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昂大人身先士卒,拼着命冲在最前面。要不是他,我们根本撑不到最后,早就崩溃了。”
一个士兵喉音发紧,声音带着敬畏。
然而,旁边一个脸带伤疤的老兵冷冷插话:
“别把所有希望都压在莱昂大人一个人身上。他这一次救了我们,可下一次呢?”
“指望他一人次次挡在前头?等他再流一身血,你们还想缩在后面吗?我们自己总得争口气,否则就算是莱昂大人,也护不住所有人。”
话音落下,众人同时安静下来。
沉默像夜色一样笼罩开去,压得人胸口发闷。
几名年轻士兵低下了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紧枪杆,却没有人反驳。
火光闪烁,这沉默比言语更有力,像是深埋在心底的一枚铁钉,钉住了他们的羞惭与决心。
这些对话零星传入了莱昂耳中。
他独自站在稍远的营帐门口,静静望着火光。帐篷的阴影映在他脸上,让人看不清表情。
胸口的伤依旧在夜风里隐隐作痛,可这痛感却让他更加清醒。
他没有走上前,没有去打断士兵们的仪式或对话。
他明白,眼前这一切,才是真正的军团
血与火锤炼出的生死同袍,不只是跟随他冲锋的士兵,也是背负亡者遗志的人。
耳边隐隐传来孩童在城墙下的喊声,与士兵的悼词交织在一起。莱昂的手缓缓攥紧,指节发白。
荣耀与呼声没有让他轻松,反而让他的心中愈法沉重。
他很清楚,从那一战之后,他不只是军团的统帅了。
每一个呼喊“救星”的平民,每一个将希望寄托在第七军团的士兵,甚至远在王国各地等待消息的人们,都把目光投向了他。
这份重量,比任何一场剑与血的厮杀都更令人难以承受。
他抬起头,望向远处的王宫轮廓。
火光下,那座高耸的宫殿依旧伫立,象征着王国的意志。
而他明白,自己已被推向了一个新的位置。
不仅仅是挥剑冲锋的骑士,不仅仅是统帅军团的指挥官。
他必须成为更多人信赖的领袖。
……
卡斯顿的追悼钟声尚未停歇,王国的军政运转便被迫重新提速。
在这片被血与火洗礼过的土地上,查尔斯三世召集各大军团的将帅与王国重臣,商议战后的军团调整。
第二军团的名字,率先在王国的军政卷轴上被抹去。
这支原本由雷纳德王子率领的军团在赤戟平原之战中首当其冲。
面对兽人三大氏族联军的正面猛攻,他们最终付出了惨烈代价。
原本五万余人的大军折损过半,如今留存下来的,只是不足半数的寥寥残兵。
这些士兵带着残破的旗帜回到王都时,眼神中更多的是麻木而非胜利。
幸存者们带着伤痛与疲惫,在国王的命令下,被直接并入第七军团。
当废除第二军团番号的命令公布时,整个王都陷入了一种复杂的沉默。
有人落泪,有人愤慨,也有人只是木然站立。
对于许多士兵而言,军团不仅是番号,更是家园,是身份与荣誉的象征。
如今,这份象征只剩下残破的旗帜,被小心折叠,安置进王都的军械库,封存起来,成为沉重的记忆。
而第七军团,则在这种沉重的氛围中迎来了新的转变。
这支军团在过去数月里承受了无法想象的消耗:
从千里转战的疲敝,到卡斯顿城下血与火的鏖战,每一场大战都在消磨士兵的生命与意志。
战后清点,原本四万余人的满编军团只剩不足两万,许多连队甚至几乎全军覆没。
可与此同时,第七军团却也成为王国上下眼中的“奇迹之军”。
卡斯顿之战,不仅仅是一场决定瓦伦西亚王国命运的大规模战役,更是一面冷峻的镜子,将真相毫不留情地照在所有人的眼前。
它让查尔斯三世彻底明白了一个不容回避的事实:
在人类习惯与自诩熟稔的战场规则之外,兽人展现出的力量与蛮烈,远远超出了以往的认知。
那并非单纯的野蛮冲锋,而是一种足以摧毁旧有秩序的狂潮。
过去,一个完整军团的存在,足以横扫边境,令邻国不敢轻举妄动,甚至成为稳固王国疆域的基石。
然而,当这种编制真正置身于兽人的铁流之下时,却显得捉襟见肘。
事实残酷而清晰:
一个最多不过五万人的军团,至多只能勉强抵挡一支兽人氏族的主力大军。
可当多个兽人氏族结成联军,汹涌而来时,人类的军团体系就如同风雨飘摇的堤坝,随时可能崩塌。
这场血战揭示了一个无情的现实旧有的军制与荣耀,已无法支撑攸关存亡的战争。
它们建立于过去的荣光,却不足以应对如今的黑潮。
若不改变,等待人类的,将不会是稳定与秩序,而是一次又一次在血火中重演的覆亡边缘。
正因如此,在与诸位将帅反复磋商、权衡之后,国王查尔斯三世终于下定决心,对王国的军制进行前所未有的调整。
他决定将王国的军团进一步细分为“守备军团”与“主力军团”,以适应这场旷世浩劫的需求。
守备军团,顾名思义,主要承担防御任务。
它们的编制仍保持在五万人左右或以下,人数虽不算庞大,却能凭借要塞与地形的优势,在一定时间内有效抵挡一至两个兽人氏族的攻势,为援军的到来争取宝贵的时机。
它们的存在,是王国边境防线的基石。
如今,驻守西境长河要塞群的第三军团,以及驻守东境布雷泽要塞群的第四军团,便都被明确划为守备军团,成为王国坚固的盾牌。
与之相对的,则是未来被寄予厚望的主力军团。
它们不是单纯的防御之师,而是将承担起反攻、野战,甚至攻城作战的重任。
这样的军团必须具备更强大的战斗力与更灵活的机动性,最低的要求,便是在面对一整个兽人氏族的大军时,依旧能够稳稳压制,甚至主动击溃。
为了实现这一点,主力军团的编制必然要在守备军团的基础上进一步扩充,不仅在人数上增加,更要在武备、训练、军纪与后勤上远超常规。
它们将成为王国真正的矛锋,成为能够与兽人铁流正面相抗的存在。
而在所有军团之中,最先被选中承担这一重任的,正是莱昂所率领的第七军团。
这支因血战而锤炼、因无数牺牲而淬火的军团,将被整编为王国的第一支主力军团。
它不仅是查尔斯三世重塑军制的开端,更是王国未来反攻的象征。
于是,一道史无前例的军令被郑重颁布,自此刻起,王国的军制翻开了全新的篇章。
第七军团不仅要在王都留驻,还将被进一步扩编为王国的第一支主力军团。
幸存下来的老兵,已在血火洗礼中铸成钢铁,他们将成为这支庞大军团的核心与灵魂。
新兵的征募很快在全境展开。
目标是至少扩充至八万人这一数字,远远超过了王国以往任何一支军团的编制。
街头巷尾,募兵的旗帜高高悬挂,击鼓召集的声响不断传来。
无数年轻人怀着激荡的热血走入队伍,他们被编入一支支新的连队,穿上王室锻造坊精心铸造的新甲,手中执起未曾沾血的崭新兵刃。
在训练场上,喊杀声昼夜不息,铁器碰撞的铿锵声回荡在王都上空,在预示一股正在蓄势待发的力量。
与此同时,城南郊外也在日夜忙碌。
第七军团旧有的驻地已在围城战中化为废墟,而一片更为宏大的新营地正在加急修建。
木桩与石料堆积如山,壕沟与栅栏一圈又一圈拔地而起,宛若一座新兴的城池。
火把在夜色中燃烧,映照着工匠与士兵们挥汗如雨的身影。
未来,这片营地不仅仅是驻军之所,它将成为整个王国的兵火熔炉。
无数士兵将在这里被训练、磨砺,直至他们能与兽人铁流正面交锋。
这里也将成为王国的中坚主力,从此肩负起正面战场的命运。
而在这一切的背后,莱昂的名字被无数人传颂。
“王国救星”、“第七军团之狮”,这样的称呼频频出现在民众与士兵口中。
有人在教堂祈祷时,将他与圣主并列;有人在酒馆里高声讲述他在城下挥剑冲锋的身影。
无论在王都的平民还是边境的士兵中,莱昂的声望都在迅速水涨船高。
年轻一代的军官与骑士,更是将他视为象征,一个能够带领他们走出绝境的旗帜。
与此同时,重返王都第六军团也接到了新的调令。
这支军团又再度被派回了西线,与长河要塞群的第三军团一同守卫王国西境。
因为落日岛仍在兽人之手,那片海域的阴影尚未散去。
尽管兽人的舰队主力已然北上,在阿尔特利亚王国的海岸线肆虐,但查尔斯三世依然不敢冒险无视。
西境的海岸线是王国最脆弱的屏障,一旦失守,兽人便能顺势长驱直入,占据西境,甚至直逼王都。
那将是整个王国无法承受的灾难。
“王国已经不能再接受失去更多的疆土。”
这是查尔斯三世在大殿上留下的冷峻言辞。他的声音沉重,击在每一名在场大臣心头。
于是,第三军团与第六军团并肩,在漫长的西境边防线上构筑新的防御。
大地上堡垒与营地的火光再度点燃,战鼓声由南至北相继响起,试图稳住这条随时可能被撕开的防线。
在东境,第四军团依旧稳固地坚守在原地。
那是一条漫长而寂静的战线,横贯山岭与峡谷。
冬季的寒风自北方席卷而来,呼啸着灌入山谷,卷携沙砾与冰霜,扑打在盔甲与石墙上,发出细碎而冷冽的声响。
第四军团的士兵们日夜不息地巡逻在边境要塞之间,长矛在霜雪中闪着寒光,眼睛紧紧盯向南方。
每一道烟火,每一处踪迹,哪怕只是一串模糊的脚印,都会被他们小心记录那可能是兽人活动的迹象。
得益于东境险要的山地与层层叠叠的石质要塞,这里的局势并不像西境那般急迫。
高墙与峡谷相互掩护,仿佛天然屏障,使兽人难以轻易发动大规模攻势。
然而,边境的宁静绝非意味无忧。
对第四军团而言,每一个寒夜都是考验,每一次巡逻都是紧绷的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