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吃黑的背叛,在这胜利的时刻,终于图穷匕见!
克鲁泽虽然心中早已对可能的背叛有所防备,但当卡尔多的剑尖裹挟着杀意骤然刺到胸前时,那极近的距离和猝不及防的发难,还是让他心脏猛地一缩,感到了本能的惊骇。
然而,一旁的维尔斯通却展现出了远比他老练沉稳的应对。面对山姆默契配合的突袭劈砍,维尔斯通甚至没有显露出丝毫惊讶。他手腕只是看似随意地一抖,手中骑士剑划出一道简洁而精准的弧线。
铛!铛!
几乎不分先后的两声清脆爆鸣响起!
维尔斯通竟然后发先至,仅用一剑,便轻描淡写地同时格挡开了卡尔多刺向克鲁泽的致命一击,以及山姆劈向他自己的沉重战斧!
那举重若轻的姿态,仿佛拍开的不是两名青铜骑士的全力偷袭,而是两只烦人的苍蝇。
“找死!”
维尔斯通低喝一声,声音冰冷如寒冬。
格挡开攻击的瞬间,他的身影已如鬼魅般欺近,白银骑士的恐怖实力不再有丝毫保留,剑锋直取惊愕万分的卡尔多和山姆!
克鲁泽也在这一刻从震惊中彻底反应过来,怒火瞬间取代了惊吓。他毫不犹豫,剑锋指向那些跟随卡尔多叛变的流民,厉声下令:“杀!”
命令一下,他身先士卒,青铜骑士的力量彻底爆发,如同虎入羊群般杀入那些大多只是普通人的叛变流民之中。剑光闪烁间,几乎没有一合之敌。
这一幕气得卡尔多和山姆目眦欲裂,破口大骂,却又被维尔斯通死死缠住,根本无法脱身去阻止。
而接下来,维尔斯通用绝对的实力给了他们更深的绝望。仅仅几个回合,山姆便惊恐地发现,对方的实力远超他的认知!
“他…他不是青铜骑士!他是白……”山姆的惊叫声戛然而止。
维尔斯通的剑光快得超出了他的视觉捕捉能力,他只看到一道寒芒闪过,随即感觉脖颈一凉,视野便天旋地转起来。这是他生命中最后一个念头。
“你知道得太多了。”维尔斯通冷漠地看着山姆的头颅飞起,语气没有丝毫波澜。
亲眼目睹山姆被瞬间秒杀,卡尔多吓得肝胆俱裂,所有的战意和贪婪瞬间化为乌有,他下意识就想丢弃武器跪地求饶:“等等!我投……”
然而,“降”字还未出口,维尔斯通的剑锋没有丝毫停顿,如同死神的镰刀般掠过,精准地斩下了他的头颅,将他最后的乞求彻底断绝。
剩下的流民们亲眼看到两位强大的青铜骑士首领如同鸡仔般被轻易斩杀,瞬间斗志全无。
除了少数几名卡尔多的死忠红着眼眶试图冲上来报仇,被迅速围杀之外,其余人非常光棍地、几乎是习惯性地丢下了手中的武器,跪地投降。
对他们而言,首领战死便立刻投降,换取成为新势力奴隶的机会,不过是这片残酷土地上延续已久的生存传统罢了。
无论是流民部落之间火并后的俘虏,还是从贵族那里掠夺来的战利品,在这片土地上,失败者最常见的归宿,便是沦为胜利者的奴隶,成为最底层的劳动力。
克鲁泽的目光越过跪满一地的降兵,落在库博身上:“这些人里,哪些还能用,哪些是刺头需要处理掉,你能分辨清楚,处理妥当吗?”
库博闻言,立刻想起了当初被维尔斯通带回狮牙领后,所经历的那番细致而冷酷的甄别与审问,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他连忙挺直腰板,恭敬地保证:“能!领主大人,我一定能处理好!”
“很好,”克鲁泽点了点头,对他的反应很满意,“这些人就交给你整编。还有,想办法从他们嘴里撬出卡尔多和山姆老巢的具体位置,把他们藏着的所有东西,连根带叶,都给我挖出来!”
一听这话,库博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这可是个大肥差!他激动地拍着胸脯:“领主大人放心!这事包在我身上,保证把他们藏在老鼠洞里的最后一个铜子都给您找出来!”
克鲁泽不再多言,转而审视着一片狼藉的战场。
活下来的驽马不足一半,还有三辆马车在混乱中被落石砸毁或撞坏,所幸他们这次带来的人手足够多。
“立刻打扫战场!所有能带走的物资,一件不留!伤员简单包扎,死者就地掩埋。”他果断下令,“我们必须尽快离开这里!”
在克鲁泽的指挥下,所有人迅速行动起来,如同高效的工蚁,将值钱的货物、完好的武器铠甲从尸体上剥下,甚至连拉车的马匹都被解下牵走。
第77章 震怒
不到一个小时,峡谷便恢复了死寂,只留下一地被扒得精光、连裤衩都没剩下的尸体,无声地诉说着刚才的惨烈。
大约两个多小时后,多伦才带着西迪尔男爵领几乎所有的留守军队,以及闻讯紧急赶来、由希丁克男爵亲自率领的援军,气势汹汹地重返峡谷。
然而,他们看到的只有这幅凄惨恐怖的景象。
“这群该死的、无法无天的贱民!强盗!他们简直越来越猖狂了!”多伦看着自己手下和盟友士兵的惨状,气得浑身发抖,破口大骂,一半是愤怒,一半是为了掩盖自己临阵脱逃的耻辱。
希丁克男爵的脸色更是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刚刚才在领地上大规模推行清剿流民的行动没多久,就发生了如此规模的流民武装公然袭击贵族车队的事件!
这无异于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他的脸上。
他锐利的目光扫过峡谷中那些被剥光的尸体和战斗的痕迹,最终得出了一个让他心头发寒的结论:
“这不是简单的抢劫…这是报复!是那些躲在山里的老鼠,对我们清剿行动的发起的疯狂报复!”
这个结论,让他心中那份因清剿行动顺利而产生的些许得意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强烈的不安他意识到,自己可能无意中点燃了一个远比想象中更危险的火药桶。
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伴随着信使急促的马蹄声,迅速传遍了坎普诺郡的每一个角落。
其引发的震动,不亚于一场地震。
此刻,在坎普诺伯爵那座恢弘而古老的议事厅内,得到紧急召集令的郡内重要贵族们齐聚一堂,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长条形的黑檀木议事桌旁坐满了人,主位上的坎普诺伯爵面色阴沉,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光滑的桌面,发出沉闷的“笃笃”声,每一声都敲在在场众人的心坎上。
希丁克男爵作为事件最直接的关联方,其弟西迪尔男爵的车队被劫和首批抵达现场的领主,首先站了起来。他的声音因为愤怒和后怕而微微颤抖,却又带着一种“早有所料”的急切,想要将事态严重性刻进每个人的脑子里:
“克莱德阁下!诸位!事实就摆在眼前!这绝不是小股流民的劫掠,这是一次有组织、有预谋、胆大包天的军事行动!他们伏击了西迪尔男爵满载战利品的车队,击败了由四名青铜骑士、三十名见习骑士和三十名精锐士兵组成的护卫队!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盘踞在我们郡西南山区里的,已经不是散兵游勇,而是一支真正的、拥有可怕战斗力的叛军!”
他的话音刚落,一位以脾气火爆著称的老骑士加雷斯爵士就猛地一拍桌子,震得酒杯乱晃:“反了!真是反了天了!一群肮脏的老鼠,竟然敢对贵族的车队亮出獠牙!克莱德阁下,我们必须立刻集结军队,踏平那些山沟,把他们的头目揪出来吊死在城墙上!以儆效尤!”
克莱德正是坎普诺伯爵留在领地的首席顾问,在听到这些消息后,不由得揉起太阳穴来。
“加雷斯爵士,冷静!”一位较为理性的领主,掌管郡内财政的奥利弗男爵皱紧了眉头,“事情没那么简单。据逃回来的多伦骑士描述,袭击者数量超过百人,战术明确,先以落石扰敌,再两面夹击。更重要的是,他们中至少有数名青铜骑士,甚至可能隐藏着更强大的战力。这需要的不仅仅是勇气,还有严密的组织、情报和后勤。我们面对的,恐怕不是一个简单的‘流民’问题。”
“奥利弗男爵说得对。”另一位以谨慎闻名的领主,掌管法律事务的法官莫里斯缓缓开口,他的声音冷静而带着剖析感,“我们需要思考几个问题:第一,他们的武器从何而来?普通的流民可装备不起能对抗正规军的武器。第二,他们是如何精准掌握车队行踪的?这背后是否有……内部人士的配合?”他说到最后,意有所指的目光扫过在场众人,引起一阵细微的骚动。
“内部配合?你是说我们中间有叛徒?”加雷斯爵士怒气更盛。
“未必是叛徒。”一位一直沉默的中年贵族,领地靠近山脉的弗雷德男爵沉声道,“但或许是某些‘不安分’的邻居,在暗中资助这些流民,给他们提供庇护所和物资,好给我们制造麻烦,自己则躲在后面坐收渔利。”
他的目光不经意地扫向了坐在角落、面色平静的默克男爵。
默克男爵的领地正好邻近事发区域。
默克男爵感受到目光,只是微微抬起眼皮,不紧不慢地呷了一口红酒,淡然道:“弗雷德男爵,没有证据的猜测,只会扰乱我们的判断。当务之急,是评估威胁,并采取一致行动。我的领地也深受其扰,我比任何人都希望尽快铲除这个毒瘤。”
这时,一位年轻气盛的子爵忍不住插话,语气中带着难以置信:“可是……上百人的武装流民?还有多名骑士?他们是怎么在我们眼皮底下发展起来的?我们的清剿行动难道没有一点效果吗?”
“效果?”希丁克男爵冷笑一声,带着一丝自嘲,“我们的清剿,恐怕是捅了马蜂窝!这很可能就是他们疯狂的报复!他们这是在向我们宣战!”
议事厅内顿时炸开了锅。
“必须立刻上报王都!”
“不!应先由我们郡内自行解决,否则显得我们太过无能!”
“当务之急是组建联军,进行拉网式清剿!”
“联军?谁来指挥?军费如何分摊?战利品又如何分配?”
“还要警惕其他郡的流民趁火打劫!”
争论声、担忧声、主战的声音、推诿责任的声音混杂在一起,原本庄严肃穆的议事厅变得如同喧闹的市集。
每个人都从自己的利益和角度出发,恐惧、愤怒、猜忌、算计……种种情绪在空气中碰撞、发酵。
第78章 家
克莱德看着眼前乱象,眉头锁得更紧。
希丁克男爵带来的不仅仅是一个坏消息,更是投向他统治下看似平静的坎普诺郡的一颗巨石,激起的涟漪,恐怕会远超所有人的想象。
流民问题,已经从一个令人厌烦的疥癣之疾,骤然升级为了可能动摇统治根基的心腹大患。
他缓缓抬起手,制止了众人的争吵。
“肃静。”克莱德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不只是伯爵的首席顾问,也是郡内最强的子爵领的领主。
“即刻起,坎普诺郡进入战时戒备。命令所有边境领主加强巡逻和防御。”
“以我的名义,征召郡内所有骑士,限期十日内,于首府集结。”
“奥利弗男爵,由你负责筹措联军所需粮草军械。”
“默克男爵,希丁克男爵,你们二人对西南山区最熟悉,由你们先行拟定一份详细的清剿方案。”
一条条命令被下达,战争的齿轮,开始缓缓转动。
在这看似统一的行动背后,每个贵族心中都在打着各自的算盘。
没有人知道,这场即将到来的风暴,真正的源头和真相,远比他们此刻的争论和恐惧,更加错综复杂,也更加接近他们自己。
作为这一切风暴的幕后推手,克鲁泽此刻却远离喧嚣,正安静地待在城堡阴凉的地窖里,就着摇曳的火把光芒,仔细清点着此次“狩猎”带回的丰厚战利品。
从西迪尔男爵车队劫掠来的物资被分成了两部分:大部分易于储存的粮食被留在了“罗伯特部落”的伪装据点,以维持那里的日常消耗和迷惑外界;而所有贵重的物品,如金银器皿、精美的织物、少量珠宝以及最重要的武器铠甲,则被秘密运回了狮牙领。
粗略估算,这些财物的总价值恐怕超过三千枚金币,这无疑是一笔足以让领地实力跃升的巨款。
尤其让克鲁泽满意的是那四十多把制式铁制武器,虽然有些已经卷刃或破损,但在他看来都是上好的材料。
他打算将它们全部交给老铁匠米勒,回炉重铸成标准的铁锭,为领地未来锻造更多的武装打下基础。
至于那些从卡尔多叛军手中缴获的、粗糙的石器和骨器,克鲁泽则吩咐库博全部带走,用于武装那个作为幌子的流民部落,使其看起来更具威胁性。
将地窖妥善锁好,克鲁泽带着一丝疲惫却满足的心情返回城堡主堡。
当他推开厚重的大门,走进略显空旷却温暖的大厅时,却意外地发现一个小小的身影正蜷缩在壁炉旁那张宽大的扶手椅上。
是艾琳娜。
她的小脑袋一点一点,显然困得厉害,却还强撑着不断揉着惺忪的睡眼。
听到门口的动静,她猛地抬起头,看到是克鲁泽,翠绿的眼眸顿时亮了起来,像点缀了星辰。
“大哥!你回来啦!”她跳下椅子,赤着脚丫就跑了过来,声音里带着睡意未消的糯软和由衷的欣喜。
克鲁泽心头一暖,俯身揉了揉妹妹柔软的栗色头发,语气不由得放轻了许多:“嗯,回来了。困了为什么不去房间里睡,在这里会着凉的。”
艾琳娜用力摇了摇头,仰起小脸,借着壁炉的光亮仔细地上下打量着克鲁泽,仿佛在检查他是否完好无损。确认哥哥没有受伤后,她才放心地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眼角甚至挤出了两滴困倦的泪珠。
“我听到卫兵说哥哥你们回来了,但是没有直接回城堡……我有点担心,就在这里等大哥了。”她说着,声音越来越小,带着孩子气的依赖,“现在看到大哥平安回来,我……我也要去睡觉了。”
说完,她伸出小手抱了抱克鲁泽,然后便揉着眼睛,摇摇晃晃地朝着楼梯走去,小小的背影在跳跃的火光中显得格外惹人怜爱。
克鲁泽站在原地,看着妹妹安全走上楼梯,心中充满了征战归来后难得的宁静与温暖。
无论外界如何风起云涌,这城堡里的灯光和等待他的家人,便是他为之奋斗的全部意义。
次日清晨,天色刚蒙蒙亮,一队风尘仆仆的骑兵便踏破了狮牙领的宁静,为首的正是希丁克男爵麾下的一位骑士。
城堡的守卫不敢怠慢,立刻将来人引见给了刚刚结束晨练的克鲁泽。
“克鲁泽骑士。”那位骑士在城堡大厅微微躬身,行了一个简短的礼节,脸上带着旅途的疲惫和一丝不容置疑的严肃,“奉希丁克男爵大人之命,特来传达紧急命令。”
“骑士先生请讲。”克鲁泽面色平静地回应,心中却已猜到了七八分。
“想必您也已听闻,西迪尔男爵大人的运输队在境内遭遇大规模流民武装袭击,损失惨重,此事性质极其恶劣,已惊动伯爵大人。”骑士的声音铿锵有力,“男爵大人已下令,郡内所有贵族领即刻起进入战备状态,严防流民暴动,并准备响应可能到来的联军征召。”
他话锋一转,目光扫过虽然整洁但显然算不上宏伟的城堡大厅,语气稍稍缓和了些许,带着一种自上而下的“体谅”:“男爵大人深知狮牙领不久前刚遭劫难,雷耶斯爵士又远在前线,领地兵力有限,处境艰难。因此,此次备战,并不要求狮牙领派出士兵参与联军行动。”
克鲁泽脸上适时地流露出如释重负又带着几分羞愧的神情,微微低头:“感谢希丁克男爵大人的体恤,狮牙领……确实心有余而力不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