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带着身边的几名精锐步兵向侧翼奔去,踏过焦黑的木板与倒地的兽尸,接连挥剑斩向几名已冲上来的敌人。
那几名兽人披着仍在冒烟的兽皮盾,身上多处烧痕,但仍然狂吼着挥斧劈来,毫不畏死。
莱昂以一记中段横格挡住战斧,用稳锋架势压下斧柄,顺势反撩,剑刃从敌人腋下破开护甲,斜斩至心口,热血喷溅而出。
另一名兽人怒吼着扑来,他迅速转步,侧身逼近,剑柄砸在敌人下颌,震得其头颅猛仰,再顺势一剑刺穿喉咙。
敌人倒地抽搐时,第三名已狂奔至前,战斧带着破风声砍来。
莱昂没有后退。
他左肩下沉,脚步下探,一瞬变为铁门架势,以剑脊斜挑挡住斧锋,借力回旋,反手猛刺,一剑贯入敌人肋下空隙。
这一连串动作没有丝毫停顿,也不带任何犹疑。
他如沉着的匠人,在刀光血影中一丝不苟地完成每一个杀招与反应,仿佛早已习惯在尸山血海中行走。
“滚木准备!”他回头高喊,“放第二排!”
数根新的滚木在斜坡上被推下,夹带着燃油碎布,拖出一道道火舌般的轨迹,再次将冲至半坡的兽人阵线撕裂。
尖叫与碎裂声响彻整条坡道,火光冲天,又有一批敌人倒在燃焰与碎石之中。
可后方的黑影,仍在不断逼近。
第226章 狂潮之下
山下,莫尔巴斯看着山坡上又一排燃烧的滚木落下时,面色未有丝毫动容。
他已接到前方的回报:破障部队的主力被困在谷底,虽然预备队前锋已抵达前线试图扑灭火焰,但夜风助势,火线越烧越猛,谷底已成火海。
“他们是故意烧成那样的。”他低声说,手指在岩石上缓缓一划,“他们早已预设谷底火势,以诱我军破障者深入,再用火封死。”
“这一战,他们不是等我们来攻,而是早就算好了我们要怎么攻。”
一旁的酋长紧握战斧,低声怒骂:“狡滑的人类……一群老鼠。”
莫尔巴斯闭上眼,只一句:“从预备队,再抽调三百人上。”
“不惜一切代价,灭火。破障者必须有人活着出来,不能全死在里面。”
“还有”他睁眼,眼神冰冷,“让所有攻山的战士继续顶住,不许后退半步。如果没有我的命令,退下山者,一律枭首示众。”
命令被再度下达。
第三批预备队的兽人战士向谷底进发。
他们手持湿兽皮、钩矛,分组在火线上压制火势,并斩断卷入火焰中的兽尸与焦木,试图为破障者开路。
而坡上的攻坚部队,尽管伤亡惨重,却仍在一波波推进。
他们已不再是整齐队列,而是混乱的散阵,但每一名尚存意识的兽人战士都在拼命向上爬,用手、用脚、用身体堆出接近山崖的台阶。
他们知道这一战的重要。
他们也知道族首就在山下看着。
……
山崖防线正经历着建成以来第一波、也是最猛烈的一波冲击。
滚木的库存已耗去近半,守军投掷时已变得格外谨慎。
而火油罐更是开始限量使用,每投出一罐,都需掂量再三,留给最迫切的时机。
弓弩兵的箭雨不再如起初那般密集,频率被一点点拉长。
并非箭矢已尽,白岩堡的大半箭矢库存都被带了出来。
但那一张张布满老茧的手掌与酸胀欲裂的臂膀,已几近撑不住再拉满几次弓弦。
火光照在他们汗水淌落的脸上,箭矢在指缝中一支一支滑落。
他们还在坚持,但每一次张弓,都像是在向身体极限讨要一分余力。
传令兵来报,崖下仍有大批敌人集结未动,说明敌方主力尚未全部投入。
莱昂站在阵列之间,喘息片刻,扫视左右。
“预备队上第一线,进行轮换。”
“轮换下来的士兵后撤到山崖上休息,等待天亮后继续轮换。”
“后勤官把水囊分给第一线士兵,每人一口,别喝干。”
他不等士兵回话,又已提剑向下一处防线奔去。
那里有几名守军被兽人劈杀,防线出现了缺口,已经摇摇欲坠。
但莱昂来得快,剑也快。
敌人未能再前进一步。
……
夜更深了,火势却不减反盛。
崖上、坡道、谷底,已成为了一片血与火织成的地狱,战斗仍在继续,山风卷着呜咽与咆哮,在这片崖谷之间徘徊不去。
而莱昂知道,这只是开始。
山崖之上,夜风越发喧嚣,吹得战旗猎猎作响,也将满地血腥搅入鼻腔,浓烈得令人作呕。
莱昂已不记得自己砍翻了多少个敌人。
他的盔甲布满斑驳血迹,护臂裂开一道口子,左腿的护胫也在方才一次激战中被兽人斧刃扫中,鲜血顺着铠甲缝隙慢慢渗出,但他毫无退意。
前线的压力太大了。
滚木的投放频率已减至最低,火油罐也仅在必要区域点燃,不能再铺张浪费。
士兵们的手在发抖,臂膀酸麻,哪怕是最勇猛的前线士兵,此刻也开始气喘、膝软、咬牙苦撑。
他们已不是在击退敌军,而是在熬过这一轮进攻。
莱昂盯着坡下黑影翻涌,斥候再度来报:敌人新一轮的梯队出现了那些高大的身影手持盾牌与重斧,有的还披着湿漉漉的兽皮,试图抵御火焰伤害。
他们一步步接近,在燃烧过后的焦地中如山般压上。
这是裂喉氏族的战士在拼命。
“他们又来了!”卡尔冲至莱昂身边,举盾勉强挡住一名兽人的战斧后大声呼喊。
“我们挡得住。”
莱昂一边回身为他解围,一边沉声回应。
他没有精力回头确认其他阵地,只凭着传令兵送来的讯息判断各处局势,第一段的各处防线仍在坚持,但每一处都已逼近极限。
谷底的火势稍缓,却换来敌人大量步兵重新聚集,一旦火焰熄灭,敌军将能直接爬上山坡两翼,再度冲击防线。
“他们是在故意消耗我们。”卡尔咬牙,“不指望一夜攻破,只想把我们的精力耗光。”
“对。”莱昂冷静地点头,“他们也怕后援,他们不敢拖太久。”
“所以,他们想在天亮前把我们先逼垮。”
说话间,敌人再度逼近。
这一次,他们带来了数块巨大圆盾,盾面蒙着湿兽皮,数人并列,高举于前,抵挡上方的箭矢与火油。
他们用这种近乎龟阵的方式缓慢爬坡,步步接近。
莱昂的目光一凝。
“调第三重步兵连队前出,靠右翼延伸一段,挡住他们冲坡的轨道。”
“调人携两只火油罐至前沿,只要他们的圆盾推进过半,立刻点火。”
卡尔猛然转头:“你要用火油罐烧他们?”
“对。用油烧人不够,就烧地。”
命令迅速传达。
前方斜坡上,那些推进至半坡的圆盾阵已被火光照得清晰可见。
他们正稳稳逼近,每一寸前行都踩在早已探明的地形上,避开落石与陷阱,朝着山崖之上压来。
“放!”莱昂挥臂一指。
数罐火油抛出,摔在敌人盾前,轰然点燃。
烈焰骤起,火线顺着坡道蔓延,与之前的焦炭残火连成一片,逼得兽人的圆盾阵一阵混乱。
前排兽人被火焰逼退,后方却继续顶推,顿时乱作一团。
这一波推进就此被烧断。
“快,再加一轮齐射!”莱昂沉声喝令。
弓弩手再度射击,趁敌阵慌乱,火线未灭之际,将数十根箭矢射入盾后,数名兽人翻滚而下,前方的火油区烧得更加炽烈。
“莱昂阁下!”一名老兵气喘吁吁地奔来,“西段也有敌人强攻,请求支援!”
莱昂迟疑片刻,转头望向西坡。
那边设防较轻,此前敌人进攻重心一直偏东,如今突发转向,显然是为了制造防线崩溃口。
他没有犹豫太久。
“卡尔,你来接手指挥东坡,我带人去西段。”
“你受伤”
“能挥剑就行了。”
莱昂未再解释,只抽剑转身,带着身边预备队与十余名护卫绕过这一段防线,沿山脊奔向西坡。
风声在耳边呼啸,身后火光将半边天映得通红,战场的怒嚎如潮水远卷而来。
他握紧剑柄,低声道:
“必须守住。”
……
崖下,莫尔巴斯站在一块嶙峋石上,面沉如铁,未发一言。
火光映在他裸露的肩膀与下颌,勾勒出粗砺如岩的轮廓,那双墨绿眼瞳深陷于阴影之中,像压抑至极的熔火,静静翻涌。
他没有吼叫,也未怒斥,只静默凝视那片燃烧的山坡。
前线的损失,超乎他的预计。
被派往谷底的破障部队几乎全军覆没,在滚石与烈焰之间被活生生困死。
纵有预备队试图扑火救援,也仅有零星几十人爬出火场,并且几乎全都被严重烧伤,浑身焦黑,手脚翻烂。
而正面攻坡的攻坚部队更是接连受挫。
滚木如奔兽砸断阵列,火油罐炸开烈焰,弓弩雨点般从天而降。他们曾数次冲至半山腰,却又都被劈头打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