达尔贡侧过头来,火光映得他满脸的骨饰与枝条狰狞诡异。他咧开嘴,獠牙在血色的火焰中闪着森白的寒光。
“恶咒?哈哈!你就继续抱着你那套祖训瑟缩吧!”
他声音嘶哑,却充满狂热,像是在为自己辩护,更像是在宣告一条新的法则。
“可睁开你的眼睛看看是谁的力量让城门粉碎?是谁的力量让人类哭爹喊娘?是血!是血祭!若没有它们,你们断脊那群老掉牙的战士,凭什么踏进这片人类的心脏!”
古尔卡没有回吼。沉重的呼吸声在他胸腔里翻滚,他的眼神冷冽得像覆着一层寒霜。
他只是缓缓攥紧了拳头,关节绷得发白,骨节在沉默中发出“咔咔”的响声。
他心里清楚,达尔贡说的确实是实情。
没有这些被血祭诅咒的狂暴战士,他们绝不可能如此短的时间内连破十几座城镇,在阿尔特利亚境内横行肆虐。
可看着那些同族的身影,他的胸口却涌起前所未有的寒意。
那简直不像是兽人。
那是……某种被亵渎、被改造的怪物。
城门彻底崩塌,石块和铁钉轰然炸开,火焰顺着街道蔓延,蜿蜒燃烧。
人类的呐喊逐渐稀薄,取而代之的,是骨裂与血溅的沉闷声。
血祭战士蜂拥而入,像一群彻底失控的猛兽。
他们在街道间横冲直撞,用染血的双手抓开木门,将屋内的平民拖出;他们在烈火中狂笑,口鼻间全是焦肉与血腥的味道。
街角的房屋轰然倒塌,火舌舔卷房梁,映红整条街巷。哭喊声断断续续,却很快就被撕裂的惨叫与兽人的咆哮湮没。
一名人类骑士挥剑拼杀,他的盔甲已布满战痕,手中的长剑却仍在火光中闪出一道刺眼的寒芒。
他嘶吼着斩倒两名扑来的血祭兽人,剑锋深深劈开他们鼓胀的血肉。
可还未等他喘息,另一头血祭兽人便又扑了上来,双臂紧紧箍住他,獠牙在火焰中泛着冷光。
“咔嚓”
骑士的喉咙被硬生生咬断,血泉喷涌,溅得兽人的脸与胸口一片通红。
那头血祭兽人发出近乎疯狂的低吼,低下头,将鲜血狂饮,直至一滴不剩。
古尔卡的瞳孔骤然收紧。
这已经不是战斗。
而是一场残忍的吞噬。
古尔卡的目光始终死死盯着战场。
他看见一名血祭战士在屠光街角所有人类后,眼眸里依旧燃烧着赤红的火焰。
胸口的创口早已裂开到能看到森白的断骨,血肉翻卷,却毫不减缓他下一步的动作。
下一刻,那头怪物并未再扑向人类,而是径直扑向了最近的一名同族。
那名普通战士正挥斧劈碎一名守军,喘息间才刚直起身,便被血祭战士扑倒在地。
獠牙撕开了喉咙,血柱高高喷涌。血祭战士一边吞咽,一边发出低沉而满足的吼声。
短短数息,鲜活的同族便被啃噬成一具残缺的尸体。
古尔卡眼眸骤缩,胸腔里的低吼几乎要溢出。他的声音沉沉落下:
“你看见了。达尔贡。”
“他们不只是失去理智,他们在吞噬自己的血肉。下一个被咬断喉咙的,可能是你,也可能是我。”
火光下,达尔贡的脸却浮现出极度亢奋的狞笑。他仰头大笑,笑声粗哑刺耳,仿佛铁片的磨擦。
“怕了吗?古尔卡?哈哈!这就是血的代价!血会挑选最强的!血会淘汰弱者!若连同族的撕咬都撑不住,那就证明他们该死!这是力量的筛选!”
古尔卡的眼神冷得像是覆了一层厚霜,獠牙紧咬,喉咙里滚出的声音低沉压抑:
“这是恶咒,不是力量。若先祖在世,必会将你们逐出部落,把你们钉在图腾柱上示众。”
达尔贡嗤笑,唾沫重重吐在地上,被火光映成一片腥亮。
“先祖?呵!那是死去老骨头的低语!活下去的,才是祖灵真正的承认!你守着那些腐朽的规矩,最后只会和人类一起,被掩埋在泥土里!”
火焰在两人脸上交错闪烁。
古尔卡的眼神深沉、冷峻,背负着血脉的警告;
而达尔贡的眼神则炽烈、癫狂,仿佛已彻底将自己献祭给了血与疯狂。
在火与血的映照下,这并非只是两位族首的对峙,而像是整个兽人族群命运的分岔口。
街道上的屠戮仍未停息。
血祭战士们的嘶吼和撕裂声混杂在一起,像野兽在啃噬骨头。火焰在残垣间跳跃,将焦黑的尸体映得狰狞。
古尔卡的胸膛起伏得愈发急促,拳头紧握,关节发出低沉的“咯咯”声。
可他依旧沉默,纹丝未动,只是死死盯着火光中那些早已陌生的身影。
这些东西,终有一日,会把整个族群拖入无底的深渊。
城镇的街道逐渐寂静,烈焰在吞噬殆尽后化为余烬,残烟在夜风中缭绕。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与焦木混合的恶臭,呛得人几乎窒息。
断脊与枯木两族的战士们陆续收拢,满身血污,站在废墟里喘息,像一群刚从尸山血海中爬出的巨狼,目光阴冷。
就在此刻,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突然从烟雾深处传来。
数名护卫簇拥着一名信使冲上高坡。
他的毛皮甲破碎不堪,肩头血迹斑斑,显然是从远方拼命赶至。粗重的喘息声夹杂着焦急,像是被追逐的猎兽。
“族首!消息南方的消息!”
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古尔卡与达尔贡身前,双手颤抖着奉上一卷沾满血迹的兽皮卷轴。
古尔卡伸手接过。厚重的兽皮上溅着尚未干透的血痕,指尖触到时甚至还能感受到温度。
目光扫过卷上的字迹,他的面孔在刹那间沉了下来。
短短几行,像沉铁般钉入心口:
“赤焰、荒兽、雷霆三大氏族于卡斯顿惨败。数万战士葬身,三大酋首二死一逃。人类仍守住王都。”
字字如锤,击得空气都似乎骤然沉重。
古尔卡的胸膛随之起伏,低吼卡在喉间,眼中燃起的却不是杀意,而是压抑不住的悲痛。
他缓缓抬头,声音低沉得像石块在岩壁间摩擦:
“南边的三支氏族……败了。”
达尔贡接过兽皮卷,粗糙的指节一捏,兽皮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火光映在他狰狞的脸上,他扫了一眼那血迹斑驳的字迹,却没有表现出半分哀伤。
相反,他的鼻翼张开,獠牙间吐出粗重的鼻息,像是一头嗅到血腥的猛兽。
“哼……赤焰和荒兽死了活该。”他冷声开口,语气里带着残酷的轻蔑,“他们不够硬,不够狠。被撕碎,是理所当然。”
他抬起头,仰望夜空翻腾的火光,眼眸深处闪烁着令人不寒而栗的光芒。
“但他们的死,更证明了一点血祭才是唯一的路!只有舍弃那一堆老掉牙的祖训,彻底献身于血,我们才能取得真正强大的力量!”
这句话一出,古尔卡的瞳孔骤然收缩,胸腔里压抑的怒意瞬间爆发。
“住口!”
低吼轰然炸响,震得周边的护卫与信使齐齐一颤。古尔卡的拳头攥得骨节发白,獠牙紧咬,目光凌厉如刀。
“他们是我们的同族!”他声音低沉,却带着无法压抑的怒火,“兽人的血流在他们的骨头里!他们的死是耻辱,是痛,而不是你口中的活该!你敢在祖灵的注视下,说这种背叛同胞的话?!”
达尔贡冷哼,眼中却没有一丝退让。火光映照下,他的脸庞更显狰狞,仿佛一头彻底放弃理智的野兽。
“耻辱?不!”他的嗓音粗哑如铁石摩擦,“这是筛选!弱者注定会死,只有活下来的,才配称为战士!若祖灵真在,们选择的一定是最强的血!”
两人对视,杀意如同实质般在空气中碰撞。
火光摇曳,映得他们的影子在废墟上交错扭曲,仿佛下一瞬便会刀斧相加,血溅当场。
气氛沉重到极点,仿佛整片废墟都在屏息。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瘫跪在地的信使终于艰难开口。
他的喉咙里带着血腥气,声音低哑而颤抖,却硬是喊了出来:
“还有……战主的命令。”
两位族首的目光同时转了过来,沉重得像山岳压下。
信使脸色惨白,呼吸急促,喉结上下滚动,竭力压住心底的恐惧,声音带着嘶吼般的力量:
“战主有令断脊、枯木两族,即刻收兵!自锡尔文港口乘船南下,回归落日岛!战盟需要你们的力量!”
声音落下,空气骤然凝固。
古尔卡的肩膀轻微一震,目光深处掠过一抹难以掩饰的颤意。血火的余烬在废墟间跳动,他像是被那火焰映得愈发沉重。
“南方溃败……”他低声喃喃,声音几不可闻,却像石块压在每个字上,“我们也要回去了吗……”
火光照在他脸庞上,映出一道道深邃的阴影。那并非惧意,而是压抑至极的苦涩与担忧。
达尔贡却发出粗哑的笑声,宛若野兽的嚎叫在废墟间回荡,甚至震得倒塌的墙石簌簌落灰。
“哈哈!战主还在!他还要我们!那就够了!”他獠牙在火光中泛着寒光,眼神炽烈到近乎疯狂,“回去?好!只要血还在流,仇就能报!死多少都无妨,血会替我们开路!”
他猛然转过头,死死盯着古尔卡,声音低沉沙哑,却带着几乎要将人吞没的狂热:
“你看见了吗?连战主都选择了血!祖灵?规矩?呵它们早被碾碎!你还能反抗多久?!”
古尔卡的拳头在沉默中攥紧,骨节发出一声声闷响。
他没有回应达尔贡的挑衅,只是站在火光与残烟之间,久久凝视那条布满尸体与血迹的街道。
风掠过,火焰摇曳,他的身影被拉长,眼神愈发孤冷。
在他心底,比任何命令更清晰的,是那份逐渐成形的恐惧:
那些嗜血的怪物,已不再是他熟悉的同族。
良久,他才低声开口,嗓音低沉而沉重,如同从深渊中挤出的石声:
“走吧。”
他转身,背影在火光中像是一道孤独的黑影。
“收兵。我们回锡尔文。”
……
夜幕沉沉,血色余焰在废墟间断断续续地跳动,像死不瞑目的眼睛。
城镇的喧嚣早已沉寂,只留下焦黑的残垣和满地淌开的血河。
狂暴过后的兽人战士们立在废墟中,呼吸粗重如野兽。獠牙上仍沾着未干的血,眼底的赤红并未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