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昂将地图折起收入怀中,环视着周围的战场。篝火的余烬仍在微微跳动,血迹渗透进泥土,空气中弥漫着死亡的气息。
“收拾好,我们撤离。”他的声音平静,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佣兵们迅速打包好缴获的战利品,将武器和铠甲捆在马背上,牵着战马踏上归途。
夜风拂过荒野,带走了战场上的血腥味。
……
回到营地后,莱昂让佣兵们将战利品整齐地堆放在营地中央。
篝火映照着库曼人的弯刀、盔甲和那些沉甸甸的格罗申,每个人的目光都落在这些缴获的物资上,带着期待。
“都听着。”莱昂站在众人面前,目光扫过他们,语气沉稳而不容置疑,“武器、护甲和战马归佣兵团所有,由我统一分配,任何人不得私藏。”
他的目光落在那些缴获的锁子甲和皮甲上。
“斯卡里茨的新兵们,大多数人连一件像样的护甲都没有,这次缴获的盔甲会优先分配给他们。”他说完,便让万尼克负责给那些新兵挑选合适的装备。
“至于武器,手中缺武器的人,每人领一把弯刀。长弓和箭矢会留给那些擅长弓箭的战士。”莱昂目光扫过队伍,看到有几名佣兵的武器已经破损严重,便直接让他们换上缴获的弯刀,而几名弓箭手则被分配了库曼人的长弓和箭袋。
战马同样由他掌控。
几匹库曼战马被牵到一旁,它们比普通的马匹更适合作战,若训练得当,日后将成为佣兵团最重要的战力之一。
莱昂决定暂时不分配这些战马,而是让最有经验的骑手先进行调教,等他们完全适应了这些战马的脾性后,再分配给值得信任的骑兵。
分配完武器装备,莱昂才转向财货的部分。
“至于格罗申,”他的语气缓和了一些,“这一战的收获不错,我们缴获了大约四百枚格罗申,还有一些其他值钱的财物。按照规矩,这些钱一半大家一起分了,剩下的一半就作为佣兵团的公用开支,财物由佣兵团统一贩卖后,用同样的方式分配。”
佣兵们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神色,尽管斯卡里茨的新兵们大多都没奢望过还能分到钱,但莱昂还是公平地分配了赏金。
“每个人都可以领取到最基础的那一份,剩下的根据杀敌和战斗的表现来分配,杀敌多和表现好的能多拿几份。公用开支会用来购买补给、维修装备,以及训练新兵等,由我来统一分配。”
库尼什咧嘴一笑,随口说道:“总算不用在拉泰以乞讨为生了,还能宰杀这些该死的库曼人。”
万尼克则满意地点头,拍了拍一名年轻佣兵的肩膀:“这就是为什么我们要战斗你看,现在你已经能靠自己杀死库曼人拿到属于自己的钱财了。”
特丽莎在一旁沉默地看着,等到众人各自领取赏金后,她才低声道:“接下来会有更多战斗,更多战利品。”
莱昂点了点头,目光望向夜空。“是的,这只是开始。”
……
几天前。
晨光洒落在皮克斯坦因城堡的高墙上,一匹骏马疾驰而入,尘土飞扬间,一名骑士翻身下马,扶住一名浑身是伤的年轻人。
莱昂回来了,带着拉泰的继承人汉斯卡蓬。
当这个消息传入城堡,瀚纳什匆忙赶来,当他看到伤痕累累的汉斯时,眼中震惊、愤怒与后怕交织在一起。
“库曼人……”他的声音低沉,拳头无声地攥紧。
他万万没有想到,库曼人的士兵竟然已经逼近拉泰周边一里以内,甚至绑架了卡蓬家族的独苗唯一的继承人。
而更让他意外的是,前不久才在比武大会上胜出的青年,此刻却带着汉斯归来。
“你救了汉斯。”瀚纳什深深地看着莱昂,眼中透出罕见的郑重,“我代表卡蓬家族欠你一个人情。”
他当即设宴款待莱昂,并当众赏赐了一袋沉甸甸的格罗申,比比武大会的冠军奖金更多数倍。
“西格斯蒙德的大军虽然已经撤离,但他们留下的库曼人斥候、逃兵仍在周围游荡。”瀚纳什缓缓说道,眼神深邃。
“他们四处劫掠,甚至潜入村庄杀人放火。”
瀚纳什顿了顿,语气沉稳:“汉斯告诉我,你现在是个佣兵,上次的比武夺冠和这次救回汉斯,都足以说明你的实力强劲。”
他注视着莱昂,缓缓说道:“既然如此,我有个提议帮助我们清剿这些库曼人,你可以索取赏金。”
莱昂没有犹豫。
“成交。”
他需要复仇,需要积攒力量,这一切都离不开钱。
这场交易达成的那一刻,莱昂的猎杀行动便正式开始。
但在此之前,他还需要更多的帮手组建一支佣兵团。
……
莱昂花费了一部分赏金,在拉泰招募了一批经验丰富的佣兵,其中一人让他倍感意外万尼克。
这名佣兵,和他在斯卡里茨酒馆有过一面之缘。那天比安卡叫住他时,他就坐在一旁,对他们投来了目光。
“嘿!你是之前在斯卡里茨那个小子吗?我真不敢相信,你居然还活着!”
万尼克大笑着拍了拍莱昂的肩膀,毫不犹豫地表示愿意加入,并主动提出可以帮助训练新人,他很擅长这个。
不过,莱昂的计划远不止于此仅仅靠雇佣兵是不够的。
他们虽然经验丰富,战力不错,但在真正生死攸关的时刻,这些为了格罗申而战的佣兵可不一定靠谱。
如果想要复仇,他需要一批和他同样有着血海深仇的人,一批愿意为复仇而战的战士。
于是,他又接着前往拉泰的难民聚集地,从那些斯卡里茨的难民中挑选愿意拿起武器复仇的人。
……
在难民营的广场上,莱昂看到了许多熟悉的面孔,他们曾是斯卡里茨的居民,如今却沦为颠沛流离的流浪者,眼中满是仇恨,却无处发泄。
这种仇恨像是燃烧着的火焰,在他们的瞳孔深处暗暗闪烁,等待着一个宣泄的时机。
而其中,莱昂意外地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库尼什。
那个曾经在斯卡里茨欠债不还的酒鬼,如今竟安静地站在报名加入佣兵团的人群里,沉默不语。
莱昂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终于开口:“你也要加入?”
库尼什深吸了一口气,沉声道:“斯卡里茨没了……我现在该干点正事了。”
莱昂微微一怔,注视着他的眼睛,试图从中寻找那曾经醉酒后熟悉的麻木与颓废。然而,这一次,他什么也没有找到。
在那双眼睛里,只有战士的冷静和复仇的怒火。
沉默片刻后,莱昂终于轻轻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仇恨,才是最锋利的刀。
第80章 遗命团
在招募的过程中,莱昂遇到了一个更加熟悉的身影。
特丽莎那个在斯卡里茨被他救下的少女,如今住在她在拉泰叔叔的磨坊里。
“亨利?”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惊讶。
莱昂一愣,随即摇了摇头,语气低沉:“不,那是过去的名字了……现在,我叫莱昂。”
特丽莎看着他,眼神复杂。斯卡里茨浩劫依然历历在目,那场灾难摧毁了一切,夺走了她的家园,也彻底改变了面前这个男人。
曾经那个腼腆、尚显青涩的铁匠之子,如今眼神如鹰隼般凌厉,身上透着战士的气息。
她放下手中的麻袋,走到莱昂面前,低声问道:“你来这里……是为了什么?”
“我在招募人手。”莱昂直截了当地说道,“我要成立佣兵团,复仇。”
特丽莎微微睁大眼睛,沉默片刻后,她缓缓点头:“我也要加入。”
莱昂皱起眉头,语气略带犹豫:“这不是一场轻松的战斗,我们不是去游行抗议,而是要杀人,血债血偿。”
“我知道。”特丽莎的声音坚定,没有丝毫动摇。
莱昂仍然犹豫:“特丽莎,你可以选择一条更安全的路,比如留下来,照顾你的叔叔,帮助磨坊运转,继续过普通人的生活……”
“普通人的生活?”特丽莎低笑了一声,眼中浮现出一丝自嘲。
“莱昂,你知道吗?每当夜晚闭上眼睛,我脑海中浮现的不是安稳的日子,而是斯卡里茨被屠杀的景象。我还记得那些库曼人冲进村庄,杀死我们的亲人,焚毁我们的家园……那些惨叫声,那些燃烧的房屋……一切都已经刻进我的骨髓了。”
她上前一步,直视着莱昂的眼睛:“你想复仇,那我为什么不可以?库曼人毁了我的家,杀了我的父母和兄弟,我不可能继续假装一切都没发生。我要加入,我也要向他们复仇!”
莱昂沉默了一瞬,随即轻叹了一口气:“你知道战斗意味着什么吗?杀戮,鲜血,死亡……这不是你该承受的。”
特丽莎深吸一口气,伸出双手:“我不太会用剑,我也没受过多少战斗训练,但这不代表我不能战斗。”
她攥了攥拳,手臂的肌肉隐隐绷紧,眼神坚定:“我从小在农场干活,磨坊里每天都要搬重物,我的力气不比男人差。我比斯卡里茨的大多数人跑得快,耐力也更持久。我不擅长战斗,但我可以学,我敢于战斗。”
莱昂皱眉,看了她一眼,又扫了一眼身后那些刚刚被招募的斯卡里茨难民,那些人虽然心怀愤怒,但大多数甚至连剑都没摸过。
相比之下,特丽莎虽然也不会武技,但她的身体素质比大多数人都强,意志也比任何人都坚定。
更重要的是,她和他一样,都对库曼人怀有刻骨仇恨。
他没有理由拒绝她的加入,也没理由拒绝让她复仇。
莱昂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最终点了点头:“好吧,你可以加入。从现在起,你是我的副手,我信得过你。”
特丽莎嘴角微微上扬,眼神坚定。
“谢谢。”她轻声道。
莱昂看着她,心中涌起一丝复杂的情绪。斯卡里茨的噩梦让他们都成长了,也让他们走上了一条无法回头的路。
他们不再是当初的自己。
至于佣兵团的驻地,莱昂带着人回到了当初救下汉斯时发现的库曼人营地,并将其彻底改造为他们的据点。
破旧的帐篷被拆除,木桩加固成围栏,简陋的篝火堆被整理为坚实的炉灶,曾经属于库曼人的营地,如今成了他们复仇的起点。
更重要的是,那些库曼人遗留下来的战利品精良的弯刀、结实的锁甲、骏马与箭矢全都被搜刮一空,用于武装这些刚刚加入佣兵团的斯卡里茨难民。
营地中央,他们搭建了一处简易的训练场。
粗糙的木桩被竖起,成为新兵们劈砍练习的目标;一块平整的空地,被用作模拟战斗的演武场。这里,不再是曾经供库曼人休憩的驻地,而是一座锤炼战士的熔炉。
复仇者们汇聚于此,他们或许不缺乏仇恨,也不缺乏勇气,但仅凭愤怒无法在战场上生存,他们必须学会如何战斗,如何杀敌,如何在复仇的道路上活下去。
于是,从最基础的剑术开始如何站稳,如何握剑,如何挥砍,如何防御……每一次训练,都是一次刻骨铭心的磨砺,每一道剑痕,都是复仇意志的烙印。
鲜血,汗水,痛苦,嘶吼,这片土地上,复仇的种子已经生根发芽。
……
夜幕低垂,营地四周只点着几盏昏黄油灯和一堆堆跳跃的篝火。晚风穿过破旧的帆布帐篷,带来一丝寒意,也带走了营地中最后的喧嚣。
莱昂站在用几根原木搭起的简陋高台上,身披锁子甲,长剑悬于腰侧,神情沉稳,眉眼沉入火光明暗交错的阴影中,像夜色中的一座雕像。
他俯视着下方,目光缓缓扫过那一排排站得笔直的身影那是斯卡里茨的幸存者。
曾经是农夫、学徒、马夫、樵夫……如今却穿上破旧的护甲,握紧沉重的兵器,站在这个新的开始前,成为这支佣兵团的第一批战士。
他们几乎每一个人,都失去了至亲之人。他们失去了故乡、不再有家园,有的只是满腔未曾清算的血仇。
在他们身后,几位受雇前来的老佣兵静静站在火堆边,神色凝重。
他们曾为贵族效力,历经沙场,早已习惯了战死与冷血。但此刻,却不由自主地感受到空气中那种厚重的肃穆那是一种来自死人世界的沉默回响。
莱昂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清晰,传进每一个人的耳中:
“你们曾有人问我,为何要战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