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尚未正式开始,但无形的阶层和地位差异,已然在这大厅的每一个细节中悄然体现。
宴会正式开始前,依照传统,由希丁克男爵那位身着黑色礼服、神态一丝不苟的管家主持了一个简短的祈祷仪式。
他带领着全场宾客,以庄重而冗长的语调,赞美诺坎普伯爵家族的英明统治与其为坎普诺郡带来的和平与繁荣,祈求伯爵大人身体健康,并祝愿郡内风调雨顺、武运昌隆。
整个过程充满了形式化的庄严感。
祈祷结束后,伴随着游吟诗人拨动琴弦奏响的迎宾乐曲,今晚的主角希丁克男爵终于登场。
他是一位年约四十、身材微胖、面带矜持微笑的中年男子。
在他步入大厅的瞬间,所有宾客,无论身份高低,都必须起身致意,以示对这位此地领主的尊敬。
直到男爵在其主位落座,并微笑着抬手示意后,众人才敢纷纷坐下。
乐曲声变得更加欢快激昂,正式宣告着晚宴的开启。
“诸位尊贵的客人,朋友们!”希丁克男爵声音洪亮,举起了手中盛满深红色葡萄酒的银杯,“让我们共同举杯,为了这美好的夜晚,为了友谊与忠诚,干杯!”
“为了男爵大人!干杯!”众人齐声应和,宴会的气氛在觥筹交错中瞬间被推向第一个高潮。
然而,对于克鲁泽而言,真正的“挑战”才刚刚开始。
虽然他临行前已被巴菲尔管家反复灌输和演练过宴会的流程与礼仪,但亲身置于其中,仍感到浑身不自在。
这场盛宴的进餐方式,并非他熟悉的现代“一道接一道”按顺序上菜,而是采用了一种在他看来颇为“混乱”的分道上菜制。
第一道开胃菜,仆人们鱼贯而入,端上来的是一碗碗香气浓郁,香料味过重的肉汤或菜汤,一大盘清水煮熟的、几乎看不出原色的蔬菜,以及几种切好的冷盘咸涩的腌肉、味道浓烈的奶酪。
大量的黑面包或白面包被堆放在篮子里,它们的主要作用除了果腹,更是用来蘸取汤底或者当作“擦盘子的工具”吃完浓稠的菜肴后,用面包擦干净盘子里的油汁再吃掉,是此时常见的做法。
第二道主菜才是宴会的重头戏。
几名强壮的仆人抬着整只的、烤得焦黄油亮的烤羊走了进来,它们被巨大的铁叉串着。
紧随其后的,是男爵御用的“切肉仆人”这位技艺精湛的仆人如同表演般,在现场用锋利的餐刀精准而优雅地将烤肉切片分盘,其娴熟的技巧本身就成了贵族们暗自欣赏和炫耀的资本。
除了烤肉,还有加入大量香料炖煮的鹿肉和野兔,以及整条烹制的鱼类。仆人们会根据宾客的地位,将不同部位和种类的肉食分派到各自的餐盘中。
克鲁泽他们是客人,所以分到的大多数带有油脂的腹部。
这一点,就让克鲁泽和雷扎尔两位肉食性生物非常满意。
第三道是甜点与水果,在经历了前两轮油腻和咸味的轰炸后,最后会送上一些甜味来收尾。
包括用蜂蜜和坚果制成的甜腻点心、用糖浆或蜂蜜渍泡的水果干、以及各种新鲜的时令水果。搭配这些甜品的,则是口感更甜、通常加了香料煮过的葡萄酒。
整个过程礼仪繁琐,每道菜结束后,都会有仆人来撤换餐具,擦拭桌布。
吃什么、怎么吃、与谁交谈、何时举杯,都有一套无形的规矩。
克鲁泽感觉自己像个提线木偶,每一口食物都吃得小心翼翼,生怕用错了餐具或者违反了哪条不成的礼仪,被周围那些看似彬彬有礼、实则可能时刻在挑剔的贵族们看了笑话。
美味的食物吃在嘴里,也仿佛少了些滋味。
“真是……好好的一顿饭,吃得一点都不舒心。”他在心里默默吐槽,无比怀念起地球上的自助餐和自由自在的聚餐氛围。
他现在只想赶紧结束这折磨人的宴会,去办点正事。
这也让克鲁泽更加迫切想要成为大贵族,改变这些繁琐又无趣的礼仪。
PS:这一章现在看来可能比较水,却是我查资料为本书定下的模板,为以后宴会内容定下基调,希望大家不要介意。
第53章 所谓贵族
酒过三巡,菜肴的香气尚未完全散去,宾客们脸上大多带着酒足饭饱后的惬意与红晕,低声交谈着领地间的趣闻或狩猎收获,大厅内弥漫着一种慵懒而欢快的气氛。
就在这时,主位上的希丁克男爵轻轻放下了手中的银质酒杯,那清脆的磕碰声并不响亮,却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的魔力,让周遭的嘈杂声迅速平息下来。他清了清嗓子,脸上那礼节性的微笑稍稍收敛,目光变得严肃而深沉,缓缓扫过全场。
“诸位尊贵的先生们,夫人们!”他的声音比刚才祝酒时低沉了几分,却清晰地传到了大厅的每个角落,“相信近段时间以来,发生在坎普诺郡西南角的两件大事,各位都已有所耳闻。这也正是我此次邀请诸位前来,举办这场宴会的主要原因之一。”
原本轻松愉悦的气氛,如同被无形的寒流瞬间冻结,一下子凝固了。
所有交谈戛然而止,酒杯停顿在半空,每一位宾客,无论是拥有领地的骑士,还是无地的贵族官员,都不约而同地挺直了背脊,神情变得专注而凝重,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主位上的希丁克男爵。
终于要进入正题了。
这才是今夜众多贵族聚集于此的真正目的,而非简单的吃喝社交。
希丁克男爵很满意这种效果,他微微颔首,继续用那沉稳的、带着一丝忧虑的语调说道:“就在前不久,我们诺坎普伯爵麾下两位忠诚而勇敢的骑士狮牙领的雷耶斯爵士,以及狼毫领的哈因斯爵士,他们的领地在夏收的关键时节,先后遭到了大规模强盗团的袭击!”
他刻意加重了“大规模”和“强盗团”这两个词。
“据我所知,两家都蒙受了巨大的损失,尤其是辛苦一季收获的粮食,被劫掠大半!这件事,想必你们都应该知道了吧?”
他的目光特意在克鲁泽和狼毫领的巴托骑士身上短暂停留了一下,仿佛是在寻求他们的确认,同时也将所有人的注意力引向了这两位“受害者”代表。
刹那间,大厅里所有人的目光都变得复杂起来,同情、警惕、探究、幸灾乐祸……种种情绪在不同人的眼中交织。
窃窃私语声再次响起,但这一次,充满了紧张和不安的意味。
“我们已经有很多年没有彻底清理领地周围的无人区了。”希丁克男爵的声音陡然抬高,在大厅中回荡,“经年累月,那些地方早已成了流民聚集的巢穴。他们建立部落,逃避赋税,甚至暗中开垦、偷种本属于领主的土地这是绝不能饶恕的僭越!”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锋般扫过全场,看到不少贵族闻言点头,眼中流露出赞同与愤慨。
更有一些人仿佛被点燃了什么念头,眼神骤然发亮。
“而如今,他们不再满足于偷偷摸摸了!”男爵加重语气,几乎一字一顿,“他们聚集成群,武装袭击贵族的领地,抢夺我们辛苦收获的粮食!若再纵容这些蝗虫继续滋生、壮大,诸位,他们下一步会是什么?那就不再是强盗,而是叛军!”
席间一片寂静,只余下壁炉中木柴燃烧的噼啪轻响。
克鲁泽没有像旁人一样激动,他微微垂下目光,陷入沉思。
他太清楚这些所谓“流民”的组成了无非是不堪重负逃亡的农奴,或是在领地内犯了事、无处容身的自由民。
他们在山林与荒野的缝隙间挣扎求存,逐渐形成村落,过着半游猎、半农耕的生活。
但这个世界的农业十分落后,没有精灵虫的恩泽,贫瘠的田地根本养不活太多人。
当生存的压力超过死亡的恐惧,袭击与掠夺,就成了他们唯一的选择。
一个冰冷而清晰的念头在克鲁泽脑中浮现:这些流民,从某种意义上说,又何尝不是贵族们刻意纵容、放养在领地边缘的牲口?
任由他们繁衍壮大,待到时机成熟,便可名正言顺地发起“清剿”,将他们的一切劳力、物资、乃至他们开垦出的土地,都一举收割。
这根本是一场精心策划的狩猎。
而猎物,早已在圈中。
“男爵大人!”一个洪亮的声音打破了短暂的寂静。
只见希丁克男爵的忠实追随者,丁克骑士大步走到厅堂中央,右手重重地按在胸前,躬身行礼。
“我愿亲自披挂上阵,率领我的士兵,将这些该死的强盗连根剿灭!为坎普诺郡的安宁扫清障碍,尽我一份绵薄之力!”
丁克骑士的请战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瞬间激起了千层浪。
在场的小贵族们如梦初醒,纷纷从座位上起身,争先恐后地表达忠心。
“男爵大人,我也愿出兵!”
“我的士兵随时可以开拔!”
“绝不能容忍这些蛀虫威胁郡内的安全!”
大厅内的气氛瞬间变得热烈而贪婪,方才的凝重已被一种急切的躁动所取代。
这哪里是商讨剿匪,分明是一场盛宴的开席铃被摇响。
每个人眼中都闪烁着对猎物的渴望,生怕自己动作稍慢,就会错失分一杯羹的良机。
农奴永远是紧俏的“财产”。
自家领地养不活,转手卖掉便是亮晃晃的金币。而那些无人管理的村庄,更是意外的横财。
按照贵族圈里心照不宣的规则,周边领主只需向大领主上报,若上一级暂时无暇接管,便可名正言顺地“代为管理”。
只需象征性地缴纳一小部分赋税,便能将村庄的实际控制权和大部分产出攫取手中。
对小领主而言,这是扩充实力、赚取丰厚利润的天赐良机;而对高高在上的大领主来说,有人自愿去开发那些偏远的蛮荒之地,巩固疆域,未来无论是正式册封给现任管理者,还是作为赏赐授予其他有功之臣,都是一本万利的买卖。
此刻的同仇敌忾,其背后是精密而冷酷的利益算计。
这也让克鲁泽真正见识到所谓的贵族,他看向自家弟弟妹妹,雷扎尔一脸狂热,显然是对充满对打仗的渴望,艾琳娜则是懵懵懂懂,还不如眼前甜点吸引她。
第54章 韭菜
大厅内的喧嚣与亢奋仍在持续,希丁克男爵很快便定下了基调依照古老的传统,各领主负责清理自家领地周边的流民。若遭遇难以独自啃下的硬骨头,方可向邻近领主求援。
这番安排引得众人纷纷颔首称是,仿佛已经看到农奴和财富在向自己招手。
然而,在一片摩拳擦掌的热潮中,克鲁泽却独自保持着沉默,嘴角甚至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诮。
他安稳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从头到尾都没有丝毫动手的打算。
他的狮牙领才刚刚吞下狼毫领那一百多流民,尚未完全消化,此刻实在没必要再劳民伤财地去野外抓捕那些难以驯服的流民。
吃力不讨好的事情,他绝不会做。
与其他目光短浅、急于收割的领主不同,克鲁泽的目光投向更远的未来。
他深信,凭借自己的谋划,狮牙领的扩张近在眼前。
到那时,领地需要大量的人力去耕种、去开拓。而这些暂时“幸存”于野外的流民,将成为他补充人口最廉价、最便捷的来源。
他按兵不动,本身就是一步妙棋。
周边领主们的清剿行动注定无法彻底,他们甚至会故意留下一些“种子”,以期未来还能再次收割。
在这场风暴中,唯独他的狮牙领安静无害。
那些在清剿中惊惶四散、无路可走的流民,会像潮水般本能地涌向这片唯一的“安全区”狮牙领的周边地带。
至于眼下贩卖农奴的那点微薄利润?
几个银币一个壮年?
克鲁泽在心底轻蔑地笑了笑。
这些被当作韭菜般周期性收割的“野生农奴”,所能换来的金币,与他广阔蓝图中的未来收益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诸位,举杯!”希丁克男爵洪亮的声音再次响彻大厅,他高举起手中熠熠生辉的银杯。
在场的贵族们纷纷响应,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晃动,映照着一张张或狂热或算计的脸庞。
在一片喧闹的祝酒声中,利斯塔带着两个年轻的同伴穿过人群,来到了克鲁泽面前。他脸上带着惯有的、略显直率的笑容,开门见山地问道:“克鲁泽,你们狮牙领打算什么时候动手清理那些流民?”
克鲁泽自然不会透露真正的打算,他举起酒杯轻啜一口,面露恰到好处的难色,从容应答:“我们恐怕得晚一些。你知道的,我们刚遭了劫,损失了不少人手,领地还需要时间恢复元气。”
利斯塔闻言,立刻豪爽地拍了拍胸脯,声音也拔高了几分:“这有什么!等我那边清理干净了,就带人过来帮你!”他那副大包大揽的样子,仿佛这不过是次轻松的围猎。
“那就先谢过了,一言为定。”克鲁泽从善如流地笑着应承下来,仿佛真的期待这份援手,尽管他们彼此都清楚,这不过是贵族间心照不宣的客套。
就在这时,希丁克男爵的身影出现在他们旁边。
他脸上挂着符合其身份的、矜持而威严的微笑,自然地加入了年轻一辈的谈话。
他先是客套地询问了几句关于领地恢复的状况,随后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沉重而充满赞誉。
“说到你们的父亲,雷耶斯爵士,”男爵的目光变得深远,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肯定,“他英勇无畏的身影至今仍令人记忆犹新。若论武艺与胆魄,他绝对堪称我们坎普诺郡当之无愧的第一勇士。前线有他这样的强者坐镇,才让我们这些负责后勤的同僚倍感安心,可谓高枕无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