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随其后,旌旗接连展开,仿佛夜空中骤然亮起的群星。
苍鹰骑士团!银戟骑士团!铁盾骑士团!
一面又一面的战旗猎猎飞扬,每一面都是南大陆威名赫赫的象征,无一不是足以让敌人闻风丧胆的强横存在。
轰鸣声中,铁甲覆身的骑士们前列已现。
马蹄踏碎大地,尘烟滚滚如雷。
战马鼻息喷吐炽热的白雾,整齐的队列宛如无尽钢铁洪流,带着碾碎一切的气势奔腾而至。
南门塔楼上,守军们目瞪口呆,先是错愕,随即狂喜。
“不是第五军团……是德萨拉的援军!”
“是德萨拉的骑士团!天佑王国!”
绝望的哭喊声彻底化作震天动地的狂呼,士兵们挥舞着长矛、剑盾,情绪像火焰般在胸腔燃烧。
有人高举双手,有人激动得直接跪倒在地,仿佛亲眼看见了奇迹。
薇拉公主的眼眸里泪光闪烁,她死死攥着父亲的袖口,唇齿颤抖,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查尔斯三世依旧保持着君王的沉稳,但他眼底的冷冽终于被压抑不住的光芒点燃。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声音低沉,却清晰地传入身边所有人的耳中:
“……是德萨拉的骑士们。他们,终于来了。”
夕阳余晖洒下,血色与光辉交织。
德萨拉骑士团的铁流宛如破晓的雷霆,从西北的天际奔腾而至。
那是一股能撕开绝境的力量,一道横贯天地的希望。
就在全场最为绝望之际,新的希望轰然登场。
……
夕阳的余晖斜照在旷野,血色与尘烟交织,天地仿佛被染成一片猩红。
尘土飞扬之间,铁骑的洪流轰鸣而至,声势如同雷霆倾泻,震得大地仿佛都在颤栗。
在最前方,一名披挂全身板甲的骑士独领锋锐,宛若钢铁长墙中的矛尖。
他高举骑枪,枪锋在余晖下反射出刺目的冷芒,像是撕裂夜幕的第一道光。
他的战马同样披挂重甲,甲片厚实沉重,鼻息粗重如雷,每一次喷吐都化作白雾,在血色天光下翻腾,宛若燃烧的烈焰。
他,正是德萨拉王国最负盛名的国立骑士团黑锋骑士团的大团长,阿尔德里克。
面甲狭缝中,冷冽的目光笔直投向南门外的战场。
那片被血与火吞噬的疆场在他眼中没有半点迟疑与踟蹰,唯有冷静与杀意。
他的声音低沉而如铁:
“全军,列锲形阵。”
沉稳而冷厉的命令透过旗语与号角传遍整片铁骑洪流。
轰鸣骤然一变,汹涌的骑兵潮水开始整肃。
原本如山崩海啸般的前行,逐渐收束为一支钢铁之矛。
旌旗猎猎翻飞,仿佛在血色长空中燃烧。
黑锋骑士团的战旗率先高举,那漆黑如夜的旗面上,一柄银色长剑冷光闪烁,象征着“以锋刃破一切黑暗”。
紧随其后,苍鹰骑士团、银戟骑士团、铁盾骑士团的旗帜次第升起。
每一面旗帜,都承载着无数次战功累累的荣耀与血火淬炼的意志。
每一面旗帜的背后,都是数百名身披全套板甲的骑士。
他们笔直端坐在马鞍上,宛若一道道由钢铁铸成的城垛。
余晖映照之下,整片铁甲闪耀赤红,仿佛燃烧的火海凝成了一堵不可撼动的壁垒。
光是这四大骑士团的精锐,粗略一望,便在千人之上。
而他们之后,整肃列阵的,是两千余名重骑兵。
每一人都披甲执枪,厚盾横持,足以在正面碾碎一切敌阵。
沉重的马蹄齐齐踏落,地面轰鸣如鼓,尘土飞溅如浪。
再往后,是五千余名突击骑兵。
他们盔甲相对轻捷,却依旧坚固,手持骑枪与长剑,专为撕裂与穿插而生。
他们将成为洪流中的利刃,斩断敌阵,追击溃敌。
而在整片军阵的最后方,是数量最为庞杂的一支铁流三万余名随从步兵。
他们大多出自德萨拉各地骑士领主的封地,被征召而来,盔甲并不统一,有的穿着锁子甲,有的仅凭厚布与皮革护身。
兵刃更是五花八门:长矛、弓弩、阔剑、圆盾……即便装备粗粝,却依旧列成整齐的方阵。
旗帜在风中猎猎翻飞,刀剑与盔甲在余晖下闪动着冷光。
即便这些步兵的素质参差不齐,可当他们被压在骑士团之后,杀气便如同浪潮般席卷,令人不敢轻视。
这支大军,就是德萨拉王国的倾力南下。
论数量,它远不及瓦伦西亚的那些庞大军团;可论质量,每一名精锐骑士都如同一把被磨至极致的利刃,能在敌阵中强行撕开血路。
阿尔德里克拨转战马,盔甲在血色天光下沉沉作响。
他回望身后那一片钢铁汇聚而成的洪流,眼神冷峻而沉重。
他心里无比清楚:这不仅仅是一支驰援的军队。
这更是关乎德萨拉王国,乃至整个南大陆命运的终极赌注。
他低声喃喃,仿佛既是说给自己听,又是说给所有骑士听:
“骑士的锋刃,从来不是用来挂在议事厅里的。”
沉重的战鼓声再次轰鸣,大地随之震颤。
黑锋骑士团、苍鹰、银戟、铁盾……一面面旗帜齐齐猎动。
整片钢铁洪流在夕阳下闪耀出赤红的光辉,如同破晓前凝聚的雷霆,正等待着阿尔德里克的挥手一击,去撕裂笼罩王都的黑暗。
……
阿尔德里克端坐在马鞍之上,沉重的板甲压迫着肩膀与胸膛,金属的重量仿佛要将他的骨骼都碾碎。
可比起此刻压在心头的那份责任,这点肉体的酸痛微不足道。
他是黑锋骑士团的大团长,麾下的每一名骑士,都是从鲜血与比武场中淬炼出来的利刃。
他们生来就是为了冲锋,就是为了在最黑暗的时刻以身为矛,撕裂敌阵,哪怕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
然而阿尔德里克心中明白,这一次南下,并不仅仅是骑士荣誉的远征。
这支浩浩荡荡的铁流,背后牵动着整个德萨拉王国的命运。
自立国以来,德萨拉就与南大陆的其他王国截然不同。
这里没有瓦伦西亚那般常备军团,没有整齐划一的王国编制。
真正支配国运的,从来不是君王,而是骑士议会。
在那座首都贝里昂的白色石厅里,任何一名拥有封地的骑士,无论他的领地是繁荣的城堡,还是只有一个贫瘠小镇,都可以坐下发声,发表属于自己的意见。
哪怕是国王,也必须倾听。
在德萨拉,骑士的荣誉凌驾一切。
王权必须屈从于骑士的信条。任何人,哪怕是国王本人,都无法剥夺骑士的权利。
这样的制度造就了一个与众不同的王国。
它没有整编统一的军团,却有林立的骑士团。它缺乏常备军,却拥有无数桀骜自傲的骑士。
每一场出征,并非由国王下令,而是由无数骑士领主召集随从与封地兵士,临时汇聚而成的洪流。
骑士本人与他的随从,就是最锋锐的矛尖,而领地兵士与步卒,则是跟随其后的铁流。
这种体系缺乏规整,往往也带来混乱与分歧。
可它的另一面,却让德萨拉拥有整个大陆上数量最多、意志最为顽强、也最精锐的骑士群体。
无论是在比武场的角逐,还是在战场的正面冲锋中,这些骑士总能以血与钢,展现出压倒性的力量。
如今,正是这样一支因信条而汇聚的骑士洪流,在大陆最危急的时刻,披着夕阳的血色光辉,南下驰援。
阿尔德里克凝视着卡斯顿城外翻腾的血火与杀伐,心神却不由自主地回溯到数月前。
那时,瓦伦西亚的国王查尔斯三世曾遣使抵达贝里昂。
那名使臣单膝跪在骑士议事厅的长桌下,声音嘶哑而坚定,恳求德萨拉出兵结盟。
他带来的,不仅是请愿,更是警告兽人已经大举越境,整个南大陆正处在前所未有的危局之中。
可彼时的德萨拉王国,却依旧沉浸在自以为的安稳与骄傲中。
阿尔德里克至今仍能清晰记得,厚重石墙环绕的议事厅内,灯火将镀金的梁柱照得熠熠生辉,而在那光影下,一张张骑士领主的面孔却冷漠而轻蔑。
“瓦伦西亚王国遭受入侵,与德萨拉何干?”
“他们的军团不是号称南大陆最强吗?既如此,那就让他们自己去对付那群野蛮人。”
“即便兽人真有本事打到这里,也得先打穿瓦伦西亚王国和亚文公国。哪能这么快威胁到我们德萨拉?”
讥讽与冷笑在厅内此起彼伏,木槌敲击桌面的声响都难以压下那份傲慢。
然而,冷漠的余音尚未散尽,噩耗便接踵而至。
先是亚文公国节节败退,大片国土陷落。
若非瓦伦西亚第七军团远征驰援,亚文的王都恐怕早已化作一片焦土。
紧接着,阿尔特利亚王国的都城雾都锡尔文在夜雾中轰然沦陷。
那一夜血流成河,火光与迷雾交织,王室几乎被屠戮殆尽,繁荣的国度瞬息化为炼狱。
随后,传来的又是更沉重的消息:
瓦伦西亚本土防线崩溃,一整支号称精锐的主力军团,在正面战场上被兽人以迅雷之势击溃。
至此,瓦伦西亚的王都卡斯顿彻底暴露在敌军的兵锋之前。
一个个噩耗如巨石砸入湖面,在整个德萨拉王国掀起滔天巨浪。
那一夜,贝里昂的议事厅彻夜不眠。
数百名骑士领主们终于不得不承认,若再置身事外,下一个被践踏、被火焰与血腥淹没的,便是德萨拉王国本身。
于是,在长久争执之后,骑士议会做出了数十年来最罕见的一致决议倾尽全国之力,集结骑士团与封地兵,南下驰援瓦伦西亚。
阿尔德里克记得,当木槌最后一次敲下,石厅回荡着沉闷的回声时,空气中弥漫的,已不再是傲慢的轻笑,而是铁血的誓言与不可逆转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