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好。”
这两个字很轻，却让艾米莉紧绷的神经骤然一松，险些瘫软在地。
她不解地看着李昂。
只听他继续说道：“既然你还记得自己代表着梅林家族，那我就给你一个真正谈判的机会。”
李昂身体微微前倾，一双锐利的眸子锁定了她。
“我可以跟梅林家族签订一份长期且大量的珍稀香料供应订单。”
“但是，价格，需要重新商议。”
艾米莉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仿佛在最深的黑夜里看到了一线曙光。
她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以为这位年轻的子爵会用尽手段威胁、逼迫，让她在羞辱和绝望中签下那份不平等的条约。
可他没有。
他竟然……
竟然直接跳过了威胁，松口，并且给出了一个新的、充满诱惑力的条件！
长期且大量的订单！
这对任何一个拥有远行商队、任何一个家族而言，都是梦寐以求的稳定保障。
“我……”
艾米莉的大脑飞速运转，仅仅沉思了几秒钟，便立刻抓住了这个机会。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将刚才的恐惧与羞辱暂时压在心底，切换到了商人的角色。
“李昂大人，您的提议……我非常感兴趣。”
她的声音依旧有些不稳，但条理却清晰了起来：
“不知道您所说的‘大量’，具体是指多大的规模？”
“‘长期’，又是多久？”
第109章 第二位联姻对象
“这取决于你们梅林家族能拿出多少诚意，以及……你们的香料在东境，究竟有多么‘珍稀’。”
李昂的语气带着一丝意味深长。
艾米莉的心头一凛。
她敏锐地察觉到，对方的话里有话。
“大人，我不明白您的意思。”她试探着问道。
“你们的商队，从王国南境千里迢迢运回香料，成本不菲吧？”李昂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了一个看似无关的问题。
“是的，大人。”艾米莉如实回答，“南境路途遥远，气候湿热，香料的保存极为不易，一路上还要应对盗匪和各种意外，成本确实很高。”
“既然如此，为何不在沿途，或是改道去中部的王都进行销售，反而要运回的东境来进行销售？”李昂的问题如同一柄尖刀，直插核心。
艾米莉的呼吸一滞。
她没想到，李昂足不出户，却对整个王国的商业格局有着如此清晰的认知。
沿途经过的领地，对这些精贵的玩意儿兴趣不大。
而王都，那是顶级贵族云集之地，香料市场早已被几个实力雄厚的老牌家族垄断，梅林家族这样的外来者根本挤不进去。
所以运回东境，本就是一种无奈之举。
这里的贵族虽然不如王都富庶，但也有一定的消费能力，更重要的是，竞争没有那么激烈。
然而……他们还是失算了。
东境的贵族对这些来自南境的珍稀香料，热情并不像他们预估的那么高。
这些事情，是梅林家族商队的内部机密。
“东境的市场……很有潜力。”艾米莉含糊其辞地说道，试图掩饰窘境。
“是很有潜力，还是……销路不畅？”李昂毫不留情地戳破了她的伪装。
艾米莉的脸颊微微发烫，无言以对。
李昂看着她窘迫的样子，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我来猜猜，如果这批香料再次销售不佳，梅林家族内部，是不是就会有人提议，取消这条南境的贸易路线，对吗？”
这句话，如同平地惊雷，让艾米莉彻底愣住了。
这……这也能猜到！？
艾米莉看着李昂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终于放弃了所有挣扎。
在他面前，任何隐瞒和谎言都显得苍白无力。
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包裹了她。
“也就是说……我一个长风领，就把你们差不多一半的香料给买完了吗？”
李昂靠在椅背上，语气平淡地询问道，像是在确认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艾米莉沉默了片刻，最终苦涩地点了点头，选择了毫不避讳的坦诚。
事到如今，坦诚是她唯一剩下的筹码。
“是的，大人。”
“这次要不是您提前传信，表示愿意买走大半的香料，祖父他们……估计在几天后的家族会议上，就会投票取消从南境收购香料了。”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疲惫。
整个牌局的底牌，在这一刻，被彻底掀开。
而所有的优势，都稳稳地握在了对面那个年轻领主的手中。
“嗯……既然如此，那我刚才提出的大量且长期的订单，的确能保证你们不会投票取消从南境收购香料。”
李昂靠在椅背上的身体微微前倾，指尖在光滑的木质扶手上轻轻敲击，发出沉闷而富有节奏的声响。
每一声，都像是敲在艾米莉紧绷的神经上。
他嘀咕了一声，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为这场谈判画上一个阶段性的句号。
安戈洛王国深处内陆，广袤的疆域之上，没有一寸领土与蔚蓝的海洋相接。
这片土地上最珍贵的调味品，并非黄金，而是盐。
盐井的发现能让一个家族一夜暴富，含盐的矿脉足以引发领主间的血腥战争。
这也导致了盐的价格居高不下，寻常人家根本无法负担。
即便是许多无地的中小贵族，日常也只能依靠种植茴香、薄荷这类带有特殊味道的植物，来为寡淡的食物增添一丝风味。
而梅林家族的远行商队，从遥远的南境雨林深处运回的那些珍稀香料，其价值便在此刻凸显无疑。
尤其是那种名为“七彩胡椒”的特产，辛辣中带着奇异的果香，磨成粉末洒在烤肉上，能让最挑剔的美食家都为之倾倒。
李昂的味蕾，早已对那种滋味产生了深深的迷恋与渴望。
在他的领主蓝图中，长风领不仅要成为军事强领，更要成为东境最富庶、生活品质最高的地方。
而高品质的生活，离不开高品质的风味美食。
香料，便是撬动这一切的支点。
他甚至在脑中盘算过，是否应该派遣一支精锐小队，伪装成佣兵或是远行商人，深入南境，设法将那些珍稀香料的种子，甚至是植株，完整地带回长风领进行培育。
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
毕竟前往南境的路途险恶，环境复杂，成功的几率虽有，但这段时间正是用人的时候。
而现在，一个更直接、更便捷的机会，就摆在眼前。
就在李昂沉思之际，一直沉默的艾米莉，忽然抬起了头。
她的眼眸中，先前被羞辱还未褪去，但又涌现出了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之意。
那是一种赌徒在押上全部身家时才会有的眼神。
“李昂大人。”
她的声音不再颤抖，反而带着一种异样的镇定。
“如果您想要的不仅仅是香料，而是整个梅林家族的友谊，以及……一个能为您带来源源不断财富的妻子，我有一个更好的提议。”
李昂敲击扶手的手指停住了。
他微微挑眉，深邃的目光落在艾米莉的脸上，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艾米莉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一字一句地说道：
“与我联姻。”
“只要您愿意与我联姻，让我成为长风领的女主人，我就有绝对的把握，说服家族，为您争取到超乎想象的利益。”
“而您需要付出的……”
她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看着李昂：“仅仅是长风领的一些土地，以及相应的贸易特权。”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李昂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但他的大脑却在以惊人的速度运转。
联姻。
这是一场最标准不过的贵族利益交换。
无地贵族与实权贵族之间，永恒不变的交易模式。
无地贵族，例如梅林家族，他们拥有庞大的商业网络、可观的流动资金、以及数代人积累下来的人脉和影响力，但他们没有根基封地。
没有封地，就意味着没有稳定的税收，没有征召士兵的权力，更没有一个可以代代相传的稳固基业。
他们就像是华丽的浮萍，看似光鲜，实则随时可能被当地领主无意间掀起的浪涛给打翻。
而实权贵族，例如李昂所代表的康斯坦丁家族，拥有土地，拥有领民，拥有绝对的统治权，但往往受限于领地的产出，在发展的阶段，会面临资金短缺的窘境。
一方出让利益，换取土地和庇护。
一方出让土地和特权，换取资金和资源。
天作之合。
李昂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另一个联姻对象他的邻居，翡翠子爵。
与翡翠领联姻，能为他带来一个坚实的军事盟友，在未来的领地扩张中，可以形成掎角之势，共同进退。
但那样的联盟，是纯粹的军事和政治联盟，短期内无法为他带来急需的金币。
而与梅林家族联姻，性质则完全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