量。
“这个东西，有点意思。”他漫不经心地评价道。
扎克里连忙凑上前，陪着笑道：“大人好眼力！这块是‘月影石’雕的，虽然雕工普通，但石料本身在夜晚会散发微光，也算别致。”
李昂不置可否地点点头，目光转向扎克里，不再废话。
“开个价吧，这东西我要了。”
扎克里心中一喜，正想报一个能让子爵大人接受又不失体面的高价，可一对上李昂那双仿佛能洞穿人心的深邃眸子，心头莫名一寒，那些投机取巧的心思瞬间烟消云散。
他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试探道：“大人您看得上，是它的福分……小人进价是10枚金币，您……您给10枚金币便好。”
李昂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查的弧度。
“福伯。”
福伯心领神会，立刻从钱袋里数出10枚崭新的金币，递给了扎克里。
扎克里双手接过，只感觉那金币有些烫手。
李昂没再多说一句，甚至没有再看扎克里一眼，拿着那块月牙形石雕，转身便向马车走去。
从出现到离开，整个过程不过一刻钟，干脆利落到了极点。
“恭送子爵大人！”
扎克里领着一众伙计，对着马车的方向深深鞠躬，久久不敢起身。
直到马车卷起的烟尘彻底散去，他才长出了一口气，感觉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马车驶出镇口，逐渐加速，将奇石镇的喧嚣远远甩在身后。
车厢内，李昂摩挲着手中的月牙形石雕，触感冰凉而粗糙。
然而，在他通过脑海中的破碎神格感知中，一股同源的力量波动正从石雕的底座传来，与他脑破海中的那块碎神格遥相呼应。
这共鸣，像是一道无声的指引，让他无比确定，自己找对了东西。
他甚至能清晰地“看”到，另一块神格碎片就被封存在这看似平平无奇的石雕深处。
一股砸开它、取出神格的冲动在心底升起，但被他强行按捺下去。
现在还不是时候。
因为没带工具，他徒手也砸不开。
马车一路疾驰，很快便回到了熟悉的城堡。
李昂打发走了福伯，独自一人快步走进了自己的书房，并随手锁上了厚重的橡木门。
书房内安静得只剩下他自己的心跳声。
他将那块月牙形石雕放在书桌上，目光在房间里扫视，寻找着合适的工具。
最终，他的视线落在一个沉重的黄铜镇纸上。
没有丝毫犹豫，李昂拿起镇纸，对准了石雕的底座，狠狠地砸了下去！
“咔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响起，石屑四溅。
石雕的底座应声而裂，露出了一个被镶嵌在里面的物件。
那是一枚散发着暗金色微光的菱形晶体，正静静地躺在其中。
第二块战神阿瑞斯的破碎神格！
李昂伸出手，将那枚神格碎片拈在指尖。
就在指尖触碰到神格的瞬间，一股远比上次融合时更加狂暴、更加汹涌的力量，如同决堤的潮汐，轰然涌入他的脑海！
嗡！
李昂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无数混乱的画面和嘶吼声在意识深处炸开，冲击着他脑海中原本稳定旋转的魔力漩涡。
剧烈的眩晕感袭来，让他一阵头晕脑胀，几乎站立不稳。
不行，必须立刻引导这股力量！
他强忍着头颅快要炸开的剧痛，立刻盘腿坐到地上，强迫自己进入冥想状态。
“我得冥想，看看能不能把这些无主的力量炼化了。”
李昂心念电转，全力运转精神力，试图将那股狂暴的力量纳入自己的掌控。
然而，那股力量根本不听使唤，它就像一头脱缰的野兽，在他的精神世界里横冲直撞。
随着那股如同潮汐般的力量一次又一次地猛烈冲击，李昂惊骇地发现，自己脑海中那个魔力漩涡，竟然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大！
不，这并非正常的成长与扩大。
更像是被一股蛮横的外力，粗暴地……撑大！
顶住！
李昂的牙关死死咬合，甚至能听到臼齿摩擦发出的、令人牙酸的“咯咯”声。
一丝血线从他紧抿的嘴角渗出，但他浑然不觉。
痛！
难以言喻的剧痛，仿佛有无数根烧红的钢针，正从他头盖骨的每一寸缝隙狠狠扎入，在他的脑浆里疯狂搅动。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能量冲击，而是一种意志层面的碾压。
战神阿瑞斯的意志，哪怕只是破碎的、混乱的残响，也带着神明与生俱来的狂傲与暴虐。
它要撕碎一切，毁灭一切，将李昂的精神世界彻底化为一片焦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