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昂反应了过来,猛地大喊。
几乎话音未落。
呼啸破空!
“低头!”莱昂再次厉声命令道。
数十支短矛与投斧几乎同时飞掠而来,划破长空,如雨落飞石,砸向墙头!
“咚!咚!咚!”
一名弓手还未来得及反应,便被一柄投斧正中胸口,整个人仰飞而出,摔在箭垛后毫无声息。
另一名士兵躲避不及,短矛穿透他肩侧甲缝,钉入肩膀,溅出一片鲜血。
他痛吼一声,被身旁的战友一把拽下城垛。
“都低头!注意隐蔽!”
第一轮投掷虽未造成大规模杀伤,但毫无疑问地压制了城墙上的射手阵列,尤其是临近中段的几个垛口,短时间内弓矢中断。
“这些是兽人专门的投掷兵种。”莱昂目光冷冽,迅速做出判断。
“我们一直以为他们只靠力量近战,但这支部队显然不是。”
他抬手下令:“传令,让弓弩手集中火力射杀那些背负多支投矛和手斧的兽人他们是敌人的主要远程压制点。”
号令被迅速传出,弓弩兵重新就位,再度向城下的兽人进行散射。
下方原野上,那些进行投掷的兽人战士并未后撤,反而更换第二支短矛,重复动作。
他们呈散兵阵列,彼此间隔极大,却协同一致,以城墙上方的守军为压制目标,一轮接一轮地掷矛、投斧。
第二轮投掷再起。
这一次,一支短矛击中一名刚换箭的少弓兵,贯穿其前臂与胸口,连带着身旁的箭筒一起砸倒。
他倒下时还抓着箭矢,睁着眼,嘴唇张开,却没来得及喊出声。
“快,把伤员拖下去!”莱昂伏身快步走向他,顺手将其身侧的箭筒递给另一弓手。
“注意躲避投掷物,继续保持射击!不要停下!”
几名弩手调整角度,对准城下的几个投矛者。
弩矢带着破空声呼啸而去!
数声闷响后,有三名兽人接连中矢倒地,其中一人手中的掷斧刚刚脱手便无力砸落。
这一下,剩下的投掷者终于开始摇动脚步,有的混入其他兽人之间,有的在拾起倒下同伴的武器后继续试图压制。
“弓弩继续保持回击,打乱他们掷矛节奏!”莱昂当机立断,“长枪兵与滚石手提前就位,准备应对下一波靠墙冲击!”
“火油手补位,火线压制城下的兽人,优先打击成批接近的扛梯者。”
城墙上再次忙碌起来。
几口新火油罐被搬到预设投抛口,一名士兵将火炬递给莱昂。他接过,缓缓点燃引线。
烈焰瞬间舔上罐身,引线闪出一串火花,火油罐被推手猛然倾斜,从城墙垛口投掷而下。
半空中划出一道炽亮的火线,落点正对一批正疾奔靠近的扛梯兽人。
轰!
火罐破裂,火油泼洒而出,燃焰如浪涌般卷向前方十余名兽人。
三四人瞬间被卷入火焰之中,整个人便在翻滚中被火焰吞没。饶是以兽人的凶猛血性,也不由惨叫连连。
一名兽人被溅到腿侧,刚开始只是焦黑一片,下一刻整条兽皮裤就被点燃。
他怒吼着甩脱绑带,却反被火焰攀至上身,变作一团燃烧的烈焰。
更多的兽人被火势逼退,原本向墙下推进的那一小队扛梯者顿时被逼得四散躲避,阵列紊乱。
趁此空隙,莱昂大喝:“射击继续,打散他们的攻梯队形!把滚石也运上来!”
箭矢如雨继续压下。
滚石也被推上墙头,数块削成斜楔的青石在滑轨上轰然落下。
轰!
一块斜切的巨石翻滚而下,落点正中一名正欲甩出钩索的兽人,撞击声仿佛雷霆炸响。
那兽人肩膀当场碎裂,右臂扭曲折断,头颅则在一瞬间爆裂开来,脑浆与鲜血喷溅而出,染红了站在他身侧的另一名同族战士。
那名幸存者尚未来得及作出反应,下一刻,第二块石头已从上方坠落,擦着他背脊而过,将他直接扫翻在地,撞进泥土之中。
更多的石块接连滚落,有的从攻城梯上滚下,有的自城墙箭垛后翻掷,带着震耳的呼啸声砸入城下的兽人阵中。
巨响之间,数名正试图接近墙基的兽人被接连砸倒,有的胸膛凹陷,有的四肢折断。
尘土与鲜血混成一片,惨叫声此起彼伏。
但即便如此,仍有少数兽人强行冲破箭雨与落石的打击,踉跄着靠近了哈卡尔高墙。
他们的皮甲早已焦黑破损,面上溅满血污,却依旧怒吼着,将手中缠有粗铁爪的钩索高高抛起。
“咣!”一爪勾住了垛口边缘。
“咔哐!”第二条钩索死死咬住了石砖缝隙。
三条、四条、五条……转瞬间,十余条粗壮的绳索如藤蔓般从城下攀起,末端的铁钩深嵌城墙石缝中,有的甚至嵌入垛口护木之下,绷得笔直如弦。
莱昂站在步道中央,盯着这些钩索一根根挂上高墙,目光如寒铁,冷冽无波。
他左手轻握剑柄,右手抬起,手臂向前一挥:
“长枪兵,迎敌。”
声音不高,却如号角般让身后列阵的士兵们齐齐上前。
一列列身披铁甲的长枪兵自垛口后踏出,稳步抵达每一条钩索对应的位置,枪锋齐整,寒光点点。
绳索已然绷紧,有兽人正在攀爬。
他们双手牢握麻绳,脚下肌肉紧绷,速度之快几乎像在墙上狂奔。
第一个爬升者怒吼着跃至垛口边缘,手臂一撑,猛地探头而上。
枪锋已候至眼前。
只听“噗”的一声,长枪自垛口后笔直刺出,正中那兽人下颌,贯穿整颗脑袋,枪尖自后脑射出,带着粘稠的血浆与碎骨。
他闷哼一声,身体一软,从高墙之上坠落,重重砸在墙根,死状惨烈。
另一侧,一名已将半身爬上城垛的兽人刚欲挥斧,却被两名长枪兵同时上前,一刺破肋,一挑中胸,鲜血喷洒。
他双手无力地松开,身体从十余米的高空倒翻而下,撞到正在爬升的同伴身上,几人一同跌落成团。
绳索上下不断有兽人涌动,他们如暴怒的山猿般奋力攀爬,嚎叫震天,但每当他们露出头颅,城墙后便闪出枪锋,迎面就是一刺。
有的被刺中咽喉,血涌如泉,坠落时还在发出嘶哑的惨叫。
有的中枪未死,挣扎着试图反扑,却又被第二支枪自面部刺入,贯穿口腔当场毙命。
有的强行扑上垛口,却被接连几杆长枪反复穿刺,最后被盾面一撞,尸体摔出城墙之外。
片刻后,十余根钩索下方已尸横遍地。
就在此时,火油手已将一罐火油掀至垛口,罐口早已点燃,一名士兵高举火把,“点火!”
熊熊烈焰猛然蹿起,那罐火油顺势从墙头抛出,在半空划出一条歪曲的火线,坠落在攀援最为密集的一侧。
火罐炸裂的一刻,火焰仿若巨兽张口,瞬间吞噬了墙下数名尚在半空的兽人。
火油溅落,绳索被引燃,烈火顺藤蔓燃上,钩索化作火蛇蜿蜒,光焰乱舞之间,正挂在半空的兽人们惨叫着挣扎。
他们有的被烧断绳索活活摔落,有的衣甲被点燃,翻滚着在地面打滚,却只能将火势引向全身。
一具、两具、三具燃烧的尸体砸落在地,与先前的同族尸体交叠成一片混乱的修罗场。
撞击声、骨骼碎裂声、哀嚎声混作一团,场面极为惨烈。
城墙下,乱石与血迹交错成河,攻城梯如折断的枯骨般倾倒在斜坡与墙基之间。
大量扛梯的兽人战士倒毙于其旁,有的身躯仍紧握梯身未松,有的则被轰下墙来的滚石碾碎了躯干,四肢扭曲,血肉模糊。
空气中弥漫着兽血的腥气与焦灼兽皮燃烧后的刺鼻气味。
原本如潮水般涌来的兽人队伍,在人类城墙上倾泻而下的弓弩、火油与巨石打击下终于露出崩散迹象。
前锋尽失的阵线被强行扯断,不少尚未靠近城墙的兽人开始止步不前,纷纷低吼着互相推搡。
一些身躯尚在燃烧的同族在地面翻滚挣扎,更令整个推进阵列陷入混乱。
后方的兽人指挥者在混乱中发出连串暴躁的咆哮,他们挥舞着战斧,不断怒吼着命令前军继续冲锋,但并未能遏止前线的崩溃。
攻势如被铁锤砸碎的水波般向后反卷,断裂而无力。
兽人的第一场进攻,虽只持续了短短几刻钟,却已造成了三百余名兽人的伤亡,绝大多数是扛梯者与最先投入战场的投矛战士。
原野上血迹纵横,鲜红淌流在被践踏的黑土与残火之间。
倒塌的攻城梯断成数截,粗糙的兽皮包裹已被火焰灼焦,木料发出焦裂的轻响。
十余条被挂断的钩索垂在墙根,有些已被火油烧断,有的仍挂在垛口上,随着风摆动。
火焰仍未完全熄灭,一缕缕黑烟翻滚着升上天空,给整片平原披上一层燃烧的阴影。
城墙之上,守军亦有伤亡。
兽人投矛与手斧的密集投掷,虽不如弓弩精准,却凭借兽人强横的臂力击穿了多名士兵身躯。
有十几名城墙上的士兵被重创倒地,血溅石道。
但整体防线依旧稳固,长枪兵严密把守各个攀援要道,射手在莱昂指令下分批轮替,伤者被迅速后撤,未见混乱。
随着兽人第一波攻势被遏止,墙头守军的士气反而越发高涨。
初战告捷的振奋,在每一名亲手刺落兽人或射穿其咽喉的士兵心中燃起火焰。
他们不再以畏惧的目光仰视这些来自荒野的绿皮怪物,而是用染血的手,紧握着尚未冷却的兵器,望向那片仍在烟尘背后翻滚的兽人大营。
莱昂立于城垛之巅,披风微扬,黎明之锋从腰侧缓缓拔出。
他没有振臂高呼,只是将那柄长剑高举过肩,朝向城外。
“保持警戒。”
“通知后方的预备连队,做好轮换准备。火油、箭矢、滚石补给就位。伤者立即后送,阵亡者也收敛。”
命令接连传达,各旗队、小队的军官一一应声执行。
火油罐被重新补充、箭囊、箭筒被更换,长枪手擦拭枪上的血迹,城墙之上迅速恢复整备秩序,防线再次变得稳固。
莱昂的目光扫过城下钩索残绳、破碎的石砖、火焰未灭的兽人尸体、以及那些在地面翻滚哀嚎的兽人伤员。
他没有欣喜的神色,眉宇间反而多了一分压抑的沉凝。
莱昂抬头,望向更远方那片沉默的营地。
他看到,在那片稍远一些的兽人营地后方,几座新的大型木制骨架已经高起,隐约可见粗大的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