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昂满意地点了点头，罗伯特的忠诚与能力，是他最为倚重的。
随即，他的目光转向了另一边的福伯。
与对罗伯特下达军事命令时的严肃不同，他此刻的语气缓和了许多。
“福伯。”
“老奴在。”
福伯微微欠身。
“从明天开始，你可以在周边村庄，以及领地内的四个镇子，发布公告，正式开始征召常备军。”
此言一出，书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福伯的脸上露出了明显的惊讶之色，他抬起头，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大人……征召常备军？”
他小心翼翼地确认道。
“可是，我们前两日才派去黑风领支援的那五百名常备军，刚刚传回消息，说是已经在结算功勋，预计明后天就能返回领地了。”
福伯的话语中带着一丝不解。
长风领的财政并不算宽裕，供养目前数量的私兵已然足够，再额外征召，对领地的财政压力可不小。
更何况，那先前派出去的几百名常备军即将归来。
李昂听到这个消息，倒是真的有些意外了。
“哦？他们要回来了？”
他眉头微挑。
“伤亡情况如何？”
福伯连忙回答：“根据信使传回的初步消息，此次出征，我军……伤亡极小，甚至可以说是微乎其微。”
这个答案，让李昂和罗伯特都感到了意外。
就连一旁的温妮，眼中也闪过一丝诧异。
李昂的指尖停止了敲击，他靠在椅背上，陷入了短暂的沉思。
他记得很清楚，自己翻阅过的，父亲在世时留下的那些领地文书。
上面白纸黑字地记录着，每一次类似这种被上级贵族征召参与的局部战争，长风领派出去的士兵，能有一半活着回来，都算是幸运了。
死伤大半，几乎是常态。
这一次，竟然只是微乎其微的伤亡？
是运气好，还是……有什么别的原因？
李昂很快将这个不切实际的想法抛之脑后。
他更倾向于认为，这只是一次运气好，他们派去的人，或许只是去前线走了个过场，并未真正参与到核心的惨烈战斗中去。
不过，无论如何，士兵能安全回来，总归是好事。
但这并不影响他接下来的决定。
“福伯，那批常备军回来后，给他们休整与放松的时间，然后按照他们的功勋发放奖赏，阵亡的就进行抚恤。”
李昂的语气重新变得坚定。
“至于征召新兵的命令，照旧执行。”
福伯脸上的疑惑更深了，他张了张嘴，似乎想劝谏什么。
李昂看出了他的顾虑，不等他开口，便主动解释道。
“福伯，我知道你在担心领地的财政。”
他平静地说道。
“但我们很快，就需要更多的人手了。”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书房的墙壁，望向了遥远南方的山地。
“山地领，即将成为我们的附属领地。”
“到时候，我们需要一支绝对忠诚于我们的部队，去那里坐镇，去彻底掌控那片土地上的一切。”
话音落下，福伯瞪大了眼睛，呼吸为之一滞。
山地领！
他当然知道这个名字。
那是瓦利男爵的领地，虽然领地内看起来挺贫瘠的，但它的可用领地面积几乎是半个长风领那么大。
如果再算上巨石山脉，他都不敢想象能有多大。
子爵大人……竟然已经将主意打到了山地领的头上？
而且听这口气，似乎已经势在必得！
福伯的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他终于明白，领主大人为何要执意扩充军备了。
这不是好大喜功，而是深谋远虑的布局！
“至于军费……”
李昂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他可是从山地领的‘朋友’那里，获得了一些赞助。
“你不必担心，我自有办法。”
李昂轻描淡写地说完，便示意罗伯特和福伯二人可以离开了。
书房的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罗伯特沉稳的脚步声和福伯略显匆忙的脚步声一并远去。
李昂的目光随即落在了角落里那道仿佛与阴影融为一体的身影上。
“赛斯。”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在安静的书房内回响。
阴影蠕动了一下，赛斯的身形从中显现，他微微躬身，姿态恭敬，但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弧度，却暴露了他内心的不羁。
“您忠实的仆人，随时为您效劳，我的子爵大人。”
这番油嘴滑舌的调调，李昂早已习惯。
他并不在意赛斯口头上的恭敬是真是假，他只需要赛斯能将事情办好。
“暗影斥候，现在还有多少人可用？”李昂直接问道。
赛斯直起身子，不假思索地回答：“一共十二名，随时可以接受任务，他们的忠诚……至少在您还付得起金币与暗影之主的祭品的时候，是绝对可靠的。”
李昂对这个答案不置可否，他知道赛斯在用他自己的方式表达忠诚。
“很好。”
李昂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一点。
“分出四个人，派去奇石镇、红泉镇、飞瀑镇和我们脚下的长风镇。”
“让他们像影子一样融入进去，我需要知道这四个镇子里发生的一些大事，尤其是那些地方贵族和退役骑士的动向。”
李昂的语气顿了顿，特别补充道：“派去飞瀑镇的暗影斥候，让他重点关注菲拉和彼得，我倒要看看他们如今没了傍身的财产与实力，接下来会怎么做。”
“是，大人。”
赛斯眼眸微亮，他明显也对这个事情很感兴趣。
“剩下的八个人，”李昂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仿佛要刺穿虚空，“全部派去山地领。”
“我要你的人，给我盯死查尔森。”
“我要知道他每天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吃了什么东西，甚至是他晚上做没做爱做的事！”
“这位还没得到王国正式册封的‘准男爵’，现在就是一只放在火上烤的鸭子，我需要知道他什么时候会被烤熟，什么时候的肉质最为鲜美。”
李昂的话语中透着一股冰冷的杀伐之气。
赛斯感受到了这股气息，嘴角的笑意收敛了些许，神情第一次变得严肃起来。
他能听出，李昂对山地领的图谋，是经过深思熟虑的，是势在必得的。
“您的意志，就是他们行动的唯一准则。”
赛斯躬身领命，身影再次缓缓没入墙角的阴影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书房内，再次只剩下李昂与温妮二人。
直到那股属于赛斯的阴冷气息彻底消失，温妮才再也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
她那双明亮的眸子里闪烁着兴奋与崇拜交织的光芒。
“兄长，我们要对山地领动手了吗？”
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有些颤抖。
自从掌握了超凡力量，成为了一名正式骑士后，她比任何时候都渴望建功立业，渴望在自己的兄长面前证明自己。
而暗中掌控一个几乎有半个长风领那么大的领地，这无疑是足以载入家族史册的功绩！
看着妹妹兴奋的模样，李昂脸上的严肃线条柔和了下来。
“别急。”
李昂摇了摇头，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敲了敲桌上那副摊开的羊皮卷地图，指尖恰好点在山地领那片崎岖不平的区域上。
“现在还不是时候，温妮。”
“为什么？”温妮不解地问道，“您不是已经让赛斯派人去监视了吗？而且我们也要开始征召新兵了，这不就是在做战前准备吗？”
“准备，和动手，是两回事。”
李昂耐心地解释道。
“战争，从来都不是单纯的骑士对冲，士兵厮杀。”
“它关乎情报、后勤、时机，以及……大义的名分。”
他收回手指，靠在椅背上，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我派赛斯的人去，是为了摸清查尔森的底细，他的兵力部署，他的盟友，他领地内所有可能为我所用的矛盾。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
“我让福伯征召新兵，是为了积蓄力量。我们即将归来的五百名士兵需要休整，新兵需要训练，这都需要时间。仓促进攻，只会让我们的士兵白白牺牲。”
“更重要的是时机。”李昂的目光望向窗外，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查尔森的爵位悬而未决，这既是他的软肋，也是我们的机会。但什么时候是最好的机会？是他众叛亲离的时候？还是他最绝望无助的时候？”
“我们需要等，等一个让他无法拒绝，也让其他贵族无话可说的理由。”
李昂转回头，看着若有所思的温妮，微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