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魂骑士王的地下城工程 第35节

  “看不看动漫?”夏莫安问。

  “什么?”妹妹抬起头。

  “动漫。今天不看番剧吗?”他问。

  “喜欢的都看完了。”

  “再找几个爱看的嘛……最近有没有漫展?我陪你去?”他死皮赖脸地凑过去,试图让妹妹开心一点。

  “不想去。”妹妹摇了摇头。

  “……玩不玩游戏?”夏莫安问,“哥电脑上有游戏,Steam账号随便玩……别乱碰那个红色的福特野马汽车图标,哥也是有隐私的等一下,我还是把这个汽车先删了”

  他把自己的笔记本电脑搬过来,打开自己的账号,这才回过神来,自己的电脑里都是些硬核玩意儿。

  《图灵完备》,《shenzhen IO》,《缺氧》,《矮人要塞》,《异星工厂》……最初其实是因为高中时候父亲每次看到自己玩游戏就会大发雷霆,于是他挑了一些画面看起来像是在学习的游戏,当父母问起的时候,就可以谎称自己在为了高中的信息学奥赛编程做准备。不过时间长了,居然不知不觉喜欢上了这些艰难而枯燥的游戏。

  不过,妹妹显然对这些不感兴趣。

  “试试看这个吧。”他终于从自己Steam库里翻出来一个看起来不像工程软件的游戏《黑暗之魂》。

  这是他上大学后买的,全收集通关了五周目。他隐约记得自己在什么地方看到过,据说《黑暗之魂》治好了抑郁症。

  “太难了,打不过。”妹妹回答,“没用的。怎么做都打不过,都没用的。”

  “打不过有什么影响吗?”夏莫安问。

  “钱都会丢光,还要重新跑很多路。”

  “然后呢?”

  “……”

  “钱丢光了可以再挣,需要跑很多路可以再跑,失败了可以再尝试一次。”夏莫安握着妹妹的手,把她的手放在鼠标上,“有很多东西能击败你,但是没有任何东西能摧毁你除非你自己放弃了尝试。”

  “试试看吧,不会的可以查查攻略。”他披上衣服起身,抓起旁边的背包,“哥得去准备上课了,今天中午想出门一起吃饭吗?”

  “不太想。”

  “那我从食堂打包一份。要吃什么?”

  “没什么想吃的。”

  “那我挑我爱吃的买咯。”他出了门,朝着大学方向而去。

  上午的课程其实在早上十点才开始。他来到计算机学院楼的阴影前,从一楼的楼梯间搬起一只纯净水桶,吭哧吭哧扛到三楼的计算机协会活动室门口。

  学院楼里有很多机房和实验室,一般都是上锁的,只在教学和社团活动时才会打开,因此运水工和保洁不负责这栋楼,这栋楼的纯净水都是师生们自己搬运。

  夏莫安是活动部的部长,每次上楼都习惯搬一桶纯净水上去毕竟其他人好像都觉得纯净水会自己飞到三楼。

  路上的协会学生们喊着“安子哥”,喊着“夏哥”,喊着“夏部长早上好”,可惜纯净水桶好像是隐形的,没有人顺手过来帮忙搬一下。

  夏莫安一边回应着其他人的问好,一边扛着纯净水桶,搬到三楼的活动室门口,终于有一只手帮他抓住了纯净水桶。

  他抬起头,看着计算机协会的会长。

  “梁学长。”他点了点头。

  “我来吧,莫安。”会长招呼着,“一年了,辛苦了。”

  “我昨天才申请的,你已经知道我要退出了吗?”夏莫安挑眉。

  “我今天来活动室就是欢送你的。他们说,你前几天办理了退寝,寝室的行李已经空了。”会长温和地抬起纯净水桶,把水桶换到活动室的饮水机上,“生活大概挺忙吧?要兼职?”

  “是。”夏莫安从包里掏出文件夹,“这是之前留在我这边的活动记录,昨晚工作交接时候落下了。”

  “中午大家一起吃个饭吧,莫安。”梁会长接过文件夹,“相处一年了,你工作一直做得很好,要是有机会,下一任计协会长可能……”

  “不不,我中午还有事。”夏莫安干巴巴地说,连连摆手,“不了,谢谢大家的热情。”

  “大家再感谢一下莫安这一年来为协会的付出!”梁会长招呼着。活动室里所有人都站起来鼓掌。

  有人在喊“夏部长”,有人在喊“安子哥”。

  在掌声中,夏莫安逃跑似的离开了计算机协会楼。

  “r型变压器等效电路模型如图,阻抗与导纳分别是……”老教授在讲台上念着PPT。

  接下来要兼职打工了。夏莫安心神不定地想。出租屋的房子位置比较偏僻,租金一个月两千,还能支撑一段时间。

  出租房的灯光太昏暗了。医生说昏暗的环境不利于康复,也许应该换一个灯管?

  “某位同学,连课本都没有翻开。”老教授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夏莫安一哆嗦。

  “这位同学,你来回答一下,等效模型的阻抗是多少?”老教授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一点的电压矢量又是多少?”

  他看着面前的教室发呆。

  坐在旁边的舍友把一串复数电矢量写在白纸上,小心地用胳膊肘推了过来,但是被老教授伸手按住。

  “坐下吧。”老教授说,“专心听课。”

  中午很快到了。他提着热气腾腾的塑料饭盒和几盒子热乎的荤菜,急匆匆地挤开食堂的人群,朝出租屋赶回去。

  “南南?”他一把拉开出租屋的大门,门后是一道墙。

  一道冥铜铸造的高墙,向上,向下,向左向右,任何方向都没有尽头。

  “南南!”他惊慌起来,抬起拳头狠狠锤击冥铜之墙,墙壁破裂了,他冲进房间,昏暗的房间中心传来玻璃破碎的声音和惊叫声。

  滋啦瘦削的女孩蜷缩着,坐在房间的黑暗中心,紧紧抱着膝盖,蜷缩成小小的一团,把脸埋在膝盖中间,抽泣着。

  漆黑的甲胄,血红的残破披风,锤矛与黯淡的晶体散落在地。

  “哥……我是不是你的累赘啊……”模糊的声音在盔中回荡,“我什么事情都做不好……”

  滋啦像是锈蚀的铜互相摩擦的声音。

  “父亲得了肺腺癌,都是我的错,是我惹父亲生气了……”

  “我得回家去看看……”

  “夏莫安同学,麻烦过来一下……”

  “请你做好心理准备……”滋啦!

  “你的父母和妹妹……”滋啦!

  “疲劳驾驶……”滋啦!

  “发生了……”滋啦!

  “一些意外……”滋啦!

  “萨麦尔!”两只手抓住了他的肩甲,用力摇晃着。

  【检测到意识体状态紊乱】

  【检测到意识体状态紊乱】

  【检测到意识体状态紊乱】

  【检测到意识体状态紊乱】

  几百个幽青的警告弹窗占据了头盔UI的窗口,在弹窗之间,是一张熟悉的脸庞。

  “啊。是。”他抬起手,试图把塔莉亚的手甲从自己肩膀上按下去,但是失败了。

  他的手甲在微微颤抖,冥铜关节互相轻轻碰撞着,发出叮叮的轻响。

  “你还好吗?”塔莉亚紧紧抓着他的肩膀。

  车轮哐哐轻微颠簸着,回荡着有节奏的马蹄声。两人还在长途旅车上摇晃,窗外是厄德里克帝国的山丘坡道与平原,青翠的树荫里有鸟儿在啼鸣。旅车前面传来车夫漫不经心的帝国民歌声,像是某种司机附带的车载音乐。

  塔莉亚没有戴头盔,钢灰色的眼睛担忧地望着他。她的通缉令是冒险者联盟与魔王们颁布的,帝国境内很少有人知道。何况在旅车的车厢里很安全。

  “我刚才怎么了?”他努力清除掉头盔UI中的警报弹窗。

  “一开始像是睡着了,脑袋枕在我肩膀上,然后是挣扎,惊叫,在……在喊一个人的名字。”塔莉亚低声回答,“南南。”

  “我妹妹。”萨麦尔回答。

  “她……”塔莉亚迟疑着。

  “没了。”萨麦尔说,“和我父母一样。”

  “那你……”

  “我不知道一切是怎么发生的。”他慢慢把冥铜的手甲覆盖在自己脸上,“我说我打游戏猝死,实际上我只是……我坐在电脑前发呆,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可能有三天,可能有五天,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我又一次恢复视觉的时候,有个瘦削的、带有黑眼圈的憔悴女孩抱着膝盖,把脸埋在膝盖中间抽泣着……我……”他打住了话头。

  他慢慢向后仰去,靠在车驾的椅子背上,旅车的车夫还在有节奏的哒哒马蹄声中唱着帝国民歌:

  “秋天旧叶子凋落,夏天又有新芽生长!”

  “神明哟神明,为什么不管旧叶子的悲伤?”

  塔莉亚伸出手爪,拉着他的肩膀,将他寒冷的身躯紧紧拥抱在自己身前。

  他的头盔被按在她的锁骨位置,塔莉亚的下颌曲线紧紧贴在他头盔的侧额。

  “我并不是你妹妹,”她低声说,“不过,你偶尔也可以依赖我的。”

  夏莫安没有挣扎,但也没有拥抱回去。只是静静感受着她的手臂紧紧环抱着自己寒冷的身躯,力道之巨大,以至于冥铜表面多了几分暖意。

  “谢谢,塔莉亚。”他低声说。

  “现在不喊我盟友了?”塔莉亚揶揄。

  “有必要这么记仇吗?”萨麦尔问。

  “没有,但我乐意。”她把侧脸贴在冥铜头盔的额顶。

  作者一直认为人物角色的言行是通过其成长经历、成长环境、以及成长过程中的其他人共同塑造的,相当于集齐了三要素。也就是说,人就是故事的集合体。

  因此,描写“人”往往是小说中最有趣的部分。

第35章 【流亡者与流亡者】

  深秋的金黄色落叶在帝国街道的风中翻滚,如一只只上下翻飞的蝴蝶。尖端泛黄的草叶上挂着半透明的薄霜片,像是裹着冰糖。

  城镇上的一部分商贩已经裹起了夹棉的厚衣,而需要在田间辛苦劳作的农工们仍然身着短衣秋季是厄德里克帝国北小麦收获的季节,金黄的麦浪从城镇的边缘开始,被风吹起一波又一波的浪潮,奔涌向天际。

  帝国的耕地面积广阔,收割起来规模也大得难以置信。一些有积蓄的农民会去雇佣一些技艺精湛的法师,用范围法术协助收割大规模的田地,但能够精准控制力度、法术威力合适、不损坏粮食的法师,在帝国的小城镇并不多见,也价格不菲。

  通常情况下,农民还是会选择本地的铸造工坊,租借高级铸工技师们制造的收割车械,车架上固定着四个宽大的横向割麦轮盘,随着车轮转动而被齿轮传递动力,拧转轮盘刀刃,由四五匹马才能拉动。

  这种东西最早其实是古厄德里克帝国对抗古苏帕尔帝国沙漠轻甲步兵使用的轮盘剃刀战车,只不过这种战车只适用于坚实的开阔平原地形,在松软的沙漠地形效果不佳。在裁军之后,这种落后的战械也被批量淘汰,却在农田中派上了新的用场。

  厄德里克帝国从来不会铸剑为犁,但或许工具不分优劣,只是没有找到合适的地方,糟糕的剑也许是优秀的犁。

  远方的地平线上矗立着帝国铸造所高大烟囱的漆黑轮廓,焦黑的建筑群之间,隐约回荡着渺远的金属碰撞声,叮叮当当,像是为某种事物倒计时的钟声。

  陆行战舰似的矮人蒸汽铁车隆隆作响,拉着山丘般的矿石堆朝帝国铸造所行驶,履带轮在坚实的平原土壤上留下深深的印痕。

  几个暴脾气矮人在田边和十几个农民吵架,因为农民不让他们的蒸汽铁车经过麦田,会碾坏很多没来得及收割的小麦。

  铁车上跳下来一个骂骂咧咧的大胡子矮人,穿着油乎乎的黑皮革外套,背着复杂的工具组,揪着自家矮人的胡子把他们拽回了车上,给农民们连声道歉,说着盟友与协约之类的话。

  “真是宏大的景象。”萨麦尔说。

首节上一节35/79下一节尾节目录

推荐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