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间,也觉得没有什么大不了。
克鲁泽缓缓道:“在伯爵的城堡里,拥有白银骑士实力的,至少也是男爵阶层的贵族,甚至可能是伯爵心腹子爵。而维尔斯通……”
克鲁泽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丝意味深长,“他很少全力出手,大多数时候更习惯于隐藏在阴影里,用他那张长弓在敌人最意想不到的时候送出致命的冷箭。所以,外面很多人,甚至领地里的许多人,都不知道我们藏着这样一位强者。”
这也是克鲁泽内心深处一直存在的最大疑惑:像维尔斯通这样拥有白银位阶实力、无论去哪都能获得重用的高手,为什么会心甘情愿地留在狮牙领这样贫穷偏僻的骑士领,扮演着一个近乎男仆管家的角色?
他忠诚的背后,到底藏着怎样的过往和秘密?
这张底牌,不能轻易动用,但它的存在本身,就是一颗定心丸。
雷扎尔听完,深吸了一口气,眼中的焦虑终于被坚定的光芒所取代。
他有了明确的任务,知道了己方并非毫无倚仗。
“我这就去准备!”他不再犹豫,起身向门外走去,脚步比来时沉稳了许多。
“不急!你如果频繁外出打猎,也会引起袭击者的注意,跟往常的频率一样就好。”克鲁泽提醒一句。
雷扎尔点点头,这才开始吃起眼前的晚餐。
次日清晨,熹微的晨光刚刚驱散城堡的寒意,克鲁泽与雷扎尔两兄弟已然站在了城堡前平整的空地上。
两柄训练用的武装剑在他们手中握紧,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不同于往日对练的凝重与期待。
这是自克鲁泽成功凝聚气旋、踏入见习骑士之境后,兄弟二人的第一次正式交锋。
尽管克鲁泽刻意收敛了斗气,仅以纯粹的剑术相搏,但无形的压力仍让尚未凝聚气旋的雷扎尔感到呼吸微窒。
“开始吧。”克鲁泽的声音平静,率先摆出了起手式。
他的姿态略显奇异,不像雷扎尔所知任何流派的骑士剑术。
雷扎尔低喝一声,踏步前冲。
他的剑术承袭自父亲雷耶斯爵士,是典型的中世纪骑士实战剑术步伐稳健,发力刚猛,剑路直来直去,追求最简洁高效的攻击与最大化的杀伤力。
每一剑劈、砍、刺都带着破风声,朴实无华却充满力量感,如同战场上冲锋的重锤。
然而,他的攻击却屡屡落空。
克鲁泽的应对方式截然不同。他的脚步轻盈而灵动,仿佛不是在硬碰硬,而是在随着雷扎尔剑锋带起的气流起舞。
他手中的训练剑往往不是格挡,而是以微妙的角度进行牵引、卸力,或是如同毒蛇般从一个意想不到的角度倏然点出,直指雷扎尔发力后的破绽。
这种融合了前世记忆中东方式技巧的剑术,更注重身法与时机的把握,讲究以巧破力,以柔克刚。
“太直了!变招!”克鲁泽的声音在移动中传来。
雷扎尔只觉得无比憋屈。
大哥的剑路刁钻古怪,每每从他发力最难及的角度袭来,让他势大力沉的攻击像是砸进了棉花里,无处着力。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头被灵巧蜂鸟戏耍的笨重公牛,空有一身力气却被耍得团团转,只能被迫一步步后退,竭力招架那如同疾风骤雨般点向他手腕、手肘、肩胛的非致命攻击。
节奏完全被掌控,他引以为傲的进攻剑术根本施展不开。
在一旁抱臂观战的维尔斯通,灰蓝色的眼眸中精光闪烁,原本平静的脸上浮现出难以掩饰的惊讶。
他看得出克鲁泽并未动用斗气,纯粹是剑技的碾压。
“注意你的左侧,雷扎尔!他的假动作!”维尔斯通适时出声提醒,但他的目光更多的是停留在克鲁泽身上。
这位年轻大少爷的剑术……非常新颖,前所未见。
它抛弃了骑士剑术部分追求刚猛和硬碰硬的理念,转而追求极致的效率和出其不意。
很多动作看似花哨,但在克鲁泽手中施展出来,却带着一种行云流水般的美感和致命的实用性,尤其是在一对一或者小规模缠斗中,威力恐怕比许多正统骑士剑术更胜一筹。
维尔斯通心中暗惊:大少爷在伯爵城堡那段时间,究竟遇到了什么?
难道真如他所说,是从某些法师的古老藏书中学来的?
这种剑术体系,绝非寻常。
又一次精妙的旋身错步,克鲁泽的训练剑尖如同灵雀啄食,轻轻点在了雷扎尔因奋力挥砍而暴露无遗的腋下。
“好了。”克鲁泽收剑后撤,气息平稳。
雷扎尔则大汗淋漓,拄着剑大口喘气,脸上满是不甘,却又不得不服。
他看着气息悠长、仿佛只是热身完毕的大哥,心中那份变强的渴望更加灼热了。
维尔斯通走上前,先是拍了拍雷扎尔的肩膀以示鼓励,然后看向克鲁泽,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赏与探究:“很精彩的剑术,大少爷。灵动飘逸,虚实相生,尤其是在捕捉和制造对手破绽方面,堪称精妙。”
克鲁泽被维尔斯通点破剑术精妙,只是随意地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一丝含糊其辞的笑容:“哪里算什么精妙,不过是我动作比雷扎尔快些,取巧罢了。”
他实在没法解释这融合了记忆碎片里那些“半桶水”步法的来历,只能轻描淡写地带过。
总不能说是在抖音上看到的。
他迅速将话题转向当前最紧要的事务,神色一肃,问道:“新挑选的预备役民兵,组建起来了吗?”
“预备役民兵”这个概念,在这个世界堪称新奇。
传统的民兵制度往往是农忙时务农,战时应召,缺乏系统训练,战斗力堪忧。而脱产的专业士兵,又是狮牙领这样的小领地根本供养不起的奢侈品。
第33章 气急
克鲁泽提出的方案,是他深思熟虑后的折中之策:在不严重影响春耕生产的前提下,挑选一部分青壮,每天只需进行两个小时的集中军事训练。
而领地需要支付的“军饷”,仅仅是一顿能让这些小伙子们吃饱肚子的饭食。这对于长期处于半饥饿状态的农奴而言,本身就是极具吸引力的激励。
维尔斯通虽然忠实执行了命令,但眉头依旧紧锁,显然内心充满疑虑:“回大少爷,人已经按您的要求挑选出来了,都是些还算结实、家里劳动力稍有余裕的小伙子,总共二十人。”他顿了顿,还是忍不住说出了自己的担忧:“可是……大少爷,请恕我直言,每天仅仅训练两个小时……这点时间,恐怕连让他们熟悉队列、学会听令冲锋都勉强,短时期内,根本不可能提升多少战斗力。我们是否应该延长训练时间,或者……”
克鲁泽听出了老骑士话语中的不以为然,他并没有直接反驳,而是微微一笑,反问道:“维尔斯通,你认为,对于一群昨天还在地里刨食、连左右都未必分得清的农奴而言,战斗力首先来自于什么?是教会他们一套复杂的剑术,还是让他们能稳稳地握住长矛,听懂最简单的号令,并且相信身边的人不会逃跑?”
他不需要维尔斯通回答,继续平静地阐述自己的理念:“这两个小时,目的不是把他们训练成以一当十的精锐。我要的,是纪律,是最基础的服从,是让他们形成一点集体的意识。”
“想象一下,”克鲁泽目光扫过空地上那些想象中的新兵,“当敌人冲来时,一群能勉强保持阵型、听着鼓点一同刺出长矛的农奴,和另一群一哄而散、只顾自己逃命的农奴,哪个更能拖延时间?
哪个更能给敌人造成麻烦?哪怕只是多造成一点麻烦,也许就能改变战局。”
“而且,”克鲁泽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这只是开始。先把架子搭起来,把规矩立起来。一旦他们习惯了每天这两个小时的集体生活和训练,感受到了吃饱饭的好处,后续再想增加训练强度或者教授战斗技巧,都会容易得多。
这顿饱饭,买的不只是他们两个小时的时间,更是买他们初步的归属感和服从性。这,就是战斗力最基础的基石。”
维尔斯通静静地听着,他古板但绝不愚蠢。
他仔细品味着克鲁泽话中的含义,尤其是关于“纪律”、“服从”、“集体意识”和“归属感”的阐述,这些词汇组合在一起,为他打开了一扇全新的思路之门。
他原本只着眼于个人武技和训练时长,而大少爷看到的,却是更本质、更底层的东西。
他脸上的疑虑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思和一丝恍然。他右手抚胸,微微躬身:“是,大少爷!是属下思虑不周,目光短浅了。我明白了,这就去安排今日的训练,从最基础的列队和听令开始。”
看着维尔斯通离去时那变得坚定而若有所思的背影,克鲁泽知道,这位白银骑士已经开始理解他试图打造的,是一支怎样的力量了。
哪怕它现在还很弱小,还很粗糙。
他们并非是用来与敌人正面拼杀的主力,更不是能够扭转战局的奇兵。
他们是他手中最后的一道屏障,是维持领地秩序、防止彻底崩溃的底线。
他对这些民兵最大的期望,其实非常简单:当敌人的刀剑真正砍到面前时,他们能够站稳脚跟,不至于惊慌失措、四散奔逃。
只要他们还能记得住训练时最基本的东西比如,如何紧紧握住长矛,如何听着简单的号令,机械地、整齐地向前刺出那么,这群匆忙组织起来的农奴,就能勉强形成一点点可怜的、但确实存在的战斗力。
哪怕他们只是像个笨拙的刺猬一样,集体竖起长枪,或许就能吓退那些同样没什么章法、只想捡软柿子捏的散兵游勇。
毕竟,克鲁泽心中冷笑,会来抢夺狮牙领这种穷得连老鼠都快饿跑了的领地的人,本身又能有多强的实力和决心?
多半是些比他们好不到哪里去、同样被饥荒逼急了的乌合之众。
理清了思路,克鲁泽决定再去新开垦的紫根薯田巡视一圈。
那是领地未来的希望,是能让大家吃饱饭的关键,绝不能出任何差错。
克鲁泽走向那片新开垦的紫根薯田,心中盘算着接下来的种植计划和防御准备。然而,眼前的景象却像一盆冷水,当头浇下,让他心头刚燃起的火苗瞬间蹿起了怒意。
只见田地里,原本应该忙于耕作、至少也该在除草松土的农奴们,此刻却大多歪歪扭扭地站着或蹲着,手中的农具更像是沉重的负担,有一下没一下地扒拉着土地。
他们的动作迟缓无力,眼神空洞麻木,整个田地里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怠惰和疲惫感,毫无生机可言。
这分明是光明正大地在偷懒磨洋工!
克鲁泽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一股怒火直冲头顶。
他耗费心力弄来种子、寻找肥源、甚至规划未来,难道就是为了看这些人如此敷衍了事?
一直守在田边督促的巴菲尔管家,远远看到大少爷阴沉着脸走来,心里顿时咯噔一下,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他连忙小跑着迎上前,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尴尬与为难,抢先开口解释道:
“大少爷,请您息怒!请息怒啊!”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和焦急,“不是他们存心偷懒,实在是……实在是领地的人手已经到了极限,榨不出半点油水了啊!”
他指着田里那些面色蜡黄、眼窝深陷的农奴,痛心又无奈地继续说道:“为了完成沤肥和夏收前的准备,领地里的老弱妇孺但凡还能动弹的,都已经派去帮忙了。男人们更是像骡马一样被使唤,这边要照顾原有的庄稼地做最后整理,那边又要开垦这一百多亩的新田……”
第34章 吃饱
巴菲尔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深深的忧虑:“大少爷,这已经是超负荷的劳作了。人的力气是有限的,再这样压榨下去……恐怕等不到敌人打过来,我们自己领地上就要先累死人,或者……或者就会有活不下去的农奴,冒险逃跑!”
老管家的话语像重锤一样敲在克鲁泽心上,瞬间浇灭了他的怒火,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现实感和沉重的压力。
他环顾四周,仔细看去,那些农奴并非故意怠工,而是真的已经到了体力的极限,每一次抬起锄头都像是在消耗最后的生命能量。
巴菲尔说的没错,这不是态度问题,这是生存问题。
他光顾着规划宏图,却忽略了最基础的、承载这一切的人力早已不堪重负。
农奴会累得干不了活吗?
这个念头只在克鲁泽脑中一闪就被否决了。
不,狮牙领的农奴们并非天生孱弱,他们的问题根源从来不是“累”,而是“饿”!
长期的半饥半饱,榨干了他们的力气,磨灭了他们的希望,让他们像蒙着眼拉磨的老驴,只能麻木地、缓慢地转动。
只要能让他们填饱肚子,看到实实在在的、能落入自己胃里的食物,这些被生活压弯了脊梁的农奴,就能爆发出令所有贵族都震惊的、源自生命最底层的顽强力量!
克鲁泽想起城堡仓库内,储存的一千八百磅紫根薯。
它们或许难吃,但它们富含的淀粉,是实打实的能量!
克鲁泽的目光扫过那些疲惫不堪、几乎是在用意志力硬撑的农奴,又看了看脸上写满焦虑与无奈的巴菲尔管家。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因计划受阻而产生的烦躁。
他这并非纯粹的仁慈,而是一项极其务实的投资。
让这些农奴饿着肚子硬撑,效率低下且容易累垮甚至引发逃亡,最终损害的是领地的整体利益和夏收的完成度。
用这些暂时“多余”的粮食给他们加餐,补充体力,是为了让他们能更快、更好地完成开垦和田间管理的任务,最终保障的还是他自己的计划。
这笔账,克鲁泽算得很清楚。
如今,他差不多也摸清了这个神秘系统的“尿性”。
主线任务一环扣一环,推动着他去解决领地生存与发展的核心问题。
至于那本《精灵的由来》的奖励,他此刻确实兴趣不大饭都快要吃不上了,谁还有心思去研究精灵的族谱和历史?
但问题是,任务如果不完成,新的任务就不会刷新出来。
而那些奖励丰厚、如同天上掉馅饼般的分支任务,更是可遇而不可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