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菲尔管家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恭敬的笑容,仿佛没听见雷扎尔刻薄的话语,只是那微微下垂的眼角,泄露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冷漠和……了然。
克鲁泽深深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涌入肺腑,压下那翻腾的屈辱和怒意。
两世为人,加起来三十余载的经历,让他拥有了远超表面年龄的城府和忍耐力。
脸色虽然因弟弟的羞辱而铁青难看,但他眼底深处却是一片冰湖般的冷静,没有丝毫少年人该有的恼羞成怒或失控。
他不再看一脸得意挑衅的雷扎尔,而是将目光稳稳地投向那位笑容依旧、眼神却深不可测的老管家巴菲尔。
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刻意模仿父亲威严的沉稳,清晰地穿透了略显尴尬的寂静:
“巴菲尔管家。”
老管家微微欠身,姿态无可挑剔:“是,大少爷?”
克鲁泽的目光扫过巴菲尔,又若有若无地掠过一旁还挂着讥笑的雷扎尔,一字一句地说道:“这次回来,是父亲的安排。他委任我克鲁泽狮子,全权管理狮牙领的一切事务。”
他刻意加重了“委任”、“全权管理”、“一切事务”这几个词。
话音落下的瞬间,空气仿佛被抽空了。
第3章 新手任务2
巴菲尔管家脸上那副训练有素、万年不变的恭敬笑容,第一次出现扭曲。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浑浊的老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愕,甚至带着一丝被猝然袭击的慌乱。
他下意识地挺直了那总是微微佝偻的背脊,嘴唇微张,似乎想说什么质疑的话,但喉咙里只发出一个含糊不清的气音。
而一旁的雷扎尔,脸上的讥笑彻底僵住,他扛在肩上的野兔“噗通”一声掉在地上,溅起一小片尘土,但他浑然不觉。
他猛地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克鲁泽,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不成器”的大哥。
震惊、怀疑、不甘,还有一丝被排除在外的恐慌,瞬间交织在他年轻的脸上。他失声叫道:“什么?!父亲他……怎么可能让你……”
克鲁泽将两人的剧烈反应尽收眼底,心中冷笑一声。
果然不出他所料!
这句由他自己凭空捏造的“父命”,如同投入死水潭的重磅巨石,瞬间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无视了雷扎尔的失态,目光紧紧锁住老管家,不容置疑地命令道:“所以,巴菲尔管家,现在,立刻,带我去巡查领地所属的农田。
我要了解狮牙领每一寸土地、每一户农奴、每一颗麦穗的真实情况。”他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压迫感,仿佛这命令早已下达,而对方只是执行者。
巴菲尔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老脸上那最后一丝强撑的笑容也彻底消失了。
他浑浊的眼珠飞快地转动着,似乎在急速消化这石破天惊的消息,权衡着其中的真假与利害。
最终,他深深地、几乎将腰弯到九十度地行了一个礼,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和颤抖:
“遵……遵命,大少爷。我……这就为您引路。”
这句话,如同一道无形的枷锁,瞬间套在了这位老管家的身上,也彻底搅动了狮牙领这潭看似平静的死水。
克鲁泽的第一步棋,虽然大胆而冒险,但效果立竿见影!
克鲁泽在来时的路上已经考虑好了。
父亲雷耶斯身陷前线战局,以他对这个残酷世界战争的认知,动辄数月乃至经年的拉锯、血腥的消耗,短时间内绝无可能回返狮牙领。
这宝贵的几个月,就是他绝地翻盘的唯一窗口!
他必须利用这“父亲缺席”的空档期,完成从“废物”到真正骑士的蜕变。
届时,即便父亲识破他今日“狐假虎威”的谎言,面对一个已然凝聚斗气种子、展现出价值甚至可能初步整顿了领地的儿子,这位“狮子”也只会选择将错就错,默认这个结果。
毕竟,一个能继承家业的合格继承人,比一时的欺骗更重要。
前提是,他必须在父亲回来前,将那该死的斗气种子凝聚出来,真正踏入见习骑士的门槛!
这是所有计划的基石,否则一切皆休。
所以系统任务,他必须优先完成,里面说不定有能够帮助他凝聚斗气种子的奖励。
可是一圈转下来,狮牙领的现实,比克鲁泽最悲观的预想还要触目惊心。
在巴菲尔管家那带着几分刻意、几分谨慎的汇报中,领地的家底赤裸裸地摊开在他面前:
主要粮食产出,小麦田三百亩,豌豆田两百亩,主要是这两百亩土地比较贫瘠,必须种植豌豆来养几年。
各类蔬菜田,区区二十亩,连领地最低需求都无法满足。
牧草种植一百五十亩,用于喂养领地那几头珍贵的役畜和父亲偶尔回来的战马。
这就是狮牙领赖以为生的全部耕地!
冰冷的数字在克鲁泽脑中飞速换算。
他融合的记忆和穿越后的了解告诉他,这个中世纪魔幻世界的农业水平极其低下。
“完成领地巡视,奖励能量结晶5。”
“新人任务2:开垦二十亩新的农田,奖励上古失传的精灵语。”
“上古失传的精灵语。”克鲁泽眼睛微眯,同时也明白这个新手任务属于连续任务。
众所周知,连环任务的奖励是最丰厚,特别是新手任务,后期来看,这点奖励可有可无,可是却是最适合新手初期发展。
克鲁泽猛地停下脚步,站在一片略显稀疏的麦田边缘。他转过身,目光直刺向身旁微微躬身的巴菲尔管家。
那眼神中再无之前的隐忍,只剩下冰冷的审视和不容置疑的质问:
“巴菲尔管家!”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压力,“整个狮牙领,登记在册的农奴、仆役、护卫、还有你我,共计三百六十五张要吃饭的嘴!”
他指向眼前这片代表着生命线的麦田,又环顾四周那贫瘠的土地,“就靠这区区三百亩小麦、两百亩豌豆,还有那点可怜的蔬菜和牧草?”
“告诉我,按照往年的收成,扣除必须上缴给伯爵的赋税,再扣除必要的种子留存,剩下的粮食,够不够让这三百六十五人,在下一个收获季到来之前,都活下来?!”
这毫不客气的质问,直指生存核心!
它撕开了领地表面那层“勉强维持”的遮羞布,将最残酷、最迫在眉睫的生存危机赤裸裸地暴露在阳光下。
克鲁泽这样说的原因很简单,就是给巴菲尔管家压力,免得等下对他的命令阴奉阳违。
巴菲尔管家浑浊的眼睛里,第一次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慌乱和窘迫,显然没料到这位“废物”少爷一上来就抓住了最致命的命门。
巴菲尔管家在克鲁泽那如刀锋般锐利的目光逼视下,额角渗出了细密的冷汗。他下意识地避开了克鲁泽的视线,浑浊的眼珠不安地转动着,声音带着明显的底气不足,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
“呃……这个……回大少爷的话,”他吞咽了一下,艰难地补充道,“其实……其实大多数时候,领地里青黄不接、赋税压顶的时候,都是……都是靠着老爷派人从前线捎回的……粮食和钱饷,才……才勉强支撑下来的。”
第4章 狮牙领
轰!
这句话如同惊雷在克鲁泽脑海中炸响!
他终于明白了!
明白了这片贫瘠土地上的人们,为何能在如此微薄的产出下年复一年地挣扎求生!
明白了那“狮牙”的称号背后,父亲雷耶斯所承受的、远超他想象的沉重负担!
原来,那位在战场上浴血搏杀、被自己视为冰冷靠山的父亲,不仅用生命换取封地,更是在用自己的军饷、战利品,甚至可能是口粮,源源不断地反哺着这片几乎无法自立的“家”!
克鲁泽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抽搐了一下,那不是愤怒,而是混合了震惊、羞愧和一种沉甸甸的觉悟所引发的生理反应。
下一刻,他猛地将手中握着的马鞭狠狠甩在地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惊得巴菲尔管家浑身一颤。
“够了!”克鲁泽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目光再次锁定了巴菲尔,“这种仰人鼻息、靠父亲在前线省下口粮养活的日子,必须结束!”
他指向远处尚未完全开垦的荒地,语气如同军令:
“夏耕的尾巴还没溜走!马上给我召集所有能动的农奴!我要你组织人手,立刻、马上,多开垦出二十亩新田!”
巴菲尔被这突如其来的命令惊得目瞪口呆,下意识地想要反驳:“大少爷!这……这时间太紧,人手不足,而且开荒……”
“没有‘而且’!”克鲁泽粗暴地打断他,眼神凌厉如电,“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是日夜轮班,还是把吃奶的力气都使出来!我要看到二十亩新田在秋播前整理出来!”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低沉却蕴含着不容动摇的决心:
“我的目的很简单,也很明确从明年开始,狮牙领的粮食,必须做到自给自足!一粒麦子,都不需要再让父亲从前线省下来!这是命令,不是商量!听懂了吗,巴菲尔管家?!”
这掷地有声的话语,不仅宣告了克鲁泽对领地事务的强势介入,更是在向这片土地、向所有人表明:他克鲁泽绝不再做那个需要父亲用血汗喂养的“累赘”!
他要凭自己的意志和手段,让狮牙领真正站起来!
如此雷厉风行的手段,让一旁的雷扎尔看的心惊胆战,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大哥。
曾经那个懦弱,走路都是低着头的大哥,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强势。
沉闷压抑的农田巡查终于结束,克鲁泽与雷扎尔并肩踏上返回城堡主屋的石板路,尽管气氛微妙,但是两人非常默契没有冷言冷语。
巴菲尔管家如影随形,额角的冷汗还未干透。
当那座灰扑扑的石砌“城堡”出现在视线尽头时,一个娇小的身影正倚在厚重的橡木门框边,努力地踮着脚尖,小脑袋像个不安分的拨浪鼓,不停地向外张望。
“大哥!二哥!”清脆如银铃般的欢呼声瞬间划破了沉闷的空气。
看到克鲁泽和雷扎尔的身影,那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艾琳娜狮子像只欢快的小鹿,猛地从门框边跳了起来,兴奋地原地蹦跳了两下。
她穿着洗得发白但整洁的亚麻裙子,一头柔软的栗色长发被简单地束在脑后,几缕不听话的发丝俏皮地垂在脸颊旁,衬得那双亮晶晶的碧绿眼眸更加灵动。
她是狮牙家族最小的明珠,是这片贫瘠土地上最鲜活的色彩,也是家里当之无愧、被所有人捧在手心的小公主。
几乎是同一瞬间,克鲁泽脸上那因领地困境而凝结的冰霜,和雷扎尔眉宇间尚未完全消散的阴郁与桀骜,如同被阳光融化的积雪,不约而同地消融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从心底漾开的、纯粹的温暖笑意。
那份对小妹的宠溺,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无需任何伪装。
就连一路胆战心惊、满腹算计的巴菲尔管家,此刻脸上也迅速堆砌起那副训练有素、无可挑剔的“得体”笑容,微微躬身,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与慈爱:
“大小姐!您怎么在门口等着?当心着凉。”只是那笑意,并未真正抵达他浑浊的眼眸深处。
艾琳娜却全然不顾这些,她像一阵风似的跑下台阶,欢快地迎向她的两位哥哥,仿佛刚才城堡内外的一切阴霾都未曾存在过。
她的笑容,是此刻狮牙领唯一明媚的光。
艾琳娜一手一个,欢快地拉着克鲁泽和雷扎尔走进了城堡那略显昏暗的餐厅。
餐桌上难得地飘散着诱人的肉香这多亏了雷扎尔下午猎回的两只野兔。
对平日里清汤寡水、黑面包管够的狮牙领餐桌来说,这顿加了兔肉炖煮的豌豆浓汤和几片薄薄的烤兔肉,已算得上是难得的丰盛了。
艾琳娜的小脸上洋溢着满足的笑容,连带着餐桌上那根光线微弱的蜡烛都似乎明亮了几分。
晚餐的气氛在艾琳娜叽叽喳喳的童言稚语中,难得地轻松起来。然而,当艾琳娜咽下一口带着肉香的汤,那双亮晶晶的碧绿眼睛充满期待地望向克鲁泽时,轻松的氛围瞬间凝固了。
“大哥!”她声音清脆,带着毫无保留的信赖和希冀,“你这次回来,是不是终于成为见习骑士啦?就像父亲大人那样威风!”
坐在对面的雷扎尔正叉起一块兔肉,闻言动作猛地一僵,嘴角习惯性地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眼看就要吐出刻薄的话语。
就在此时,克鲁泽却异常平静地放下了手中的木制酒杯。
杯底与粗糙的木桌面接触,发出一声轻微的“笃”响,在这突然安静的餐厅里却显得格外清晰。他迎向妹妹纯真的目光,脸上带着一种近乎风轻云淡的笃定,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
“快了。就这几天时间吧。”
轻飘飘的七个字,却如同在餐桌上投下了一颗无声的炸弹!
“真的吗?!太好啦!”艾琳娜瞬间爆发出巨大的喜悦,像只快乐的小鸟般从椅子上蹦了起来,拍着手欢呼,小脸兴奋得通红。她全然沉浸在对大哥“即将”成为骑士的憧憬中,根本没注意到餐桌另一端骤变的脸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