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时分,瓦伦西亚王国西境的海岸线被一层灰白的薄雾笼罩,天地之间一片死寂。
港口的巡逻兵们正昏昏欲睡,揉着困倦的眼,忽然耳畔传来急促而混乱的鼓点声。
那并非他们熟悉的号令,而是风浪裹挟着的低沉鼓声,如同心脏被猛然揪住。
他们循声望去,只见海雾深处,几艘残破不堪的小船正踉跄地靠近岸边。
帆布早已破裂,挂成一片片焦黑的碎布;船身布满裂痕与烧痕,像是从火海与屠戮中硬生生挣扎出来的孤魂。
“是……是落日岛的船!”
惊呼声瞬间掀起波澜,港口哗然。
人们慌乱聚拢,脸上写满不安与惶惑。
当小船终于触到码头,所有人都怔住了。
甲板上横七竖八躺满伤员,血迹早已将衣甲浸透。
有人失去了手脚,断肢粗糙裹着破布,血迹仍在渗出;有人失去了一只眼,眼眶里覆着黏腻的黑血。
更多的人则虚弱得连呻吟都发不出,僵硬地蜷缩在角落。
能站立的幸存者不过数十人,他们双目空洞,步履踉跄,仿佛魂魄早已葬在那片燃烧殆尽的岛屿上。
“快!快把他们抬下去!去请军医!”
港口的军士们慌忙涌上码头,七手八脚地扶起伤员。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与焦糊的气味,令每一个嗅到的人都心头发寒。
其中,一名浑身浴血的中年军士长被人搀扶着走下船。
他的头盔早已凹陷变形,半边面颊被血污与火痕糊满,双眼布满血丝,浑浊而赤红。
他的声音嘶哑得几乎说不出话,但却死死抓住一名士兵的手,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带我……见奥雷尔元帅……”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气息断断续续,却仍拼尽最后的力气挤出声音。
“我有……军报……”
他的嗓音陡然颤抖,几乎化作哭喊:
“落日岛……失守了!”
这一刻,码头上所有的喧哗声都像被烈风生生掐断,陷入死寂。
只有浪涛声仍在拍击堤岸,却像丧钟般沉闷。
落日岛的陷落,如同噩耗般,终于传到王国的西境。
第294章 噩耗与危机
西境南部的长河要塞,晨雾尚未散尽,灰白的水汽笼罩着河谷与城垛,宛如一层未散去的阴影。
奥雷尔元帅伫立在高台之上,俯瞰整片营地。
第三军团的旗帜在晨风中猎猎作响,鼓面随风翻动,铿然作响。
下方的校场上,数千名士兵正列阵操练,长枪林立,甲胄相击,铁器的轰鸣与号角声交织在一起,仿佛一首粗砺而沉重的战曲。
自数月前起,他便在西境最南边这片贫瘠的土地上主持修建防线。
一座座堡垒拔地而起,木桩与石垒沿河蜿蜒成列,是第三军团竭尽全力筑起的一道屏障,生生将兽人阻隔在西境以南。
可他心里清楚,这道防线并不稳固,更像是一层薄薄的甲胄,勉强遮掩,却随时可能被重击撕裂。
今日,阴霾比往常更沉重。
“元帅,落日岛的幸存者到了。”
副官快步上前,脸色铁青,声音压得极低。
奥雷尔缓缓转身,晨光斜照在他厚重的铁甲上,映出黯淡而冷厉的光泽。
这位年约五旬的王国第一名将,额角的皱纹如刀痕般深刻,却依旧精神矍铄。
鹰隼般的目光中闪烁着锐利的光芒,他大步走下高台,步伐沉重而坚定。
推开议事厅厚重的木门,映入眼帘的是一副惨烈的画面。
大厅之中,几名满身伤痕的士兵被安置在床榻与地上。
有人手脚断残,包扎得血迹班驳;有人咳血不止,胸膛随每一次痉挛而起伏。
更多的人双目呆滞,神情木然,仿佛灵魂早已被留在了那片燃烧殆尽的岛屿上。
“报。”
奥雷尔的声音低沉,带着不容抗拒的威势。
一名军士长吃力地从榻上挣扎着跪下,双手撑地,鲜血顺着指缝滴落。
他的胸口随着呼吸剧烈起伏,每一句话都像是用尽全力从喉咙里挤出。
“落日岛……全军覆没……”
他咳出一口血沫,双目泛红,声线沙哑到几乎听不清:
“布兰特将军……战死……”
刹那间,大厅死寂。
所有人的呼吸都仿佛凝固,面色骤然变得惨白。
落日岛西境孤悬在海外的屏障,横亘在王国与海洋之间的最后防线。
它一旦失守,兽人便可借海路绕过西境南部的所有堡垒与壁垒,直接从海岸线上扑入西境腹地。
“有多少敌人?”
奥雷尔的声音更低沉,像是压抑着一场风暴。
军士长的身体颤抖,唇齿间溢出血沫,仍死死撑着回答:
“……战船……两百艘……不止……”
“成群结队……如黑潮一般……”
“城堡……一夜之间……便被攻陷……”
他声音嘶哑,已近崩溃,泪水与血水一同滑落,滴在冰冷的石板地上。
大厅内,所有军官心口都像压上了一块巨石。
奥雷尔沉默良久,靴步在石板上回荡。
他缓缓走到大厅中央,目光牢牢落在那幅铺展开来的西境地图上。
厚重的手套伸出,指尖停在海岸线与落日岛之间那片空白的海域。
他盯着那片虚空般的海面,眼神冷峻,仿佛要透过纸面,直视深藏其中的杀机。
“传我命令:第三军团严守原定防线,不得擅离一步。”
他的声音低沉而铿然。
“另外……立刻派信使加急赶赴王都,请陛下下令,调集第六军团前来西境支援!”
“是!”
副官行礼领命,转身疾步而去,门轴吱呀作响,回声在空荡的厅内久久回荡。
大厅重归寂静。
奥雷尔独自伫立在地图前,目光仍未移开。
心头那股沉重的忧虑愈发清晰,像是一道铁锁,紧紧箍住胸膛。
数月以来,他日日担心兽人会寻找新的突破口,而今,担忧终于应验。
西境缺乏天险屏障,能倚仗的只是南部的几条河流与仓促修建的要塞群。
它们本就脆弱,尚未经受真正的血战考验。
而如今,落日岛已陷落。
那本是王国伸向大海的一道屏障,一旦失守,敌人便可借海路长驱直入。
漫长的海岸线空虚薄弱,第三军团的兵力根本不足以全线把守。
若兽人从海岸登陆,直扑西境腹地,南部防线也极有可能在腹背受敌之下,轰然崩溃。
奥雷尔喉头一紧,眉宇间的沟壑更深。
他没有开口,却在心底喃喃自语:
“王国……真的挡得住吗?”
这是他不愿承认,却不得不面对的疑问。
厅堂之外,晨雾渐渐散开。
太阳攀上地平线,金光洒落在西境的河谷与丘陵之间。
表面宁静的晨曦,仿佛镀上了一层虚假的祥和,却在无声地预告更巨大的风暴,正逼近而来。
……
【瓦伦西亚王国王都卡斯顿】
自数月前的西境之战与维尔顿之战告一段落后,王都的日子便重新回到一种近乎安逸的秩序里。
那一段血火交织的日子,被留在了远方边境,距离王都千里之遥。
对于居住在这座宏伟城池中的人们来说,那仿佛只是从他人口中听来的传说。
第一军团拱卫王都周边,外城连绵的城堡与哨塔上旌旗猎猎作响。
第二军团驻于王国中部,紧压在被兽人占据的维尔顿边线,镇守着一座座要塞与城堡。
第三军团在西境南部与南境相峙,凭依河谷要塞成线而守。
第四军团坐镇东境,监视丘岭与峡谷中的山道。
第五军团北上戍边,冰原风雪中时常能见到银甲铁骑巡弋的身影。
第六军团则位于王国中西部交界,营地常移,因战时局势而灵活调度。
王国的几大军团如几根撑梁,将王国的疆土牢牢钉在诸境之间。
在这样的格局之下,兽人许久未曾再对瓦伦西亚王国发动大规模战役
边境上偶有小股冲突、城堡间时见火光,但消息传到王都时,往往仅是两三行冷峻的字句,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尘灰,抖抖便散了。
六大军团各有部署,南境则已暂时平息。表面上看,瓦伦西亚王国边境稳固如铁桶。
因此,王都里的空气格外轻松。
即便偶有流言,也无人真正将“兽人”与“危机”联系到自己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