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震惊
克莱德子爵看到加雷斯如此郑重的神态，眉头紧锁，心中的不悦被一丝疑虑取代。他挥了挥手，示意副官让队伍暂停行动，随后自己纵马，与加雷斯走到距离大军稍远的一处僻静角落。
“到底怎么回事？别吞吞吐吐的！”克莱德子爵沉声问道。
加雷斯深吸一口气，仿佛要说出的话语有千钧之重，他抬起头，直视着克莱德子爵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霍纳期山脉……出现巨龙了。希丁克男爵及其率领的联军……恐怕已经凶多吉少，全军覆没。”
“什么？！”
饶是克莱德子爵身经百战、性格稳健，听到“巨龙”二字，也如同被一道惊雷劈中，猛地瞪大了眼睛，脸上写满了极致的震惊和难以置信。
他甚至下意识地抓紧了缰绳，使得战马不安地踏动着蹄子。
“巨龙？！你确定？加雷斯，这可不是开玩笑的时候！”克莱德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巨龙这种恐怖存在，怎么可能突然出现在坎普诺郡，出现在霍纳期山脉？
难道是邻国龙骑士的试探？
“千真万确！”加雷斯语气斩钉截铁，“是狮牙领的克鲁泽亲眼所见，并冒死前来报信劝阻。我和我的斥候也远远确认了龙息造成的破坏……大片森林被瞬间汽化，地面留下巨大的焦坑，那种毁灭性的力量，绝非任何已知魔兽或人力所能及！希丁克男爵他们当时就在那片区域，生存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他将从克鲁泽那里听来的细节，以及自家斥候探查到的情况，快速而清晰地汇报给克莱德子爵。
克莱德子爵的脸色随着加雷斯的叙述，从震惊变为铁青，最后化为一片沉重的阴霾。
他不再怀疑消息的真实性，加雷斯的为人和他此刻的表现，以及那确凿的破坏痕迹，都容不得他怀疑。
“巨龙……竟然真的是巨龙……”克莱德子爵喃喃自语，他抬头望向霍纳期山脉的方向，尽管隔着遥远的距离，他仿佛也能感受到那股令人窒息的威压。
他原本是奉命率军前去增援，一举剿灭叛军，可现在……目标变成了传说中能匹敌神灵的巨龙？这仗还怎么打？
“你做得对，加雷斯。”克莱德子爵终于回过神来，声音沙哑而沉重，“贸然进军确实是送死。这件事……太大了，已经远远超出了我们能够处理的范畴。必须立刻禀报伯爵大人！”
他猛地调转马头，对着后方等待的大军高声吼道：“传令！全军停止开拔，原地待命！各级指挥官立刻到指挥部集合！加雷斯，你跟我立刻去面见伯爵！”
原本肃杀待发的军队，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命令出现了一阵骚动和疑惑，但在严格的军纪下，还是迅速执行了命令。
坎普诺伯爵虽然尚未返回他的领地，但作为其麾下重臣，克莱德子爵很清楚伯爵此刻身在何处正在边境线上，进行着一场“收获颇丰”的掠夺行动，并准备携带着战利品撤离。
尽管那里距离坎普诺城有些距离，但巨龙现世这等惊天动地的大事，已容不得任何延误，必须由他亲自当面禀报。
一路不敢停歇，克莱德子爵与加雷斯爵士带着一小队精锐护卫，终于在一天后的傍晚，于边境地区找到了坎普诺伯爵那支满载而归、洋溢着胜利喜悦的大军。
他们被引到中军大帐附近时，正看到坎普诺伯爵与“狮子骑士”雷耶斯并辔而行，在众多骑士的簇拥下，谈笑着返回营地。
两人脸上都带着征战顺利后的畅快笑容，盔甲上虽沾染征尘，却意气风发。
“雷耶斯，这次真是没想到，收获比预想的还要丰厚！”坎普诺伯爵声音洪亮，用力拍了拍身旁雷耶斯男爵覆着臂甲的胳膊，“等回去消化了这些战利品，你的狮牙领，还有我麾下各位的领地，都能大大发展一番了！”
雷耶斯男爵那通常如同岩石般冷硬的脸上，此刻也难得地露出了真切的笑容。
不过，与伯爵纯粹为收获欣喜不同，他心中更多了几分对领地和家人的期盼。他微微颔首：“全赖伯爵大人运筹帷幄。只希望领地一切安好。”
他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出三个子女的身影。
长子克鲁泽和次子雷扎尔相继突破成为见习骑士的消息曾让他老怀大慰，而最近克鲁泽的来信中更是提到，小女儿艾琳娜的修炼天赋似乎异常惊人，说不定能在十五岁前就踏足见习骑士的境界。
这消息让他这做父亲的既感到无比骄傲，又隐隐有些纠结与无奈。
骄傲于女儿的出色，无奈于艾琳娜是个女儿身，如果是个儿子就完美了。
就在这时，克莱德子爵和加雷斯爵士快步穿过人群，来到了两位领主面前。
他们脸上那与周围欢庆气氛格格不入的凝重和风尘仆仆，立刻引起了坎普诺伯爵和雷耶斯的注意。
“克莱德？加雷斯？”坎普诺伯爵收敛了笑容，眉头微皱，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你们不是应该在……”他话未说完，就看到克莱德子爵做了一个需要密谈的手势，脸色更加严肃起来。
雷耶斯男爵的心也随之一沉，他从加雷斯爵士眼中看到了某种不好的预兆，而且这预兆似乎与他刚才心中隐隐的牵挂产生了某种不祥的共鸣。
坎普诺伯爵立刻示意周围的骑士和官员退开，形成一个私密的空间。
克莱德子爵深吸一口气，甚至来不及完整行礼，便用压抑着惊涛骇浪的声音急促说道：
“伯爵大人，雷耶斯男爵，出大事了！霍纳期山脉……确认出现巨龙！希丁克男爵及其联军……恐已遭遇不测，全军覆没！”
“什么？！”
如同冰水浇头，坎普诺伯爵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刚才的志得意满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震惊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第101章 龙骑士
雷耶斯男爵更是猛地踏前一步，雄狮般的气势不受控制地爆发出来，一把抓住加雷斯爵士的手臂，声音因为急切而显得有些沙哑：“巨龙？！在哪里出现的？具体位置！克鲁泽和雷扎尔他们呢？！他们不是应该在领地吗？！”
他最为关心的，是此刻本应安全留守在狮牙领的子女们的安危！
加雷斯爵士感受到手臂上传来的巨力，连忙回答道：“雷耶斯阁下，请您冷静！消息正是克鲁泽冒死带回！他和雷扎尔当时因追剿小股叛军恰好靠近霍纳期山脉，亲眼目睹了巨龙降临和龙息毁灭森林的景象！他们……他们侥幸逃脱，现已安全返回狮牙领！但与他们同行的队伍在逃亡中失散了！”
听到子女安全，雷耶斯紧绷的心弦才稍微一松，但巨大的后怕和随之而来的滔天怒意，让他胸口剧烈起伏。
坎普诺伯爵也终于从最初的震惊中回过神来，脸色变得无比难看。
巨龙！
这完全打乱了他的计划和认知。
他掠夺邻国获得的财富和资源，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显得如此可笑和脆弱。
“详细说！把你们知道的一切，都告诉我！”坎普诺伯爵的声音低沉而冰冷，带着山雨欲来的压抑。
边境线上，胜利的欢庆气氛瞬间被来自后方的惊天噩耗所取代。
掠夺的收获此刻仿佛失去了意义，一个更加庞大、无法抗衡的阴影，已经笼罩在了所有人的心头。
雷耶斯归心似箭，恨不得立刻飞回狮牙领，确认子女的平安，并面对这突如其来的灭顶之灾。
坎普诺伯爵的脸色阴晴不定，脑海中飞速权衡着利弊与可能性。
巨龙的威胁，已经远远超出了他一个伯爵能够独立应对的范畴。
那是在整个大陆食物链顶端的生物，是移动的天灾。
与之对抗？谈何容易！
他猛地攥紧了拳头，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唯一的希望，或许只有龙骑士了。
但龙骑士是何等尊崇的存在？
在王国之内，最差的龙骑士必然会被赐予公爵爵位，其影响力甚至能左右王国的局势。
他一个小小的伯爵，连面见一位大公都极其困难，更遑论“请动”一位尊贵的龙骑士出手了。
现实的冰冷如同北境寒风，瞬间吹熄了他脑海中任何不切实际的幻想。
他必须采取最务实、也是当前唯一可行的策略。
很快，坎普诺伯爵眼中闪过一丝决断，他看向身旁脸色铁青、忧心忡忡的雷耶斯，沉声命令道：“雷耶斯，时间紧迫！你立刻整合大军，以最快速度返回坎普诺郡！稳定后方，加强所有边境，尤其是靠近霍纳期山脉方向的防御！同时，想办法搜寻希丁克男爵联军可能的幸存者，并接应其他失散的人员。”
他没有提及让雷耶斯去对付巨龙，那无异于让雄狮去挑战山岳，是毫无意义的送死。
紧接着，他转向克莱德子爵和加雷斯爵士：“克莱德，你随我立刻出发，轻装简从，前往行省首府！我要亲自面见席尔瓦总督！”他深吸一口气，语气带着沉重与无奈，“总督大人见识广博，麾下能人异士众多，或许能有办法确认霍纳期山脉的真实情况。如果……如果巨龙的存在被证实……”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变得更加低沉：“那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通过总督，以最紧急的渠道，将此事上报王都！只有国王陛下和那几位大公，才有资格和力量去决定如何应对这种层级的灾难。”
在大陆的共识中，能够降服巨龙、与之签订契约成为龙骑士的存在，无一不是屹立于力量与权势顶点的巨人。
他们自动获得大公爵的册封，甚至有一条不成文的规定若非龙骑士，连继承公爵爵位的资格都会受到严峻的挑战。
而在整个王国，除了国王陛下，明确已知的龙骑士，也仅仅只有那三位坐镇四方、威名赫赫的大公爵。
将希望寄托于遥远的王都和大公，实属无奈，但也是此刻唯一的、渺茫的生机。
雷耶斯没有任何犹豫，重重点头：“我明白！伯爵大人请放心，后方交给我！”他此刻归心似箭，不仅要稳定大局，更要立刻确认自己儿女的绝对安全，并且，狮牙领就在霍纳期山脉脚下，首当其冲！他必须尽快回去布防。
“加雷斯。”坎普诺伯爵又看向这位刚刚带回噩耗的骑士，“你熟悉情况，辅助雷耶斯男爵，一切听从他调遣。”
“是！伯爵大人！雷耶斯大人！”加雷斯爵士肃然领命。
命令迅速下达，庞大的军队气氛陡然转变，从胜利凯旋的轻松瞬间进入了应对灭顶之灾的紧张状态。
雷耶斯男爵雷厉风行，开始大声调度部队，组织撤退序列，一股凝重而急迫的氛围弥漫开来。
而坎普诺伯爵则与克莱德子爵对视一眼，不再多言，直接点了一队最精锐敏捷的轻骑兵，脱离大军，朝着与坎普诺郡相反的方向行省总督府所在地，疾驰而去。
尘土扬起，他们的背影带着一种肩负着巨大压力的决绝。
雷耶斯望着伯爵离去的方向，又看了一眼霍纳期山脉所在的方位，眼中充满了担忧与坚定。他猛地一挥手下令：“全军加速！丢弃不必要的辎重，全速返回坎普诺！”
巨龙的身影或许还未再次出现，但其带来的恐怖阴影与连锁反应，已然开始剧烈地搅动整个地区的风云。
回到狮牙领的克鲁泽，在最初的紧张和戒备之后，反而展现出一种异乎寻常的平静。
他没有像一些人预料的那样，大规模征调民兵、加固城防到极限，或是陷入惶惶不可终日的恐慌。
相反，他下达的命令是恢复生产，该开荒的开荒，该盖房子的盖房子，领地的一切事务，按照原定计划，甚至要加快速度推进。
这种近乎“常态”的决策，让一些不明所以的领民感到安心，却让知晓内情的维尔斯通和艾丁等人忧心忡忡。
第102章 斗志
在克鲁泽看来，巨龙的强大已经超出了常规理解的范畴。
那种毁天灭地的力量，绝非现在的狮牙领，甚至整个坎普诺郡能够抗衡的。
除非他愿意抛弃祖辈传承的领地，举族迁徙，否则，在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任何仓促的、过度的防御准备都显得徒劳无功，反而会耗尽领地本就不算丰厚的底蕴，引发不必要的恐慌。
“除非我能修炼到天空骑士……或许还有一线生机。”这个念头在他心底深处盘旋。
想要成为能与巨龙平等对话，甚至降服巨龙的龙骑士，自身至少也需要达到天空骑士的巅峰境界。
那是一个遥远的目标，但并非完全绝望。
既然打不赢，又不能逃，那么唯一的选择，就是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至少表面上如此。
他需要维持领地的稳定和秩序，继续积累力量，等待变数，或者等待自己成长到足以面对威胁的那一天。
他要在父亲雷耶斯回来之前，让他看到一个没有被恐惧压垮、反而在逆境中努力发展的全新狮牙领。
巨龙的阴影并非对所有人都毫无影响。
年纪最小的艾琳娜，以其女孩子特有的敏感，很快就察觉到了大哥和二哥的异常。
大哥克鲁泽虽然看似平静，处理事务依旧井井有条，但她能感觉到那平静外表下隐藏的沉重压力。而二哥雷扎尔的变化则更为明显。
自从回来后，那个往日里有些跳脱、带着少年意气的二哥不见了。
他变得沉默寡言，每天天不亮，就会独自一人登上城堡最高的那座塔楼，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地望着霍纳期山脉的方向，常常一站就是一整天，直到夜幕降临。
他的眼神不再是以前的明亮和自信，而是充满了某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有恐惧，有后怕，但更多的，是一种被巨大差距刺激后产生的、近乎偏执的紧迫感。
维尔斯通和扈从骑士艾丁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充满了担忧，却又不知该如何开解。
终于，艾琳娜忍不住了。她找到正在书房处理政务的克鲁泽，精致的小脸上写满了严肃和疑惑。
“大哥。”她走到书桌前，仰头看着克鲁泽，“你们这次出去，是不是遭遇了什么事情？二哥他……他整个人都变得怪怪的？我问他，他什么也不说。”她的语气中带着对兄长的关切和一丝不被信任的小小委屈。
克鲁泽从文件上抬起头，看着妹妹清澈而担忧的眼睛，心中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