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出一只结实有力的大手,掌心布满老茧,手指因常年握剑而显得粗壮。
“你能站起来吗?”
莱昂躺在地上,咬紧牙关,抬起手,抓住了罗巴德的手掌。
“来吧,小子,用力。”
罗巴德低声说道,同时猛地用力一拽。
莱昂整个人被带了起来,他的身体向前倾斜,用未受伤的腿支撑着自己,勉强站稳。
罗巴德见状,嘴角带着一丝笑意,拍了拍他的肩膀,“这就对了,安然无恙了。”
“谢……谢谢。”莱昂忍着疼痛说道,语气带着一丝虚弱。
这时,罗巴德的目光扫了一眼四周,发现城堡的雇工和卫兵们不知何时围成了一圈,站在一旁窃窃私语,好奇地打量着莱昂。
罗巴德眼神一冷,眉头微微皱起,语气瞬间变得严厉:“你们这群懒货都没事干吗?!赶紧回去干活!”
雇工和卫兵们吓了一跳,纷纷低头躲避罗巴德锐利的目光,纷纷迅速回到自己的岗位。
随后,罗巴德转回头,目光再次落在莱昂身上,眼神中带着一丝思索。
“你得去和戴卫斯领主谈一谈,”他沉声说道,同时目光落在莱昂受伤的腿上,“你能做到吗?”
莱昂抬头看了一眼高耸的城堡楼塔,眼神中带着些许痛楚,但最终还是坚定地点了点头。
“能。”他简短地回答。
罗巴德点了点头,伸手扶住莱昂的手臂,给予他必要的支撑,然后缓缓带着他走向城堡的主楼。
莱昂随着罗巴德走入城堡大厅,他的步伐仍然带着些许踉跄,腿上的伤口隐隐作痛,但他强忍住不让自己表现出虚弱。
大厅中央,一张巨大的橡木桌旁,塔尔木堡的领主戴卫斯正端坐其上。
在他身旁,城堡总管低头翻阅着一张羊皮纸,偶尔低声与戴卫斯交谈。
“大人,这是个来自斯卡里茨的幸存者……”罗巴德刚开口,便被戴卫斯抬手打断。
“我刚刚听说了,罗巴德。”
戴卫斯缓缓起身,端起桌上的酒杯,迈步来到莱昂面前,他的眼神中带着谨慎和思索。
“告诉我,小伙子,到底发生了什么?你看到袭击者的旗帜了吗?还有别的幸存者吗?”他的语气沉稳。
莱昂的喉咙干涩,他低下头,思索片刻后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沙哑:
“爵士,我不知道那是什么军队……但他们至少数千上万。斯卡里茨外的山坡上飞扬着数以百计的旗帜。”
他说着,脑海中闪过那恐怖的一幕在烈日的映照下,黑压压的骑兵如潮水般涌向斯卡里茨,旌旗猎猎,兵器在阳光中泛着冰冷的光泽。
“那些屠杀村民的刽子手们,说着一种……”
他顿了一下,眉头微皱,似乎不知该如何形容那种怪异而陌生的语言。
“……一种我听不懂的语言。”
戴卫斯皱起眉头,轻轻转动着手中的酒杯,目光更加凝重。
莱昂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他们摧毁了斯卡里茨,但有不少人逃进了城堡。”
然而,说到这里,他的声音突然微微一滞,指节收紧。
他艰难地开口:“但我没能及时进入城堡……只能逃向别处。”
羞愧与耻辱浮现在他的脸上,他既没能拯救父母,也没能与他们一起面对死亡,他只能仓皇而逃,像条丧家之犬。
“当我在逃的时候,城堡上的守军向我喊话,告诉我要来塔尔木堡,来这里警告你们。”
空气沉寂了一瞬。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城堡总管忽然开口。
“小伙子没认出来的这支军队,应该是西格斯蒙德的库曼军队。”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他。
总管将手中的羊皮纸轻轻放下,抬起头看向戴卫斯,声音中带着几分沉重:
“这些库曼人从东方迁徙到匈牙利,现在已经成了西格斯蒙德军队的核心力量。”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莱昂和罗巴德,然后缓缓说道:
“西格斯蒙德攻占库腾堡,就是因为他对那里的银矿图谋不轨。而斯卡里茨……也有银矿。”
罗巴德微微皱眉,开口道:
“斯卡里茨只有一座小城堡,大人。西格斯蒙德不费吹灰之力就能攻占它。”
他的声音十分冷静,面对那样一支庞大的军队,斯卡里茨根本没有抵抗的可能。
戴卫斯沉思片刻,脸色愈发阴沉,他缓缓踱步,沉默了几秒后,才低声说道:
“你说得对,罗巴德。”
他停下脚步,望向大厅的一侧,目光似乎穿透了厚重的石墙,望向远方已被战火吞噬的斯卡里茨。
“而且我们城堡的这支小部队也毫无作用。就算我们冒险派兵支援,也无异于以卵击石。”
他的声音中透着无奈,塔尔木堡无法正面迎战西格斯蒙德的军队,他们只能谨慎行事。
第36章 劫后余生
城堡总管脸上的忧虑更深了一分,他双手交叠,神色紧张:“我们会是他们的下一个目标吗?”
这次,戴卫斯缓缓转过头,目光深沉地看着总管,沉声说道:
“也许吧。”
大厅内的烛火微微跳动,映照着所有人脸上的凝重神色。
窗外的天色越发暗淡了,塔尔木堡的上空被乌云笼罩,风中似乎已经带来了未来战争的寒意。
戴卫斯爵士静静地站立在橡木桌旁,眉头紧锁,目光深邃。
整个房间里只剩下壁炉里的火焰噼啪作响,燃烧着干燥的橡木,散发出微微的焦木香气,但温暖的火光却无法驱散空气中的沉重。
他沉思了一会儿,终于抬起头,目光落在满身疲惫、衣衫染血的莱昂身上,声音低沉而带着些许探寻:
“你叫什么名字?小伙子。”
莱昂的嘴唇微微动了动,下意识就要脱口而出。
可就在那一瞬间,他的眼神怔了一下,意识到那个曾经斯里卡茨的亨利,已经在战火中被埋葬。
他嗓音沙哑:“我叫……莱昂,爵士。”
莱昂有些迟疑,随后又低声补充道:“我是斯卡里茨铁匠的儿子。”
戴卫斯闻言,眉头微微一挑,他轻轻点头,语气带着几分肯定:
“我知道他,他是附近能找到最优秀的铁匠了。”
壁炉的火光在戴卫斯脸上投下了深深的阴影,他的目光略显柔和,他注视着莱昂,声音微微低沉了些:
“他成功躲进城堡里了吗?”
莱昂缓缓地摇了摇头,脸上的疲惫与悲痛交织在一起,嘴唇微微颤抖,指尖收紧,像是要抓住什么,最终却只是垂落在身侧。
他低下头,一言不发。
这一刻的沉默比任何言语都更具分量。
戴卫斯望着他,缓缓叹了口气,目光落回壁炉的火焰之上,炽热的火舌吞噬着木柴,噼啪作响,宛如远方斯卡里茨燃烧的余烬。
“我很抱歉,孩子。”
他缓缓转过身,双手交叠在身前,思索着当前的局势。
整个塔尔木堡现在就像一座孤岛,被困在即将来临的暴风之中。
“现在……只能听天由命了,我们孤立无援。”
戴卫斯的声音带着某种深深的无力。
空气再次陷入了沉默。
片刻后,戴卫斯转过身来,目光落在依旧站立在原地,身影单薄的莱昂身上。
他看着这个年轻人,心中升起一丝敬意无论如何,莱昂在生死边缘徘徊,带来了至关重要的情报。
“不管怎样……谢谢你。”戴卫斯的语气中带着一丝真诚的感激。
“你勇敢地冒着生命危险来警告我们。”
他转头看向罗巴德,沉声吩咐道:
“罗巴德,照顾好莱昂。带他去吃点东西,让他好好休息一下。”
“让附近的居民们都撤到城墙以内来,我们必须得为最坏的情况做准备。”
戴卫斯抬起手,沉重地拍了拍罗巴德的肩膀,“做好所有必要的部署。”
罗巴德脸色一凛,郑重地点了点头:“如你所愿,大人。”
他随后走到莱昂身旁,伸出手稳稳地扶住他的手臂,扶着他缓缓向外走去。
走廊外,夜幕已然沉沉压下,天空被厚重的乌云吞噬,层层叠叠,如铅墨般沉闷地悬挂在塔尔木堡上空。
狂风在高墙之间呼啸而过,旗帜剧烈地抖动,发出猎猎的声音。
……
莱昂放下木勺,长长吐出一口气。
温热的炖肉与面包填满胃腹,压下了饥饿的折磨,也驱散了些许疲惫。
他缓缓推开椅子,站起身,伤口仍隐隐作痛,但相比白天的狂奔与厮杀,已微不足道。
炉火依旧跳跃,橘红的光映在石墙上,驱散夜晚的寒意,空气中残留着肉汤的余香,让整个厨房显得格外静谧温暖。
莱昂迈步走出厨房,步入塔尔木堡的庭院。
风在高墙间回荡,带来一丝寒意,吹拂着塔楼上飘扬的旗帜。
火把的光芒在夜风中摇曳不定,将守卫们的影子投射在城墙上,变得狰狞而扭曲。
莱昂拖着疲惫的身躯,来到堡内一处简陋却整洁的水井旁,这里摆放着几只木桶,桶里盛着冷冽的井水。
他俯身舀起一捧冰凉的水,狠狠地拍在脸上,清爽的水滴顺着他的额角和下颚滑落,将沾满尘埃和疲惫的面容稍微冲洗干净。
莱昂低头看着自己被血污和汗水浸透的衣襟,眉头微微皱起。
他向来习惯保持干净,但此刻却苦于没有替换的衣物,只能作罢。
他握紧衣角,试图擦去那些斑驳的血渍,却发现它们已经干涸,像是顽固地刻印在布料上,提醒着他今天发生的一切。
那是库曼人的血,是斯卡里茨的余烬。
莱昂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那些翻涌的情绪,然后甩了甩手上的水珠,迈步走向庭院中的小屋。
他推开门,昏黄的烛火微微晃动,小屋不大,但十分温馨,对于疲惫至极的莱昂来说,已是难得的庇护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