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然呢?我该叫它汉斯卡蓬吗?”莱昂瞥了他一眼。
汉斯低哼了一声,没再多说,手里握紧缰绳,翻身上马。
他忽然又想起了什么,皱着眉看向不远处的库曼人尸体,嘴里嘟囔了一句:“见鬼……差点忘了。”
他又下马,快步走向那些尸体,在其中一具倒伏在地的库曼人身旁蹲下,伸手翻找了一番。片刻后,他的手握住了一件熟悉的东西一张工艺精湛的猎弓。
汉斯满意地站起身,拍了拍弓身,转头看向莱昂,扬了扬眉毛:“这可是我的好东西,怎么能便宜了这些该死的库曼人?”
莱昂没有说话,只是平静地看着他将弓重新背到肩上。
汉斯轻咳了一声,再次翻身上马,拉了拉缰绳:“好了,现在我们可以走了。”
莱昂点点头,轻轻踢了踢马腹,向着拉泰的方向缓缓前行。
汉斯紧随其后,而呆呆则迈着小短腿,紧紧跟在他们身旁。
路上,汉斯并不安分,他似乎觉得这一路沉默太过无聊,开始主动搭话:“你叫什么名字?”
“莱昂。”
“莱昂?”汉斯挑了挑眉,“没有姓氏吗?听上去不像是个贵族的名字。”
莱昂没有理会他的试探,继续专注于前方的道路。
汉斯见对方不搭理自己,反倒来了兴趣,又继续说道:“你剑术不错,库曼人可是很难对付的。你是做什么的?”
莱昂平静地说道:“我是一名佣兵。”
汉斯撇了撇嘴:“佣兵?也就是说,你是个刀口舔血的流浪汉。”
莱昂面无表情地瞥了他一眼:“如果不是我这个‘流浪汉’,你现在还在库曼人的手里。”
汉斯一怔,张了张嘴,似乎想反驳,但最终却闭上了嘴。
他虽然傲慢,但并不愚蠢,他清楚,如果没有莱昂,他恐怕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骑行了一阵后,汉斯忽然开口:“你救了我一命,我也不是那种不知感恩的人。”
他说着,嘴角带着一抹自信的笑容:“等回到拉泰,我会给你一笔格罗申,算是报答你救了我。”
莱昂微微点头,并没有表现出特别的兴奋或感激。
汉斯见他反应冷淡,嘴角微微抽了抽,轻哼一声:“怎么,你不打算说点什么?比如‘谢谢您的慷慨,大人’之类的?”
莱昂淡淡地道:“如果你愿意给,我不会拒绝。”
汉斯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轻笑一声,摇了摇头:“你这家伙,真是无趣得像块石头。”
说着,他突然取下那把精美的猎弓,看了看,又看向莱昂,若有所思地把弓递了过去:“拿着吧,这把弓也送你了。”
莱昂微微皱眉,看了一眼猎弓,并未伸手去接:“为什么给我?”
汉斯嘴角微微扬起,语气轻快:“你不是佣兵吗?一个佣兵总要有些像样的武器。”
莱昂沉默了片刻,最终伸手接过猎弓,指腹轻轻拂过弓臂,感受着它的精良工艺。
汉斯扬起眉毛,似乎对他的反应很满意:
“别误会,我可不是因为感激你才送你的。只是这把弓太好了,配那些拉泰的粗手粗脚的弓箭手简直是浪费,倒不如交给你这样的家伙。”
莱昂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将猎弓背在身后:“随你怎么说。”
汉斯嘴角微微一勾,露出一抹得意的笑容:“很好,这下你以后可以对别人自豪地说拉泰的继承人赏赐了你一把真正的好弓。”
莱昂没有理会他的自得,继续前行,而汉斯则哼着不知名的小调。
阳光透过云层洒在两人身上,他们的马蹄踏过松软的泥土,缓缓朝着拉泰城前进。
第72章 触目惊心
夜色深沉,银白色的月光洒落在蜿蜒的官道上,为缓缓行进的队伍镀上一层朦胧的光辉。
数十名骑兵护卫着一辆华贵的马车,沿着崎岖的道路赶夜路,目的地是瓦伦西亚王国的都城卡斯顿。
马车的车轮碾过松软的泥土,发出沉闷的滚动声。
薇拉温莎正靠在柔软的靠垫上,借着车内摇晃的烛光翻阅手中的书卷。
马车虽然舒适,但道路的颠簸依旧让她微微蹙眉,黑色的长发随车厢的震动轻轻晃动,纤细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书页。
就在这时,走在最前方的骑士队长雷克斯突然皱起眉头,鼻尖微微抽动,眉宇间透出一丝凝重。他的手本能地握紧缰绳,目光扫向四周的黑暗中,低声道:
“血腥味……”
那是一种浓烈得无法忽视的气息,像是新近死去的尸体散发出的血腥味,被夜风带到空气中。
雷克斯脸色一沉,心中顿时警觉。他立刻抬手示意队伍停下,身后的骑兵们纷纷勒紧缰绳,车队渐渐停下。
雷克斯回身拨转马头,策马来到中间的华丽马车旁,沉声道:
“殿下,前方似乎有些不对劲。我闻到了浓烈的血腥味,可能发生了什么意外。”
车内一阵轻微的声,片刻后,帘幕被轻轻拨开,一张稚嫩的面庞出现在车窗后。
薇拉探出身子,长发垂落在肩头,随着夜风微微晃动,衬得她白皙的肌肤越发细腻柔嫩,宛如瓷器般精致。她年纪尚轻,眼神纯净,透着未被尘世污染的温和。
“血腥味?”她微微蹙眉,轻轻将书卷合上,目光落在窗外深沉的夜色中,语气中带着一丝担忧,“会不会有人受伤了?”
她的声音轻柔,带着天然的善意与关切,语调虽有些不安,却毫无畏缩。她的手指不自觉地握紧裙摆,纤细瘦小的身影藏在柔软的丝绸长裙下,显得更加柔弱,却又莫名让人心生保护之意。
雷克斯望着她,心中微微一叹。公主年幼天真,总是先想到别人是否安然,而不是去考虑这是否是潜在的危险。他低头应道:“属下会立刻前去查明,请殿下留在车内,务必不要出来。”
薇拉抿了抿唇,似乎想说什么,最终还是轻轻点头:“嗯……你们也要小心。”
雷克斯微微颔首,随即拨转马头,带着几名骑兵顺着血腥味的方向前去探查。
他们顺着气味行进不久,便看到前方一条小路中央,横七竖八地倒着十几具尸体,其中大多数穿着深色的皮甲,倒在地上一动不动,周围的泥土已被鲜血浸透,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腥气。
但最引人注目的不是这些尸体,而是一匹黑色的骏马,静静地守在地上一道人影的身旁。
雷克斯翻身下马,带着几名骑士警惕地靠近,目光扫过地上的尸体,眉头深深皱起。血腥的泥土、破碎的盔甲、折断的兵刃,这一切都表明,这里刚刚经历了一场惊心动魄的战斗。
黑马旁是一名全身染血的男人,身上穿着复合板甲,外罩一件贵族罩袍,但罩袍已经被血污浸透,根本看不清上面的家族纹章。他仰面倒在地上,生死未卜,身侧的长剑仍紧紧握在手中,剑刃沾满了干涸的血迹。
雷克斯的目光落在那柄长剑上,眉头微微一皱。
他缓缓蹲下身,仔细打量着那柄染血的兵器。剑柄尾端,一枚徽章映入眼帘那是一头展翅高飞的银鹰,应该是某个贵族家族的标志。
哪怕是贵族麾下最信任的骑士,也绝不会被赐予如此精美的家族武器。这种镶嵌家族徽章、铭刻家族箴言的长剑,只有那些身负爵位的贵族或其直系子嗣才有资格持有。
“他是贵族……绝非侍从或骑士。”
雷克斯又用剑拨动旁边的一具尸体,只见尸体手中的兵器虽然异常精良,但装备却不像是贵族侍从,反而更像是……匪徒。
“而且……绝不是一般的匪徒。”雷克斯低声道。
就在这时,队伍中的一名骑兵突然惊呼出声:
“这……这些是夜鸦的人!”
雷克斯猛地抬头,看向那名骑兵,那人是由当地领主派来护送公主的护卫之一。
后者脸色惊恐地指着地上一具尸体的手腕,雷克斯快步上前,定睛一看,只见那人的手腕上烙印着一只黑色乌鸦。
他目光凝重地看向那名骑兵,低声道:“夜鸦?说清楚,这些人是什么来历?”
那名骑兵脸色复杂,语气低沉地解释道:
“夜鸦是这片区域最危险的强盗团伙,不是普通的山匪,而是一群训练有素的猎杀者,专门劫杀贵族和富商。曾多次伏击经过的贵族队伍,杀人之后从不留活口……我们领主大人对他们恨之入骨,却始终无法剿灭他们。”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因为他们的头领是一名正式骑士,战斗力极强,并且成员个个都是好手,武器精良。”
雷克斯心中一沉,再次扫视四周,发现所有的尸体中并没有任何像是贵族护卫的存在,竟然只有夜鸦盗匪们的尸体。
这意味着什么?
“等等……!”
另一名骑兵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语气骤然震惊,目光颤动地扫视着四周:“你是说,这十几具尸体……包括一名正式骑士在内,全是同一个人杀的?!”
这句话一出,仿佛有一阵冷风从夜色中渗入,刺进每个人的骨髓。
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汇聚在战场中央,那具倒在血泊中的男人身上,眼中满是震撼。
这是何等惊人的战斗力?!
“他到底是什么人……”有人喃喃自语,声音里透着掩饰不住的难以置信,“一个贵族,单凭一己之力,杀尽夜鸦?”
雷克斯缓缓走上前,蹲下身,仔细查看那名男子。他的手指触碰到对方的脖颈,微弱却坚定的脉搏在指尖传来
他犹豫片刻,还是做出决定:“他还活着,带他回去,请示殿下。”
几名骑兵迅速行动,将那名生死未卜的男子小心翼翼地抬上马匹,带回公主的车队。
……
夜色深沉,寒风穿梭在寂静的森林间,雷克斯等人护送着重伤的贵族男子,踏上返回车队的路途。
雷克斯不断回头观察着那名昏迷的贵族。
被鲜血浸透的复合板甲在月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他被安置在那匹黑色骏马上,身体无力地垂着,随着马匹的律动微微晃动,生命气息微弱得仿佛随时可能消散。
“他到底是谁……”雷克斯心中暗想。
他见识过各类剑术高超的骑士与佣兵,可他们无一不是久经沙场、历经生死的精英。
但眼前这名贵族……究竟经历了怎样的磨炼,才能锤炼出如此可怕的战斗力?
“雷克斯,快到了。”
一名骑士低声提醒,雷克斯猛地回神,顺着对方的视线望去前方林间透出微弱的火光,那是公主的车队。
第73章 救赎
马车旁的骑兵们看到队伍中带回了一名浑身浴血的战士,纷纷露出惊讶与警惕的神色,低声议论着。
“那是谁?是从哪儿捡回来的?”
“难道是袭击中的幸存者?”
“看他满身是血的模样,更像是袭击者才对……”
雷克斯没有理会周围骑兵的窃窃私语,只沉着脸色,策马穿过人群,径直来到队伍中央那辆最华丽的马车前。他勒住缰绳,俯身微微躬下,声音沉稳而恭敬:
“殿下,我们回来了。”
一道轻柔而温和的声音从车内传出:“发生什么事了?”
雷克斯深吸一口气,简要地将方才的一切述说了一遍夜鸦伏击贵族、意图劫杀、反被覆灭。
车厢内沉默了片刻,仿佛在消化这个消息。
雷克斯抬起头,低声补充道:“我们把那名身受重伤的贵族带了回来,请殿下示下,如何处置?”
马车内传来轻微的声,紧接着帘幕被一只纤细白皙的手轻轻掀开。一双如夜空般清澈深邃的黑色瞳孔探出,安静地望向外面。
薇拉的视线缓缓落在雷克斯身后那个浑身浴血的年轻男子身上。
夜风拂过,掀起了那个男人破损的罩袍,那底下的铠甲布满划痕与凹陷,干涸的血斑驳地覆盖在金属之上,难以分辨哪些属于他自己,哪些属于死去的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