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用处
克鲁泽笑了笑，没有直接争辩。
他透过眼镜看到的情况更为透彻：杰斯的问题根源在于被前任领主过度压榨，伤了根本。
虽然野猪领现在给予了温养的待遇，但仅靠普通的照料和基础玉粉，恢复速度极其缓慢，如同杯水车薪。
它长时间的沉睡正是魔力严重亏损、需要深度恢复的明显表征。
不过，从利斯塔方才的话中，克鲁泽也敏锐地察觉到，野猪骑士一家在精灵虫的常规养护上，确实有着比狮牙领更为老道的经验。
“看来这一趟，真是来对了。”克鲁泽心中暗忖。
于是，他话锋一转，抛出了一个让利斯塔猝不及防的问题：“你们领地上积累的人畜粪水……平时都是怎么处理的？”
这个极其“重口味”且跨度巨大的问题，让原本还沉浸在精灵虫话题中的利斯塔瞬间愣住，张了张嘴，一时完全没反应过来。
“都是在领地外头挖几个大坑，一股脑儿倒进去埋起来。”利斯塔挠了挠头，脸上露出几分厌烦，“就是隔三差五就又满溢出来，臭气熏天，处理起来真是头疼得很。”
克鲁泽闻言，双眼顿时一亮，仿佛听到了什么宝藏的消息。
如今的狮牙领，早已不是这般光景。
所有的人口聚居区都设立了专门的收集点，所有的粪水都被统一收集起来，用于沤制那种能极大提升土地肥力的“黑金”。
现在领地上几乎看不到随意倾倒的污物，因为每一个农奴都深知这些东西的宝贵它们能变成让庄稼茁壮成长的神奇肥料，珍惜还来不及，怎么可能浪费？也正因如此，领地内各种规格的木桶成了最紧俏的商品，家家户户都看得紧。
“十磅粪便，我付给你一枚铜币。”克鲁泽几乎不假思索地报出了一个价格。
这个价格仿佛一道惊雷，直接把利斯塔震得目瞪口呆，半晌说不出话来。
他张大了嘴巴，用一种难以置信的眼神看着克鲁泽，仿佛想确认对方是不是在开玩笑。
在王国里，居然……居然会有人愿意花钱买这种臭气熏天、人人避之唯恐不及的东西？
这实在是太让人震惊了！
“克鲁泽，你不是在拿我寻开心吧？”利斯塔瞪大了眼睛，再三确认，这事实在太过匪夷所思。
克鲁泽的表情却无比认真，肯定地点头：“当然是真的。而且，不止你们领地，”他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精明的光芒，“如果你们自家的卖完了，大可以去周边其他领地收购。我只按这个价从你这里收，你能用多少价钱收到，中间能赚多少差价，那就看你的本事了。”
这话如同一点星火，瞬间点燃了利斯塔眼中的火焰，他立刻完全明白了这其中的关窍这不仅仅是一锤子买卖，更是一条潜在的、独家的生财之道！
“好！太好了！”利斯塔激动地几乎要跳起来，“我这就安排人手，把堆肥坑里那些积年老货全都挖出来！”
他脑子里飞快地计算起来。他太清楚自家那些“库存”了，长年累月堆积下来，少说也有十几个短吨！（一短吨约等于2000磅）
那就是……十几短吨乘以2000磅，再除以10磅换1铜币……利斯塔感觉自己的呼吸都有些急促了。这简直是将往日里最令人头疼的废物，瞬间变成了叮当作响的铜币，甚至是亮闪闪的银币！
这对于领地而言，无异于天降横财，而且这资源……居然还是可持续再生的！
随后，利斯塔主动向克鲁泽请教起关于斗气修炼中遇到的一些困惑。
克鲁泽一边倾听，下意识推了推仍戴在右眼上的单片眼镜。然而，就在他看向利斯塔的瞬间，镜片后的视野让他浑身一震，几乎惊得说不出话来。
他竟能清晰地看到利斯塔体内斗气的运行轨迹！
那并非模糊的感觉，而是真切的视觉呈现。
更让他心惊的是，他清楚地看到利斯塔体内奔流着两种不同颜色的斗气：一种是炽烈而活跃的红色斗气，另一种则是沉稳厚重的黄色斗气那本该是他家传大地系功法的颜色。
然而，这两种属性的斗气非但没有交融，反而像是在争夺地盘一般，彼此冲撞、排斥，在他的经脉中形成了一片混乱的能量湍流。
所幸目前似乎维持着一种脆弱的平衡，并未爆发剧烈的冲突，但长此以往，后果不堪设想。
克鲁泽强压下心中的惊骇，试探着问道：“利斯塔，你平时修炼的时候……会不会感到有什么不适？比如说，会不会莫名感到燥热难耐？”
利斯塔闻言愣了一下，沉吟半晌，有些不确定地回答道：“被你这么一说……确实有时候练到一半，会突然觉得体内像烧起来一样，又热又干，渴得厉害。但那种感觉通常来得快，去得也快，所以我也没太在意。”
“嗯，这种情况……你有没有跟家族的守护骑士，或者你的父亲提起过？”克鲁泽谨慎地追问了一句。
利斯塔不以为然地摇了摇头。
在他看来，那点偶尔的不适只是修炼中的小插曲，远未到需要惊动长辈的地步。
“我还是建议你找机会问一问。”克鲁泽没有点破自己看到的惊险景象，只是诚恳地提醒，“或许长辈们有办法能彻底解决这个问题，让你修炼起来更顺畅。”
利斯塔闻言，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他并非愚钝之人，相反，他很小就掌握了气感，曾被父亲盛赞为家族有史以来天赋最出色的子弟。
可偏偏在凝聚气旋这关键一步上，他却迟迟无法突破，这本身就已极不寻常。
经克鲁泽这一点，他也隐隐觉得，这其中恐怕真有什么自己未曾察觉的关隘。
带着验证了精灵王单片眼镜又一强大功能的满意心情，以及一份对朋友的关切，克鲁泽心满意足地离开了野猪领。
这趟出行，收获远超预期。
第60章 铁锅
回到狮牙领的城堡，早已等在门口的艾琳娜就像一只欢快的小鹿般蹦跳着迎了上来，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
“大哥你回来啦！”她声音清脆，“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二哥今天可厉害了，猎到了一头好肥好肥的傻狍子呢！”
克鲁泽笑着揉了揉艾琳娜的金色长发，兄妹俩一同走进城堡大厅。
只见雷扎尔正对着地上那头肥硕的狍子抓耳挠腮，一脸愁容。
“是烤着吃，还是炖着吃？”克鲁泽走上前，笑着问道。
“唉，都吃腻了，想来点新鲜的吃法，可又想不出。”雷扎尔苦恼地摇摇头，显然对这“甜蜜的负担”感到十分纠结。
一旁的艾琳娜倒是毫不挑剔，雀跃地举手喊道：“我都可以！大哥，要不两样都做一点吧！”
就在这时，克鲁泽眼中忽然闪过一抹灵光，他想起前几日在铁匠铺里，自己亲手锻造出的那口模样奇特、锅底浑圆的厚实铁锅那本是他出于怀念前世口味而做的尝试品。
“我知道该怎么吃了。”克鲁泽嘴角扬起一丝神秘的笑容，“等着，今晚让你们尝尝从未体验过的美味。”
他转身便吩咐厨房将狍子最鲜嫩的里脊肉和腿肉细细切片，自己则快步取来了那口新铁锅。
在众人好奇的注视下，他在壁炉上架起铁锅，放入一小块珍贵的兽脂熬出清油，随即投入切好的葱蒜和少许野外采摘的、带有特殊香气的辛香植物爆香。
刹那间，一股前所未有的浓郁香气伴随着“滋啦”的声响弥漫在整个城堡大厅，强烈地刺激着每一个人的味蕾。
雷扎尔和艾琳娜瞪大了眼睛，看着克鲁泽将薄薄的狍子肉片倒入锅中快速翻炒，肉片在高温下迅速蜷缩变色，浓郁的肉香与焦香完美混合。
“这叫‘炒’。”克鲁泽一边熟练地颠动着铁锅，一边向看呆了的弟妹解释道，“一种更能锁住肉汁、激发香气的方法。”
当第一盘热气腾腾、香气扑鼻的“爆炒狍子肉”被端上餐桌时，仅仅片刻功夫就被抢夺一空。
雷扎尔吃得满嘴流油，连话都顾不上说，只能拼命对克鲁泽竖起大拇指。
艾琳娜更是吃得眼睛发亮，嚷嚷着以后天天都要这样吃。
这场意外的美食盛宴，不仅满足了家人的口腹之欲，更让克鲁泽看到了另一条或许能通往财富与影响力的、香气四溢的道路。
克鲁泽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却把一旁的维尔斯通和巴菲尔管家惊得目瞪口呆。
在这片领地上，他们三位主人便是最高贵的存在，理应远离庖厨。
可他们刚刚看见了什么？
尊贵的大少爷居然系着围裙，亲自站在炉火前掌勺烹饪！
这简直颠覆了他们对贵族礼仪的认知。
维尔斯通强忍着心中的惊异，带着几分探究的精神，用银叉小心翼翼叉起一片看起来焦香四溢的狍子肉送入口中，试图找出这“不合规矩”的菜肴的缺点。
然而，肉片入口的瞬间，他咀嚼的动作猛地一顿，随即双眼难以置信地睁大，迸发出惊人的光彩。
那是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极富冲击力的咸香鲜嫩，浓郁肉汁在口中爆开，完美地锁住了野味的醇厚与辛料的香气。
他原本还想维持着骑士的矜持，但看着旁边雷扎尔和艾琳娜那毫无形象、狼吞虎咽的模样，再对比一下自己口中那令人难以抗拒的美味，他仅仅客气地轻咳了两声，便迅速加入了“吃货大军”。
当然，即便是在这般的诱惑面前，他残存的仪式感让他依旧坚持先用刀叉将肉片仔细切好，只是那切割和送入口中的速度，明显加快了好几倍。
巴菲尔管家起初还板着脸，试图维护贵族应有的体统。
他看着眼前这有些“混乱”的场面，忍不住想开口讽刺几句：“即便食物再美味，也不能忘记身为贵族应有的风度和……”
话还没说完，一股更加浓郁的香气直接钻入他的鼻腔。
他下意识地咀嚼了一下口中残留的肉汁，剩下的说教瞬间被堵了回去。
那惊人的美味像是一记重拳，轻易击碎了他坚守的礼仪壁垒。
在短暂的、几乎无人察觉的挣扎后，巴菲尔管家极其自然地拉开一把椅子坐下，动作流畅地为自己取过餐盘和刀叉，语气变得无比温和：“……嗯，我的意思是，在享受如此杰作时，或许可以稍微……灵活地理解‘风度’的含义。”
说完，他也彻底放弃了说教，心甘情愿地沉浸在这场由大少爷亲手缔造的美食盛宴之中。
次日清晨，巴菲尔管家便带着城堡的厨娘帕特莫尔太太，一脸郑重地来到克鲁泽面前。
老管家的脸上写满了不容置疑的坚持。
“尊敬的大少爷，”巴菲尔管家微微躬身，语气恭敬却异常坚定，“请您务必将那非凡的铁锅技艺传授给帕特莫尔太太。昨夜您亲自下厨，是一次值得感激的特例，但从今往后，还请您万万不要再踏入厨房重地了。”
他稍作停顿，看了一眼身旁有些手足无措的厨娘，继续语重心长地说道：“这并非是对您技艺的质疑，恰恰相反，正是因为它过于杰出，才更不应由您亲力亲为。长久如此，实在……实在有失您身为领地继承人的尊贵身份与体统。”
帕特莫尔太太在一旁紧张地绞着围裙，既期待又惶恐地点着头。
克鲁泽还能说什么呢？
他只得点头同意，随即便以引导的方式，向紧张又期待的帕特莫尔太太传授了几样关键的炒菜技巧和几道简单的菜式。
烹饪的精髓往往在于火候与经验的把握，剩下的，也只能依靠这位厨娘自己去领悟和摸索了。
传授完毕，帕特莫尔太太恭敬地行礼告退。
巴菲尔管家与她一同走出克鲁泽的房间，在下楼梯的途中，老管家放缓了脚步，语气郑重地低声补充道：
“帕特莫尔太太，领地的经济近来虽有好转，但远未到可以挥霍的程度。你在尝试这些新菜式时，务必精打细算，尽可能减少不必要的食材损耗。”
第61章 伊比利亚郡
帕特莫尔太太闻言，脸上露出一丝苦笑，连忙点头应下：“我明白的，管家先生，请您放心。”
她是城堡建成后不久才被招募进来的，从最底层的帮厨做起，至今已在这座石堡里工作了五六个年头。
她无比热爱并珍惜这份工作在这里，她不仅能吃得饱足，更能住进高大坚固、遮风挡雨的温暖房间，这比城外那些四面漏风的破屋陋舍不知强了多少倍。
正因如此，她绝不愿意失去这来之不易的一切。
对于领主和管家交代的每一项任务，无论大小难易，她都会拼尽全力去完成，不敢有丝毫怠慢。
克鲁泽如同往常一样来到城堡前的空地准备修炼剑术，恰好看到维尔斯通刚刚结束晨练，正在收剑入鞘。
这位学者型的守护骑士每天都有繁多的任务他需要去督导民兵们的训练，还要巡视沤肥工地的工作进展。
如今，整个狮牙领的领民都已亲眼见证了那些“黑金”肥料的神奇效力，维尔斯通更是将其视为领地发展的关键，甚至将其重要性列为仅次于两株精灵虫草的核心保护设施。
“早上好啊，雷扎尔！”克鲁泽扬起手，向早已练得满头大汗的弟弟打招呼。
雷扎尔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没好气地抱怨道：“你每天都睡到这么晚才起来，为什么偏偏是你先凝聚了气旋？这太没道理了！”他的语气里充满了不甘和困惑。
这话让克鲁泽一时有些尴尬。
毕竟他的进阶之路确实走了捷径，依靠的是系统而非纯粹的天赋。
论起真正的修炼资质，他或许真的不如雷扎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