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马丁子爵和雷耶斯也闻声走了过来。
马丁一脸见了鬼的表情，用难以置信的目光在克鲁泽和雷耶斯之间来回扫视，最终定格在雷耶斯脸上，那眼神分明在问：“你们家……什么时候还出了个音乐天才？你上辈子拯救王国了吗？”
雷耶斯自己心里也是又惊又喜，更有一丝茫然，但他面上却努力维持着镇定，迎着老友询问的目光，他轻咳一声，给出了一个自己都觉得不太确定的解释：“咳咳……这个，大概是他之前在伯爵府做侍从的时候，偷偷学的吧？你也知道，伯爵大人一向喜爱弦管键琴，府上时常有乐师演奏……”
他的声音越说越低，显然这个理由连他自己都说服不了，光是“偷看”就能学到这种程度？
但此时此刻，这似乎是唯一能拿得出手的解释了。
“真没有想到，你居然能将弦管键琴弹奏得如此出色！”一个如同珍珠落玉盘般悦耳的女声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惊叹。
人群如同被无形的手分开，迅速让出一条通道，并纷纷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躬身行礼，态度恭敬无比。
“向您致敬，莫妮卡夫人！”
来人正是莫妮卡白鹰，坎普诺伯爵的亲妹妹，富饶的白鹰子爵领的女主人，同时也是坎普诺郡最负盛名的寡妇，被誉为郡内第一美人。
不仅如此，她在艺术领域，尤其是音乐上的造诣也极高，是公认的坎普诺郡最优秀的音乐家之一。
看到这位风姿绰约的夫人款款走来，克鲁泽有片刻的愣神，随即迅速收敛心神，再次躬身，向这位地位尊崇、才华与美貌并存的女士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见面礼。
与此同时，属于这具身体前主人的记忆碎片汹涌而至。
克鲁泽想起，当初在伯爵府担任侍从、接受骑士训练期间，每当训练结束，这具身体的前任主人总会找机会溜到琴房或者音乐大厅附近，只为能远远地聆听莫妮卡夫人的演奏。
更准确地说，那时的少年，更多的是怀着一种懵懂而炽热的憧憬，去“偷看”这位如同明珠般耀眼、成熟优雅的坎普诺郡第一美人。
那是一种属于青春期的、对完美年长女性的朦胧向往与仰慕。
直到此刻，结合之前雷扎尔对温妮夫人的异常反应，克鲁泽才猛地意识到一个问题。
看来有问题的不是雷扎尔那小子一个人，他们这两兄弟，在审美偏好上，似乎都隐隐偏向于那些成熟妩媚、富有风韵的年长女性！
这个发现让他内心不禁泛起一丝无奈的苦笑。
而莫妮卡夫人显然也认出了克鲁泽。她看着眼前这个气质沉稳、眼神清澈，与记忆中那个躲在角落、眼神躲闪又充满热切的青涩少年判若两人的年轻人，美丽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了然和淡淡的欣慰。
她显然误会了，将克鲁泽此刻展现出的音乐才华，与当初那个“偷偷”聆听她演奏的少年形象联系了起来。
她或许认为，克鲁泽是真正被她的音乐所吸引，进而潜心学习，才有了今日的造诣，而不再仅仅是将他视作一个肤浅的、只为窥视她美貌的“好色之徒”。
这份误解，让莫妮卡夫人对克鲁泽的印象大为改观，目光中也多了几分对“知音”的欣赏和柔和。
面对莫妮卡夫人的询问，克鲁泽脸上适时地流露出恰到好处的谦逊与一丝对往昔的“怀念”，他微微躬身，语气诚恳地说道：
“这都要感谢夫人您。正是长期以来聆听您那精湛绝伦的演奏，让我对弦管键琴这件乐器产生了浓厚的兴趣，这份兴趣又慢慢转变成了发自内心的热爱。”
他话语流畅，仿佛在陈述一个毋庸置疑的事实，眼神真挚得让人难以怀疑。
他轻轻叹了口气，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遗憾继续道：“只可惜，家中贫瘠，并无弦管键琴可供练习。我只能凭借记忆，模仿着夫人您演奏时的指法，在一块自制的、刻画了琴键的木板上反复练习，在脑海中幻想、模拟着每一个音符应有的音调与旋律。”
这番话，既巧妙地解释了他是如何“无师自通”，又将功劳归于莫妮卡夫人的熏陶和自己的“勤奋”想象。
又隐晦地提及了狮牙领以往的清贫，衬托出如今的不易，更凸显了他对音乐的“赤诚”之心，可谓是一举数得。
莫妮卡夫人听着这番“肺腑之言”，眼中的满意与柔和之色果然更浓了。
她见惯了奉承，但如此将进步归功于她的影响，并描述得如此“情真意切”的，却是不多。
这让她对眼前这个年轻人的好感又增添了几分。
“难得你有这份心性和毅力。”她赞许地点点头，随即回到了最初的问题，美眸中闪烁着对音乐的纯粹喜爱，“那么，你方才弹奏的那首曲子……我似乎从未听过，不知其名是？”
克鲁泽保持着镇定的神色，回应道：“让夫人见笑了，那只是我平日胡思乱想，胡乱编奏的一些片段，并无名字。”
“胡乱编奏？”莫妮卡夫人微微挑眉，语气中带着不容错辨的欣赏，“若这都算是胡乱编奏，那许多所谓的名曲只怕要黯然失色了。它的旋律优美而独特，情感真挚，我非常喜欢。”
她向前微微倾身，带着一丝期待问道：“不知你能否将这首曲子的琴谱整理出来？我希望能亲自研习弹奏。”
克鲁泽心中一动，知道这是一个拉近关系的好机会。他脸上露出略显为难，却又努力不想让对方失望的神情：“能为夫人效劳是我的荣幸。只是……我记谱之法粗陋，恐难入夫人法眼。
若夫人不嫌弃，我稍后便凭记忆将旋律记录下来，只是可能需要一些时间整理，方能显得规整些。”
第135章 这样的父亲
克鲁泽这番以退为进，既答应了请求，又暗示了自己在音乐理论方面可能存在的“短板”，显得更加真实，也避免了立刻被要求当场写谱的尴尬。
莫妮卡夫人闻言，笑容愈发温和：“无妨，我能理解。只要你愿意将这份美好分享于我，我便感激不尽了。稍后我会派人将空白的谱纸和书写工具送到你的住处。”
“谨遵夫人吩咐。”克鲁泽优雅地行礼应下。
一场原本可能因“偷看”历史而存在的尴尬，在克鲁泽精湛的演技和来自异世界的音乐加持下，成功转变为了一位权势贵妇的赏识与青睐。
这无疑为他在坎普诺城的社交圈，打开了一扇新的大门。
就在克鲁泽与莫妮卡夫人相谈甚欢之际，雷耶斯和马丁子爵也终于从围观的人群中挤了进来。
两人不敢怠慢，立刻整了整衣袍，向莫妮卡夫人恭敬地行礼。
这份恭敬，并不仅仅因为她是伯爵的妹妹，更源于她另一个显赫的身份，她是坎普诺郡，乃至整个行省都排得上号的最大魔药供货商之一。
她所掌控的白鹰子爵领，凭借其独特的资源和经营，积累了惊人的财富。
坊间甚至有传闻，若不是碍于亲兄妹的情分，连坎普诺伯爵都曾动过心思，想要将这只名副其实的“下金蛋的母鸡”收归己有。
“午安，莫妮卡夫人！”雷耶斯和马丁齐声问候。
莫妮卡夫人微笑着颔首回礼，目光却依旧落在克鲁泽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她指着克鲁泽向雷耶斯询问道：“雷耶斯男爵，这位才华横溢的年轻人，是你的孩子？”
雷耶斯脸上立刻焕发出志得意满的神采，用力点头：“正是我家的小狮子。”
“是个很有音乐天赋的孩子，灵气十足。”莫妮卡夫人语气肯定，随即以一种自然而然的姿态建议道，“我认为，你应该着重培养他在这方面的天赋，未来在音乐领域必定大有可为。”
“……”
雷耶斯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嘴角控制不住地微微抽搐了一下。
让他寄予厚望、已然是青铜骑士、并且展现出卓越治理能力的领地继承人，去“着重”培养音乐天赋？
这简直……但他目光扫过莫妮卡夫人那温和却不容置疑的表情，再想到对方手握的庞大魔药资源，那可是关系到自己未来能否晋升大地骑士的关键！
万一……将来能通过这层关系，购买到大批量或者价格更优惠的魔药呢？
强大的现实考量压下了心中的荒谬感。
雷耶斯努力挤出一个看起来尽可能真诚的笑容，从牙缝里挤出话语：“莫妮卡夫人……您说得……很有道理。回去之后，我一定……好好考虑，着重培养他的这个……天赋。”每一个字都说得异常艰难。
莫妮卡夫人似乎对他的“识趣”非常满意，笑容更加明媚：“正该如此。学习音乐，首先得有一架好琴。我店里刚好新到了一架从省城运来的、由制琴大师贝德莱亲手打造的弦管键琴，音色极佳。看在这孩子如此有灵性的份上，我会吩咐下去，给你们一个优惠的折扣。”
站在一旁的马丁子爵，听着这番对话，看着雷耶斯那副憋屈又不得不应的模样，嘴角也跟着抽搐起来，连忙低下头，生怕自己笑出声。
让一位实力与治理能力俱佳的男爵领继承人，放弃至关重要的斗气修炼和领地管理，去“着重”学习音乐？
这在他们这些传统贵族看来，简直是本末倒置！
音乐、绘画这些艺术，通常是那些没有爵位继承权、自身又缺乏修炼天赋的贵族子弟，为了日后能依附其他实权贵族，过上优渥生活而选择的“捷径”。
说得直白难听些，这类精擅艺术的少爷名媛，往往就是未来实权贵族们圈养的情夫或情妇的预备役。
若不是提出建议的人是手握重权、富可敌国的莫妮卡夫人，以雷耶斯那火爆的脾气和骑士的骄傲，恐怕早就按捺不住，直接拔剑相向了。
此刻，他也只能在内心疯狂腹诽，脸上却还要维持着僵硬的笑容。
“多……多谢夫人美意。”雷耶斯几乎是咬着牙道谢，感觉心都在滴血，那架大师制作的琴，就算打折，也绝对价格不菲！
克鲁泽将父亲那副肉痛又强忍的表情看在眼里，心中又是好笑，又有一丝暖意。
父亲这是为了他的“前途”，或者说，是为了可能带来的魔药渠道在忍耐。他暗自决定，那芥末酱的生意，必须尽快做起来，好好回馈一下这位“委曲求全”的老父亲。
莫妮卡夫人前脚刚离开，雷耶斯便一把将克鲁泽拽到角落。
“能和莫妮卡夫人攀上关系，就算是被她包养又如何？只要能从她那里拿到廉价的魔药供给，你父亲能不能晋升大地骑士，就全看你的了。”雷耶斯面不改色地说着，语气里没有半分犹豫。
克鲁泽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眼前这个平日里不苟言笑的父亲，竟能如此平静地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一旁，马丁还深以为然地点头附和：“你叔叔我的那份，也拜托你多费心了。”
克鲁泽顿时呛得连声咳嗽，手忙脚乱地把不知何时挤到身边的艾琳娜一把抱起来，生怕这两位长辈再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来。
“怎么了呀？”艾琳娜睁着天真的大眼睛，好奇地望着父亲和马丁叔叔。
雷耶斯瞬间换上了温和的神情，轻轻揉了揉女儿的头发，顺势将她接回自己怀中。
马丁也立刻笑着打圆场，自然地转移了话题：“你们回去后好好收拾一下自己，中午的授勋仪式可不能出半点差错。”
艾琳娜嘟起小嘴，一脸严肃看着父亲和大哥。
“你们一定藏了我不知道的秘密，快告诉我。”
克鲁泽用手刮了一下她的鼻子，笑盈盈说：“不告诉你。”
艾琳娜顿时气急，大叫：“父亲大人，大哥欺负我。”
雷耶斯哈哈一笑，将艾琳娜交给雷扎尔，转身就走了。
自家这个女儿，明明年纪还小，但是八卦嗅觉太敏锐了，这点完美继承了斯嘉丽。
第136章 恶意
中午两点整，坎普诺城各处钟楼同时敲响，浑厚的钟声如涟漪般荡开，宣告着重要时刻的来临。
在城东南方向，坎普诺伯爵的黄金地龙城堡巍然矗立，其主堡在秋日阳光下泛着温暖的金色光泽，据说建造时掺入了地龙鳞片研磨的金粉，拥有非常不俗的魔抗，故而得名。
此刻，城堡的主广场上，一场盛大的授勋仪式即将开始。
广场四周，绣着坎普诺家族狮子纹章的旗帜在微风中猎猎作响。
观礼席上坐满了衣着华丽的贵族、神情肃穆的官员以及功勋卓著的将领。
雷耶斯一家与马丁子爵坐在前排预留的位置上，克鲁泽身姿挺拔，艾琳娜则睁大了眼睛，努力保持着端庄。
坎普诺伯爵一位鬓角微霜却不怒自威的中年男子，身着深紫色镶金边的隆重礼服，自城堡大厅缓步而出。
他手中持着一柄象征权力与律法的金色权杖，权杖顶端镶嵌着一颗硕大的、据说源自某头次龙眼球的琥珀色宝石。
他在广场尽头的高台上站定，目光如炬，扫过全场。原本细微的交谈声瞬间消失，广场上一片肃静。
“以国王陛下赋予的权力，及坎普诺历代先祖的荣耀为证。”伯爵沉稳浑厚的声音通过特殊魔法装置传遍广场，“今日，我们将在此表彰忠诚与勇武之士，赐予他们应得的荣誉与责任！”
仪式官手持羊皮卷轴，上前一步，高声唱名：
“首封骑士，十人入列！”
十名身着崭新锁子甲、披着统一制式斗篷的健壮男子，依序大步走出，在广场中央的石板路上单膝跪地，动作整齐划一。
他们都是这一次远征结束后，获得足够功勋的骑士。
伯爵走到每一位准骑士面前，庄重地将出鞘的长剑先后轻点于他们的左肩与右肩。
“谨以剑与誓约为证，赐汝骑士之名。望汝恪守骑士之道，忠诚、勇敢、守护弱小，效忠国王，守护坎普诺！”
“谨遵誓言！”十人齐声回应，声震广场。
随后，他们从伯爵手中接过象征身份的印信与一小块封地文书，起身后退至一侧，脸上洋溢着激动与荣耀。
紧接着，仪式官的声音再次拔高：
“晋封男爵，三人入列！”
全场目光瞬间聚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