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能看得出来,前方狼牙氏族的军阵已经彻底崩溃,赫鲁卡的死像一道闪电,划开了士气的核心而那裂缝,正在蔓延。
而现在,溃军正从前方如洪水般退却,掀起一层接一层的惊慌浪潮。
那些想回撤的狼牙氏族战士,在试图逃入火斧氏族控制区域时,被他麾下的战士以长矛、斧头、战锤无情阻挡。
他不能让他们过来。
一旦让溃兵进入后方,整个军阵就会像被投下火油的干草堆,在恐慌与混乱中轰然烧毁。
“封锁退路。”塔哈格低声下令,“让火斧氏族的战士们,在此地立防。”
“让前面想逃的狼牙杂碎往两翼滚。别让他们进来。”
身边一名兽人酋长一愣:“那他们会死得很快……”
“我知道。”
塔哈格缓缓举起战斧,指向前方:“他们的死能换来我们的准备时间。”
“拦住那些人类骑士。”
“让他们来到火斧氏族的军阵时,就如同冲到铁壁前。”
“给他们绝望。”
他声音不大,却压得身边的火斧氏族酋长们躬身聆听,不敢喘息。
“狼牙氏族的废物们没能拦得住这些人类。”
“现在,让火斧氏族的勇士们把他们永远埋在这片血地之中。”
塔哈格一挥战斧,发出一声粗哑却压抑的怒吼。
下一刻,兽人军阵后方,火斧氏族沉寂多时的战鼓轰然响起!
铿锵的节奏自后方推进,列阵整齐的兽人战士们缓缓压上,整整上万名手持斧锤的战士缓缓向前延展,构成一道无法被轻易撼动的防线。
同时,火斧氏族的各位大小酋长们也迅速组织各自麾下的战士向两翼分流,堵住人类骑士试图绕向侧翼的可能。
人类的骑兵仰赖冲锋那便让他们陷入密集的步兵军阵之中,减缓他们的冲势,折断他们的矛。
“让他们来。”
“来撞我火斧氏族的骨墙。”
“看他们折断到何时为止。”
塔哈格冷声说完,举斧前行,亲自站上了中央阵列的靠前处。
雷蒙的战马穿行在敌阵被撕裂出的残破通道中,四周鲜血喷溅,残肢断骨堆积如山。
他喘息粗重,肩甲已被兽人斧刃砸裂,血顺着手臂滴落在缰绳上。
但他没有停。
赤阳骑士团的锲形阵被他带着一路凿穿兽人军阵,从敌军中部撕出一道血路。
然而,就在他准备继续突破时,前方却出现了一堵黑压压的密集战线。
火斧氏族的防御阵型,已经彻底稳住。
雷蒙勒马而立,举目望去,只见整齐列队的兽人战士正徐徐向前推进。
他们个个高大雄壮,身披兽皮骨甲,手执沉重的巨斧与战锤,后排高举投掷斧与标枪,仿佛一堵向前滚动碾压的巨墙。
这不是已经支离破碎、陷入混乱之中的狼牙氏族军阵。
这是严阵以待的铁壁。
人类骑兵的冲锋一旦失去速度与破阵的缺口,面对这种整齐列队的兽人步战军阵,将寸步难行。
“团长!敌人列阵了!”一名骑士策马靠近,低声提醒,“我们该怎么办?还要冲吗?”
雷蒙咬紧牙关,看着那道如壁垒般涌来的敌军。
“如果不冲,便只能困死在此。”他说完,猛然一挥剑:“全军集结,重整锋线!”
不远处,兰德尔和另外一名副团长正带着残存的两翼骑士向中部靠拢。
他们原本在围剿乱军与追击狼骑兵,却也意识到局势突变,纷纷回返主阵。
三百余名尚能骑马冲锋的赤阳骑士迅速归列,再次聚拢在雷蒙左右。
他们的甲胄多已碎裂,有的盾牌残破,有的战马已然负伤,流血不止,有人满身血污,有人头盔凹陷……但每一双眼睛中,却仍燃烧着同一簇火焰。
这是他们的最后一战。
“再冲一次。”雷蒙看着面前众人,声音沙哑却坚定。
“凿穿那道防线。把这些兽人最后的抵抗彻底碾碎!”
“即使冲杀到最后一人,也要杀出个口子来。”
没人回答,只有一声声盔甲摩擦与马蹄前移的低鸣。
那是沉默的答复,是他们用身体、用意志给予的回应。
雷蒙翻身上马,压低身形,长剑前指。
“赤阳骑士团再次准备冲锋!!!”
“目标,前方敌人防线中央”
“给我凿穿他!杀!!!”
他一声怒吼,战马长鸣,四蹄如雷!
锋线再次冲出!
这已不是第一轮冲锋,也绝不会是最轻松的一次。
但他们仍以标准的锲形阵、以精准的节奏、以不屈的姿态,再一次对着兽人的军阵发起冲锋。
兽人军阵中,战鼓连擂。
火斧氏族的前排战士迅速半蹲,举起斧锤结阵,后排则蓄势待发,高举投矛,随时准备投出。
两军之间的距离,在风声与血腥中迅速逼近。
五十步,三十步,二十步
“投!”一声怒喝响起,兽人阵列第三排高高扬起的投矛与掷斧猛地齐齐掷出!
一道黑影如骤雨扑来!
“举盾!”雷蒙怒吼!
赤阳骑士们纷纷抬盾遮头,一道道投矛与掷斧斜贯而下,噗嗤噗嗤扎入盾牌与甲胄之间,有人从马背上滚落,有战马中矛而亡,有骑士肩膀被狠狠击中,连人带马趔趄栽倒!
但大部分骑士仍未就此停下。
雷蒙一马当先,带头撞入火斧氏族的防线!
“轰!!!”
战马狠狠撞在兽人身上,第一排兽人被冲得瞬间倒飞而出,战斧都脱手落地!
雷蒙一剑劈断面前敌人颈骨,立刻又格开左侧斧刃,一马侧身斩翻敌人手臂!
“突进去!!!”
他咬牙怒吼,带着几十名骑士撕开防线中部!
兰德尔右翼跟进,长剑刺透敌人胸膛,左手反压马缰,冲入第一排后猛然劈翻一名高大的兽人战士!
“跟上!!后排压上来!”
鲜血飞洒,泥浆翻滚。
赤阳骑士团再次穿入敌军阵重!
但这一次的推进不再如之前那般轻松。
火斧氏族不同于狼骑兵众多的狼牙氏族,其军中大多数皆为步行战士。
他们处于后军纵深,未曾陷入先前的混战,拥有充分的时间整编列阵,因此阵型严整,步伐稳健。
何况军阵中的每一名士兵皆是身躯魁伟、骨骼粗壮的兽人勇士,执握斧锤与长矛,不动如山。
他们并非狼牙氏族的战士,没有因赫鲁卡之死而动摇士气,也未受到前方狼骑兵溃败的波及,与狼牙氏族那些惊惧败逃的兽人战士截然不同。
而此时的赤阳骑士团,在连番血战之后已然是强弩之末。
他们先是硬撼狼骑兵,又强行冲破狼牙氏族步兵主阵,虽一度斩杀敌首、震慑敌胆,但自身伤亡也极其惨重,人数已然锐减至不足半数。
余下的骑士也几乎人人带伤,盔甲破损,战马和骑士的体力也早被反复冲阵与肉搏消耗殆尽。
面对这样一支数量占优、稳如铁壁的兽人步兵军阵,骑士们虽然仍死战到底,但再难恢复最初时那雷霆万钧的冲击之势。
每推进一步,赤阳骑士团就要用鲜血来支付。
每撕裂一处防线,就会有两三名骑士倒下。
没有时间休整,没有后续支援。
他们就像一柄已经在反复厮杀中卷刃了的长剑,仍在反复撞击一面沉重的铁壁。
雷蒙仍在最前列,但身后跟上来的骑士越来越少。
鲜血染透了他的全身盔甲,他的战马的右前腿已经拖地行进,每一次跨步都伴着痛苦嘶鸣。
他知道,这不是必胜的冲锋。
这是赌命的最后一击。
雷蒙的手臂已麻木,剑刃刮着兽骨时一阵震颤,几乎脱手而出。
他强提一口气,死死握紧剑柄,再次斩开身侧一名兽人的咽喉。
马下的战马一声凄鸣,右腿终于不支,重重跪地,带着雷蒙整个人扑入血泥之中。
雷蒙重重砸在地上,左肩先着,巨力之下骨骼咔哒作响,半边身子直接嵌入血水与尸堆之中,溅起的血泥涌入口鼻,灼得他喉咙一紧。
他没有呻吟,牙关死咬。
剧烈的撞击让他短暂失去了听觉,脑海嗡鸣如被铁锤连环锻打。
但他仍凭本能一手撑地,踉跄而起,长剑尖端拖地,划出一道泥血交杂的长痕。
他艰难翻过倒下的战马,踏出两步,又被黏稠的泥浆绊得踉跄一晃。
直到他抬头,望见前方。
丘陵的缓坡之上,正有一名魁梧至极的兽人站立其间,宛如一道盘踞山巅的黑色峭壁。
他肩披异色兽皮,黑灰相间的骨饰缠满颈侧,右手握着一柄巨大的双刃斧。
其身旁聚集着密密麻麻的护卫,个个肩缠麻绳,身披骨甲,目光森然。
那兽人高高举起兵器,正用粗哑的兽语向周围连连下令。
那不是寻常兽人。
那是火斧氏族的族首塔哈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