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将兽人自主街赶了出去。
但真正最难走的路,还在更深的街区之中。
在那些窗户紧闭、阴影蔓延的巷道背后,敌人已等着他们去一个个踏入。
第166章 死寂巷战
日头偏西,街巷深处已无光。
马塞尔,小队长,隶属于南征军团第一重步兵团第八连队。
今日他率队沿南岸西段主街推进已近百步,小队在血战之中斩杀了十余头兽人,同样有很多兄弟倒在他眼前,仍来不及掩埋。
大街虽然清空,但他心中却更添不安。
因为敌人退入了暗处。
“队长,前方巷道无人响应。”前探的士兵回头,压低声音,“两侧窗户封死,屋顶也没动静。”
马塞尔抬眼望去,那是一条五步宽的青砖小巷,两旁是紧贴而立的二层石屋,屋顶黢黑。
巷道尽头隐入弯折,看不见尽头,墙面剥蚀斑驳,石砖缝隙间隐约可见暗褐色的血迹。
风从屋檐之间掠过,裹挟着一股挥之不去的腐臭
那不是腐败食物的味道,而是血肉久未掩埋的气息,是昨日兽人屠杀南岸居民后留下的,死者未葬,血未干,尸臭未散。
“我们得进去。”他说。
十几名士兵随他一同进入巷道,剑盾兵在前,长枪兵居中,弩手殿后。
每一步脚步声都如落锤敲心。
在部分狭窄的巷道,阳光无法照入,只能依靠火把照明。
火光在潮湿的墙面上跳动,将斑斑血迹映得仿佛仍在滴落。
某些屋门半掩,门缝下渗出褐黑的血痕,隐约可见其中蜷缩的人类尸骸与残肢。
昏黄的光晕中,一切都像是死者未散的梦魇,扭曲、寂静、令人窒息。
“所有人注意,左侧有露台,右侧有封窗,不要只盯住前方,小心两侧。”
马塞尔缓步前行,目光不断扫描四周。
他的呼吸控制得极慢,唯恐掩盖哪怕一丝风中异响。
“队长……”最右侧一名士兵低声说,“你看墙上……”
马塞尔一回头,看见石墙上一道半干的手印,血迹斑驳,指缝之间竟还有断裂的指骨嵌在缝隙。
下一瞬,他猛然回头。
左侧屋顶,有异动。
“上面!”
话音未落,一头巨大的黑影自屋顶跃下,砸在小队正前方。
石砖碎裂飞溅,那黑影落地瞬间便卷起风暴,一把巨斧横扫
第一名盾兵连反应都未及,整面塔盾被生生劈裂,半边身体当场飞出,血雨洒在墙上。
后排士兵刚举起长枪,便被那野兽般的身影一肘砸倒,紧接着,一柄战锤带着嘶鸣砸下,将地面砸出一个巨坑。
“是那种狂暴兽人!”马塞尔怒吼。
这头兽人自然是一名掌握了血气之力的沸血战士,它浑身肌肉肿胀,身形几乎顶满大半个巷道,血管浮动如藤蔓,体内血液已然滚烫沸腾,咆哮着挥斧撕裂空气。
马塞尔踢开身旁倒下的战友,怒吼着挥剑劈向那兽人膝侧,剑刃斩入粗厚的兽皮与血肉,带出一道血线。
然而那头怪物却连动作都未停半分,这等创伤对于痛感迟钝的沸血战士而言,根本不足为患。
马塞尔被沸血战士劈来的一斧逼得倒退两步,刚站稳,又听一声惊叫传来。
右侧的一名弩手正被另一头兽人自窗中拖入,那东西竟藏在屋内,一只巨手穿破封窗,活生生将他拉进了黑暗之中,只留下一串尖叫的余音与戛然而止的哀嚎。
“队形散了!后退!快退!”
马塞尔嘶喊,但此时阵型已经完全混乱了。
巷道太窄,盾阵无法展开,长枪不便施展,重弩没时间上弦。
士兵们各自为战,或举剑抵挡,或后撤挣扎,混乱之中又有两人被兽人的斧刃从肩劈至腰,尸体被砸入墙上,骨肉嵌进石砖。
一名士兵举着长枪试图扑刺,却被兽人一把捉住枪杆,整个人被当作铁棒砸向同伴。
咔嚓,两人都倒下了。
马塞尔喘息剧烈,脚下一滑,险些摔倒。
他拉住身边的一名年轻士兵,那人脸上已全是血,却还在死死按着断掉的手臂。
他们从没想过,狭窄巷道内的战斗可以这么不同。
在主街上,他们方阵密布,有盾墙,有长枪,弩兵齐射,哪怕兽人再狂也只能撞在铁墙上,被层层磨灭。
可在这里,在这黑暗狭窄的街巷里,几头兽人便能撕裂一个小队。
马塞尔咬牙,转头望向前方。
那头沸血兽人仍在咆哮,它的胸口插着两支断枪,身上多处中伤,却仍挥舞斧锤,一步步将剩余士兵逼入死角。
“快退快退回大街!剑盾兵掩护!”
他们在尸体与散落的武器之间踉跄撤退,火把落地,巷中重归昏暗。
但那些兽人的喘息声仍在。
像一头头不死的怪物,在巷子的阴影中缓缓逼近。
马塞尔在这一刻,第一次明白了:
南岸城区的这些巷道,远比想象中更为棘手。
他们退得很狼狈。
火把被踩熄,巷子的一半陷入黑暗,队形被彻底打散,剩下几名还能动的士兵拖着伤躯撤向街口。
马塞尔将最后一名伤员搀扶着,那人肋骨断裂、满脸是血,意识已经模糊,仍在断断续续地喊着“怪物……根本杀不死……”
街道就在眼前了。
只要退出去,只要回到那片阳光能照进的地方,他们就能重新集结、获得支援、拉起盾列。
但黑暗不肯放人。
“队长!后面!”
一名士兵大叫,回头便见那头兽人沸血战士再次从阴影中扑出,它根本没有受到致命伤。
血从它肩膀与腹部狂流,染红了兽皮与毛发,但它仍拖着那柄已缺口的战斧,狂奔扑来,势若崩山。
“挡它!”马塞尔嘶喊着将伤兵一把推向街口方向,“你们快走!”
三人回身举盾,但不过是徒劳。
第一面盾牌当场碎裂,连人带盾被撞飞四五步远,胸骨凹陷,直接气绝。
第二人来不及格挡,被战斧从下巴砸至头顶,整张脸嵌入了头盔内,血浆从颈口爆出。
第三人倒退时失足绊倒,被一脚踢中肋下,整个人嵌进了街角的砖墙里,半边身子卡在断裂的石缝中,怎么拉都拉不出来。
马塞尔脸色铁青,自己拔剑反身冲上,瞄准那头兽人侧腹一记穿心刺。
可他刚抬剑,便感到一股炽热扑面而来。
那兽人像早已察觉,反手一肘砸来,精准击中他胸口。
“咔”
他仿佛听见了自己肋骨断裂的声音,整个人如破布般被砸飞出去,撞倒街口的围栏,滚进一旁的小巷石沟。
他躺在地上,听见耳边嗡嗡作响,像是蜂群在耳边环绕,胸口火辣辣的疼。
手还握着剑,但手臂抬不起来。
他看见那头兽人再次转身,正拖着战斧慢慢逼向街口那里是最后两名伤员的逃生方向。
“混蛋……”他的喉咙已然几乎发不出声音。
就在这时
一道寒光破风袭来。
是支援赶到了。
一道沉重的塔盾重重撞在那头兽人腰侧,整个兽人踉跄后退,转身怒吼。
来者身披厚甲,手持长长剑,一身制式骑士板甲。
又一支人类小队终于赶至。
“第一重步兵团第七连队第四小队掩护战友撤退!”为首的骑士怒吼。
几名赶来的人类士兵迅速结盾阵,围住那头沸血兽人战士。
战斗重新展开。
而马塞尔趴在石沟中,只能听见利器与肉骨的撞击声,尖叫与怒吼如回荡在铁牢之中。
他想爬起,却根本站不起来。
手指在血与尘中抽搐,他感觉脚下的石砖似乎微微震动。
“不止这一头……还有更多……”
这一刻,他终于明白了一件事。
这并非一次偶然的袭击。
这是伏击的一部分。
这是一场引诱。
那些兽人不是被彻底击溃逃走的,而是故意退入巷中,再借地形掩护,逐一绞杀每一个跟进的人类小队。
马塞尔强撑着把头抬起,眼角撇见巷道墙根有东西在动。
是另一头兽人,从井口中爬出,全身暗绿,在火光照不到的角落缓缓站起。
它没有大声咆哮,也没有猛冲,只是如影如魅地低身,悄然靠近正专心作战的人类小队侧翼。
马塞尔张嘴,喉咙发不出声。
他用尽全力,抬起一只手。
“后……后面……!”
人类士兵们听见了。
其中一人刚转身,那黑影便扑出,动作快得惊人,如影子撕裂了火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