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国拯救:梦境传承 第275节

  围观人群一阵低语,有人点头,有人皱眉。

  “你刚才说他‘非法教授剑术’,可他分明拥有瓦茨拉夫国王亲笔授权的特许状。”

  莱昂停顿片刻,字句如刀:

  “若他真是国王亲笔认定的大师,那你们现在对他的处理,不就是在践踏王权的尊严吗?”

  这话一出,周围一瞬安静下来。

  门哈德微微睁大了眼,看着莱昂。

  粗壮男子先是一怔,随后怒斥道:“狗屁的荣誉!把他们关进监狱,别给脸不要脸!”

  “别激动,屠夫先生。”库梅尔冷冷打断,“这件事我来处理。”

  他眼神认真地看着莱昂:“你是谁?”

  莱昂平静地答:“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不能随意对待一名得到王室承认的剑术大师。哪怕他真的错了,也应该有相应的王室执法程序处理,而不是一名地方议员在这里宣判。”

  空气凝滞了半息。

  库梅尔的脸色略有变化。

  他终究知道,莱昂说得不错王室的正式文件,即使如今瓦茨拉夫国王被西格斯蒙德囚禁,王国权威摇晃,也依旧不能轻易否定。

  然后库梅尔终于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些:“……他说的也许有道理。门哈德确实曾是瓦茨拉夫国王任命的剑术大师。”

  他转向门哈德:“你别高兴太早,市议会有权基于自身考量进行接受或否决,你依然不具备在库腾堡教授剑术的合法资格。”

  “不过,既然你拥有瓦茨拉夫国王的特许状,我不会直接驱逐你出城。但罚款必须缴纳。”

  门哈德一脸不甘,嘴角微动,但最终还是低声说:

  “……我明白了。罚款我会交。”

  他取出一只钱袋,沉沉地扔进库梅尔伸出的手掌。

  库梅尔接过后,点点头:“希望你记住今天。若再犯,恐怕国王的特许状也保不住你。”

  他转身,带着一众佩剑者和那位沉默的“尼古拉斯大师”离去,留下众人一片错愕。

  气氛才稍稍松动,门哈德突然转向莱昂,神色中带着一丝诚挚的感激。

  “你为我说话。我记下了。”他说道,“你不是这个城市的人,却有比他们更多的正直。”

  他拍了拍莱昂的肩膀,脸上的怒火已经退去,换上了平和的笑意。

  “既然我们被拦下了比剑,不如换个地方继续交谈。”他说。

  “我知道一家酒馆,叫‘卡尔皇帝酒馆’。就在离这里不远的商人街上。”

  “跟我去喝一杯吧,我请客。”

  莱昂略一沉吟,随即点了点头。

  他确实正需要一个合适的机会,理出眼下这盘纷乱棋局的脉络。

  眼前这个门哈德,或许不仅是个有趣的人,也许还是一个进入库腾堡复杂社会结构的钥匙。

  而在一座陌生城市,想要迅速判断谁值得信任、谁在撒谎,谁才掌握真正的线索,没有比酒馆更合适的地方。

  那里混杂着醉汉、流言、守卫、工匠、情夫和间谍。

  杯中之酒未必解渴,但吐出的每一句闲话或许都藏着刀尖。

  莱昂抬眼看向门哈德,眼神已然沉静下来。

  “走吧,”他说,“门哈德大师。”

第255章 铮铮剑鸣

  卡尔皇帝酒馆,其实更应译作“查理皇帝酒馆”“卡尔”正是“查理”在德语中的音译。

  这家酒馆并不宏伟,门面狭窄,外墙班驳老旧,门楣上那块描绘查理四世高举酒杯的铜质招牌早已锈蚀斑斑,仿佛一块被遗落在旧王朝废墟中的纪念残片。

  门哈德带着莱昂和他的侍从踏进酒馆时,夕光斜落在门槛,拉出三道斑驳人影。

  一进门,橘黄色的火光在横梁与灰石墙之间跳动,将木桌映得斑驳而沉,炉边炖锅中泛起滚滚白雾,混合着炖牛骨与黑麦啤酒的苦香,像一张软毯般,将整个室内的人心都包裹起来。

  门哈德第一个推门而入,他神情沉静,身上那股方才在街头比剑时仍未完全褪去的锋芒,在这暖烘烘的酒气中慢慢收束。

  莱昂紧随其后,依旧将兜帽压得很低。

  他的步伐轻得近乎无声,左手随意垂落,却始终维持在可及佩剑的位置。

  门哈德的侍从则显得比两人都要不平静些,走进酒馆时仍低声咕哝着什么,像是还在为罚款之事抱不平。

  他们在靠窗的一张长桌坐下。

  门哈德没有开口,只朝招手点了酒,又向老板低声嘱咐了什么,那是只有熟客才能掌握的默契。

  没多久,一壶新酿的深琥珀色啤酒与一盘热烤牛肉上了桌,桌上逐渐弥漫出温热的焦香。

  门哈德举起酒杯,却没有立刻饮下。

  他看向莱昂,眼神中少了方才的意气,反倒多了几分发自内心的真诚。

  “感谢你为我们出言解围。”他说,“这份情,我记下了。”

  他顿了顿,将酒杯一饮而尽,沉声接道:“若不是你,我现在恐怕已被那群挂着议会印章的蛀虫送上城门口,外加一纸‘永久逐出’的通告。”

  “小事而已。”莱昂淡淡应道,指尖仍轻扣在杯沿上,酒未动,也不急于追问。

  “对你或许是小事。”门哈德苦笑,“可对我而言,这座城是我命中该抵达的地方,是我应当证明自己的战场。”

  他声音并不高,却带着不容忽视的笃定。

  “我曾在雷根斯堡、维也纳、因斯布鲁克教剑,也曾在马格德堡与波兹南的比武会上获胜。可直到今天,我才明白在库腾堡,想要被承认,不止要剑术。”

  “还要身份,要关系,要靠得住的议会印章。”他冷哼一声,声音压低,“最好,还得是布拉格人。”

  侍从终于忍不住出声,压着嗓子低低说道:“可我们还是得交罚款。这就是最大的笑话。”

  他盯着桌上的酒杯,眉头紧蹙,语气里是藏不住的愤怒,“他们怕你的剑,却敢对我们勒索银币,就因为他们有议会,有徽章,有人撑腰。”

  “这是侮辱,先生。他们甚至连正眼都不敢看你一眼。”

  门哈德转头望着他,眼中有火焰,却也有一丝疲惫。

  “够了。”他低声说,“我们不是为这点银币来的。”

  侍从咽下话语,紧抿嘴唇,终究还是低下头去。

  酒馆中此刻传来一阵笑声,是另一张桌旁的工匠在拍着桌子讲着关于矿井坍塌时逃生的荒唐故事,与此角落的沉默形成鲜明对比。

  门哈德缓缓叹息,接着道:

  “无论如何,这事还没有结束。”

  他的声音里重新凝起一股锋意,那种久未拔剑的战意,如同炉中炭火,被酒精灼出火光。

  “那些库腾堡的剑士……尤其是那所谓的兄弟会。”他眼神微沉,“我们之间,迟早要分个高下。”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但莱昂听得出来,他的语气里那种“必须”的语调,并非口头抱怨,而是真切的意志。

  莱昂这才抬起眼,看着对面这位远道而来的剑术大师。

  他微微皱眉,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探问:

  “听你刚才所说……你不是得到了瓦茨拉夫国王的特许么?既是如此,为何库腾堡不允许你执教?”

  门哈德本想举杯,再灌下一口酒,却在听到这句话时顿住了动作。

  他眼神停滞了一瞬,继而缓缓放下酒杯,像是终于等到了这句问话。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用手指轻轻叩击着桌面,像是在酝酿如何开口。

  莱昂也不催促,只静静地等待着。

  门哈德的手指在桌面上缓慢敲击着,像是在敲一口上锁的铁匣。

  沉默几息后,他终于开口,语调低缓,却每个字都落得铿锵。

  “那份特许状,是真实的。”

  “几个月前,我还在法兰克福教学。那时的瓦茨拉夫国王派人带来了特许文书和邀请,请我前往库腾堡,建立一所全新的剑士兄弟会。”

  门哈德轻轻吸了口气,望着杯中那圈还未散尽的泡沫:“我知道这不是荣耀,而是托付。库腾堡是波西米亚王国的要地,是王权控制军备、锻炉与佣兵网络的核心,陛下想在这里建立新的武艺传统,扶持一批忠诚而有实战力能力的剑士群体。”

  “我,是他选中的人。”

  “所以我来了。”

  “我带着学生、带着剑术图谱、带着对这个城市的敬意而来。”

  他说到这,嘴角浮出一丝讥讽。

  “可等我抵达库腾堡,原本应当迎接我、为我安排住所与剑馆事务的市议会代表们,却早已换了人。”

  “西格斯蒙德占领了库腾堡,就像斧头砸入木头,一刀一刀,把旧议会劈成了碎片。”

  莱昂静静地听着,未出声。

  门哈德微微前倾,声音压低:“瓦茨拉夫国王被俘虏囚禁,西格斯蒙德组建了新的市议会,那些新议员,都是他的附庸。”

  “而新议会的第一项动作就是冻结前国王所颁布的全部个人特许状。”

  “包括我的。”

  一旁的侍从轻声插嘴:“我们本以为,他们只是拖延。”

  “可没多久,他们就做了第二件事他们另请高人入主剑士兄弟会。”

  莱昂眉毛微挑:“尼古拉斯。”

  门哈德点头,神情变得复杂。

  “他不是庸人。”他缓缓说道,“我不否认,尼古拉斯大师是真正的剑术家。”

  “他在布拉格剑士会任总教十余年,是学院派体系中罕见地同时具备实战与系统理论的家伙。他的剑,稳、快、准,尤其擅长长剑对抗、间距控制与多变节奏。我在梅尔尼克见过他与波兰骑士对战,那场面……令人难忘。”

  他说到这,语气放缓了一些,不像是敌视,更像是对同行技艺的克制尊重。

  “我与他交过手。”他点了点自己胸口,“三年前,在布拉格的公开试剑场上,我们各使五十招,旗鼓相当。”

  “所以我明白,他不是在躲我。”

  “但他……也没有站出来。”

  “他接受了新议会的任命,成为了库腾堡新兄弟会的剑术大师,而我连踏入剑术馆的资格都被剥夺。”

  门哈德的声音再次冷了下去。

  “我递交比试挑战,他们说不符合规程。”

  “我请求在公开比武会中参与演示,他们说名单早已确认。”

  “我愿意自筹场地,只要能比剑,他们说未经批准不得聚众斗技。”

  “我说:那你们定日子,定地点,我等。”

  “他们说:议会需再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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