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磨坊的雇工……巴舍克,他为了活命,把我推给了那些野兽,然后自己逃走了!”
莱昂猛然抬头,目光如锋刃般锐利:“什么?”
他知道巴舍克,平日里也是村子里不务正业的年轻人之一,像之前去向德国佬墙上扔粪的马修他们一样。
但他没想到巴舍克竟然做得出这种事情。
特丽莎的指甲狠狠掐进掌心,眼底燃烧着愤怒与痛楚:
“他就这么把我推出去,像是把一块肉扔给狼群……”
她的声音因愤怒而微微颤抖,“如果不是你赶来……如果不是你……我……我会……”
她说不下去了,猛地捂住脸,压抑着哭声,肩膀剧烈起伏,泪水肆意滑落。
她不是一个软弱的女孩,从小到大,她都坚强、勇敢,面对困境从不轻言放弃。
可今日,她所珍爱的一切都在烈火与杀戮中化为灰烬,她的家,她的亲人,甚至她的尊严,都几乎被夺走。
莱昂沉默不语,手掌缓缓握紧了剑柄,心中的怒火在胸膛中压抑。
他看着特丽莎微微颤抖的身影,深知这场灾难已经让她失去了太多,可是她还活着,她必须活着。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伸出手,轻轻按住她的肩膀,声音低沉却坚定:“特丽莎,你听着。”
特丽莎抬起泪眼朦胧的脸,望着莱昂。
“你还活着。”莱昂直视着她,目光坚定,“你的父母……你的弟弟……他们希望你活下去,坚强地活下去。”
特丽莎紧紧抿住嘴唇,泪水仍然滑落,但她用力地点了点头。
她知道,他说得对。她不能被痛苦吞噬,不能被绝望压垮,她不能让这些库曼畜生夺走她的一切。
莱昂转身看向磨坊外的三匹战马,黄昏的微光洒在战场上,映照着地上的尸体,也映照着特丽莎眼中燃起的一丝希望。
他翻身上马,深吸一口气,望向远方仍在燃烧的村庄,目光坚如钢铁。
塔尔木堡……那里的守军必须知道,一场风暴,已经降临。
他低头看向特丽莎,伸出手,语气坚定:“跟我走吧。”
特丽莎深吸一口气,擦去脸上的泪水,毫不犹豫地握住了莱昂的手,翻身上马。
战马嘶鸣,蹄声如雷。
夕阳下,他们的身影飞驰而去,穿越死亡与烈火,奔向未知的命运。
……
烈日映照着燃烧的村庄,天空被黑烟吞噬,宛如一场无声的哀悼。
莱昂策马疾驰,战马的嘶鸣划破空气,四蹄翻腾,卷起尘土。
他的手紧握着缰绳,长剑斜斜地插在马鞍旁,随时准备再度出鞘。
特丽莎坐在他身前,纤细的身躯紧贴着他的胸膛,双手死死抓住马鬃。
他们沿着蜿蜒的乡间小路向塔尔木堡疾驰,然而一路所见的景象,让莱昂的手指不断收紧,指节发白
村庄在燃烧,田野间横陈着被屠戮的尸体,农舍被火焰吞噬,滚滚黑烟冲天而起,像是地狱的鬼爪,空中传来库曼人的大肆狂笑。
远方,一座破败的茅草屋前,一名老农的尸体被钉在门板上,鲜血早已干涸,像是一块风干的兽皮。
他的家人倒在不远处,妇人的衣衫破烂,脸色青紫,显然在死前遭受了非人的折磨,而年幼的孩子紧紧蜷缩在母亲怀里,身体僵硬,再也无法醒来。
特丽莎的身子微微颤抖了一下,她的双拳紧紧攥住衣角,眼中的泪水闪烁,但她强忍着不让它落下。
莱昂的牙齿咬紧,呼吸变得急促,他的胸膛起伏,心中杀意翻腾。
“这些畜生!”
他想要杀光这些库曼人,想要让他们血债血偿,想要拔剑冲下去,让所有肆虐的刽子手都感受到痛苦的绝望!
可是他不能!
莱昂的手狠狠握紧缰绳,理智告诉他,现在不是复仇的时候。
当务之急,是去塔尔木堡。
他必须把消息带到那里,不然那里,甚至更多的村子都会变成斯卡里茨的这副模样。
复仇可以等待,但拯救不能!
他强行压下心头的怒火,低声道:“抓紧,我要加速前往塔尔木堡了。”
特丽莎闻言,深深吸了一口气,双手收紧,牢牢抓住缰绳,她的头微微向后靠了靠,感受到莱昂结实的胸膛。
战马狂奔,在燃烧的大地上疾驰,穿越这片被死亡笼罩的土地,冲向那唯一的希望之地塔尔木堡。
可就在这时,危险从侧翼骤然袭来。
一旁的岔路中,几道黑影猛地冲出,伴随着震耳的马蹄声,三名库曼骑兵疾驰而来,手中握着战刀,嘴里用库曼语大吼着什么,语调粗暴而愤怒。
他们立刻锁定了莱昂和特丽莎的身影!
莱昂狠狠一拉缰绳,让战马加速,同时侧过头看向那几名追兵。
“该死……”他咬牙低喝。
莱昂心里清楚,自己此刻不可能回身迎战。
特丽莎在他身前,让他无法自由挥剑,而且在马上作战,他的剑术优势很难发挥出来。
库曼人是马背上的民族,骑马作战更胜步战,他还没有着甲,容不得些许失误。
他必须逃。
“特丽莎,俯身抱紧马!”
莱昂低吼,双腿猛地夹紧马腹,缰绳一扯,战马嘶鸣,迅速加快速度。
特丽莎没有迟疑,双手死死抓住马鬃,身体前倾,脸上满是紧张。
身后的库曼骑兵没有丝毫犹豫,猛地催动战马紧追而上!
他们的坐骑强壮有力,骑术也十分精湛,况且莱昂座下的马匹上坐着两个人,他们很快便缩短了与莱昂的距离。
“亨利,他们追上来了!”特丽莎低声喊道,声音里带着不安。
莱昂回头一瞥,三名库曼骑兵几乎并排冲刺,其中一人突然松开缰绳,拔出马背上的弓箭,单手拉弓,箭尖直指莱昂的后背!
“弓箭手!”莱昂猛然一拉缰绳,战马陡然偏移,几乎是在瞬间,一道箭矢呼啸而来,从他们侧身掠过,钉入路旁的一棵枯树上!
特丽莎倒吸一口气,若是刚才他们再慢半拍,箭矢就会精准地穿透莱昂的背部!
然而,这只是开始!
第33章 绝境独行
库曼弓骑手再度拉弓,这一次,他的瞄准时间更长,箭矢的轨迹更加精准。
莱昂咬紧牙关,双腿猛地一夹马腹,让战马加速,同时身体向一侧倾斜,试图借助速度和晃动让对方难以命中。
然而,这一箭仍然呼啸而至。
噗!
剧烈的疼痛骤然在大腿处炸开!
莱昂的身体猛地一震,额角瞬间渗出冷汗。
他的左大腿被箭矢深深射入,箭尾仍在微微颤抖,血液迅速渗出,染红了战马的马鞍。
“亨利!”特丽莎惊呼,想扭头查看莱昂的伤势。
“没事……继续跑!”莱昂的声音低沉而坚决,他强忍着剧痛,猛地夹紧马腹。
他不能停下!
库曼骑兵见他中箭,嘴角露出狰狞的笑意,继续催动战马加速,想要趁他受伤之际彻底将他们逼入绝境。
尽管伤口剧痛无比,但莱昂依旧强迫自己冷静。他知道,如果继续这么跑下去,他们终究会被追上他必须想办法摆脱他们。
前方是一条蜿蜒的山林小道,道路狭窄,布满碎石,适合埋伏,也适合制造混乱。
莱昂眼神一凛,立刻调整战马的方向,冲入这条更崎岖的小路。
库曼骑兵毫不犹豫地跟了上来,但他们没注意道路,胯下的战马在碎石上滑了一下,速度微微减慢,双方又拉开了一些距离。
机会来了!
“特丽莎,听我命令!”莱昂低声道,声音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决。
特丽莎紧张地点了点头:“你说。”
“前方有个路口,我会放慢速度,在转弯时有视野盲区。”
莱昂的目光紧紧盯着前方的岔路,脑海中迅速推演着计划的可行性。
“当我喊‘跳’的时候,你立刻从马上跃下,滚进右侧的灌木丛,尽量让身体隐蔽,不要发出声音!明白吗?不要犹豫!”
特丽莎的心猛地一紧,她明白了莱昂的打算他要让她脱离追杀,而他自己则继续引开库曼人。
“不行!”她咬牙拒绝,声音带着一丝哭腔,“你受伤了,你不可能一个人应对他们。”
莱昂的目光如钢刃般锐利,语气低沉而坚决:
“这匹马载着两个人,迟早会被追上,如果你不跳,我们两个都会死!”
特丽莎全身一颤,牙齿死死咬住嘴唇,她的理智告诉她,莱昂是对的,但她的心却拒绝接受这个事实。
她想留下,想陪着他面对这一切,可是……她不能成为他的负担。
她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狠狠地点头,声音坚定而克制:“好……我听你的。”
莱昂目光锁定前方的路口,岔路右侧是一片茂密的灌木丛,崎岖的地形为他们提供了掩护的可能,这将是唯一的机会。
他猛然一拉缰绳,战马的速度骤然放缓,同时猛地向右偏转!
战马嘶鸣,前蹄扬起,在转弯的瞬间扬起大片尘土,搅乱视线!
“跳!”莱昂急迫地低吼道。
特丽莎没有任何犹豫,她用尽全力,从马背上侧身翻滚,身体猛地跌入灌木丛中,锋利的枝叶划破她的手臂,带来刺痛,但她咬紧牙关,拼尽全力蜷缩着身体,尽可能地让自己不被发现。
库曼骑兵被前方扬起的尘土和转弯的混乱短暂影响,他们的视野被遮挡了一瞬。
之前特丽莎一直坐在莱昂身前,而库曼人则在后方追逐。
因此,等他们穿过尘土,再次锁定目标时,并未察觉特丽莎已经跃入灌木丛。
库曼骑兵们狂吼着,用库曼语咒骂着什么,毫不犹豫地紧追而上。
为首的弓骑手重新拉弓,箭矢在烈日下闪烁着寒光,瞄准了莱昂的后心!
灌木丛中,特丽莎屏住呼吸,躲在阴影之中,看着莱昂独自奔向塔尔木堡的方向,而库曼人紧追不舍,她的手指死死扣住地面,眼眶通红,却没有哭泣。
莱昂的额角冷汗直流,大腿上的箭伤剧痛不已,每一次马匹的颠簸都像是在撕扯他的伤口,鲜血已经染湿了他的裤腿,但他无暇顾及。
单人骑乘让他的战马轻盈不少,他猛地一夹马腹,又和身后的库曼人拉开了一些距离。
“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