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破的披风在狂风中猎猎作响,像一面宣告叛逆的旗帜。
莱昂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那柄剑所吸引。
剑身因承受着难以想象的压力而微微震颤,发出低沉悠长的嗡鸣。
而剑格处,那独特的展翼雄鹰装饰,清晰地映入了他的眼帘……
莱昂的呼吸,在这一刻骤然彻底停滞。
他的心脏像是被一柄重锤狠狠砸中,骤然停止了跳动。
“烈……风……之……志……?”
一个几乎被他遗忘在记忆角落的名字,带着难以置信的震颤,从他的口中失声喊出。
他绝不会认错这把剑!
这是他父亲理查德从不离身的配剑!
莱昂的视线如同被灼烧般,顺着剑身向上移动陈旧的铁手套,带着战痕的残破臂甲,那依旧能辨认出维斯家族鹰徽的肩甲……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个将他完全护在身后的熟悉背影上。
这身铠甲……
是十几年前北境军团的风格,注重实用而毫无华丽修饰,此刻更是布满了刀砍斧凿的痕迹,沾满了干涸的暗沉血垢,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死亡气息。
然而,莱昂的目光,却像被什么吸引,死死地钉在了胸甲上
那里,有一道极其狰狞的深刻凹痕!
这道痕迹是如此独特,几乎贯穿了半个胸甲,边缘扭曲翻卷,在无声地诉说着当年那一击的恐怖与凶险。
这道凹痕……他见过!不止一次!
父亲理查德曾在他幼时亲口向他讲述,这是一道象征着勇气与生存的“荣耀印记”。
烈风之志可以仿造,相似的铠甲也有可能。
但这道独一无二的战痕,这铭刻在他童年记忆最深处的印记,绝不可能出错!
这些特征绝不可能同时出现在第二个人身上!
“不……不可能……”
莱昂的大脑在疯狂地尖啸,拒绝接受眼前这荒谬绝伦的景象。
他的所有理智都在拼尽全力否定着眼前这颠覆常理的一幕。
他亲手斩杀了那个亵渎父亲遗体的兽人酋长,并将父亲的头颅埋葬在了维斯堡的家族墓园之中!
那眼前这个……这个持着烈风之志,穿着这身带着独一无二战痕的铠甲,挡在他身前,硬生生接下亡灵战主必杀一击的……究竟是什么东西?!
是瓦萝拉制造出的,针对他内心最脆弱之处的恶毒幻象?
是某种汲取了他记忆碎片而凝聚成的诅咒造物?
还是……某种将死者从永恒安眠中强行拖回的禁忌之力?!
几乎要将他撕裂的巨大困惑,与一种本不该存在,却如同野草般疯狂滋生的荒诞希望,死死缠绕在一起,扼住了莱昂的喉咙,让他几乎窒息。
然而,那道背影的姿态,那深植于他血脉与灵魂之中的熟悉感,却比任何“真实”与“逻辑”都更加有力地冲击着他。
亡灵战主似乎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来自“同类”的阻碍所震惊,它眼眶中剧烈跳动的幽蓝冰焰,清晰地传递出难以理解的困惑与被挑衅后急速升腾的暴怒。
它发出一种低沉的咆哮,施加在巨斧上的力量再次暴涨!
“咯吱吱呀”
“烈风之志”的剑身,发出了更加令人牙酸的呻吟。
持剑者的手臂,那覆盖着铁甲的手臂,颤抖得更加剧烈,仿佛随时都会在那恐怖的压力下崩碎。
就在这片能量肆虐、死亡与守护诡异对峙的中央,在亡灵战主倾泻着怒意的咆哮声中
那持剑的背影,仿佛感应到了莱昂那几乎要将他穿透的灼热视线,微微侧过了头。
破碎的面甲之下,没有血肉,没有皮肤,没有任何属于生者的痕迹。
只有两点幽蓝的魂火在空洞的眼眶中燃烧,以及那纯粹由白骨构成的,属于亡灵的冰冷轮廓……
但却与莱昂记忆最深处,父亲那坚毅的侧脸轮廓,完美无瑕地……重叠在了一起。
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扼住。
莱昂颤动着干裂的嘴唇,一个几乎听不见的破碎音节,从喉咙里艰难地挤了出来:
“……父……亲……?”
那亡灵的背影,微不可查地僵硬了一瞬。
一个沙哑空洞的声音艰难地响起,却蕴含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此刃……尚在。”
那干涩的声音还在空气中震颤,然而现实却不容这短暂的奇迹持续亡灵战主从最初的震惊中反应过来,取而代之的是被彻底激怒的狂暴!
“嗡!”
巨斧上缠绕的灵魂重新开始尖啸,声音比之前更加凄厉刺耳。
战主眼眶中的幽蓝冰焰疯狂跳动,死死盯着眼前这个敢于反抗它的“同类”。
它双臂猛然发力,更加恐怖的死亡能量如同实质的黑潮,顺着斧刃奔涌而下!
“咯吱咔嚓”
理查德脚下的地面再也承受不住这倍增的压力,猛地塌陷下去,形成一个深坑。
他持剑格挡的身影剧烈地晃动了一下,手臂颤抖得如同风中的枯叶,仿佛随时都会散架。
那柄“烈风之志”的剑身,已经被压出了一个惊心动魄的弧度。
但剑,依旧没有断。
人,也依旧没有退。
然而,莱昂的心却沉了下去。
因为他清晰地看到,父亲眼中那两点幽蓝的魂火,正发生着极其不稳定的剧烈变化!
它们不再是稳定燃烧的火焰,而是如同狂风中的烛火,疯狂地明灭闪烁。
时而猛地蹿升,迸发出一种莱昂无比熟悉的坚毅光芒。
时而又被一股无形的冰冷力量强行压制,瞬间黯淡下去,空洞而漠然,如同其他所有亡灵一样,只剩下对更高阶存在的本能服从与死寂。
一次剧烈的闪烁,是父亲理查德的意志在咆哮,在燃烧!
一次无情的黯淡,是身为亡灵的本能,在侵蚀,在吞噬!
莱昂瞬间明白了眼前的对抗,远不止是身体上的较量!
父亲他……他根本是在和他自己战斗!
在和这具亡灵躯壳内被强行植入的,属于永夜女王的冰冷“秩序”战斗!
每一次魂火的闪耀,都是他身为理查德、身为父亲的灵魂碎片在发出不甘的怒吼。
每一次的黯淡,都是那无情的死亡法则试图将他重新拖回行尸走肉的深渊!
“叛逆……你……胆敢……”
战主发出一阵蕴含怒意的灵魂波动,这波动直接作用于生灵的心智,如同冰锥般狠狠刺入莱昂的脑海。
它无法理解,为何一个本该绝对服从的“亡灵存在”,会爆发出如此顽强、如此“无序”的意志。
“跪下!!!”
更加强烈的灵魂命令如同重锤般砸下!
与此同时,战主周身的死亡黑雾以前所未有的活性翻涌起来,它们凝聚成无数条更加凝实的触手,带着令人作呕的阴冷气息,向理查德的躯干缠裹而去!
这些黑雾触手并非实体攻击,而是在强行建立某种精神与能量的链接,试图从根源上瓦解理查德的抵抗,将他重新纳入那冰冷的亡灵序列之中。
“呃……啊……!”
在那蕴含着绝对服从意志的黑雾触及身体的瞬间,理查德眼中的魂火猛地一暗,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低吼。
他持剑的手臂松懈了一瞬,巨斧的刃锋带着刺骨的寒意,又向下压近了数寸,几乎已经贴到了他的额前!
“父亲!”
莱昂失声喊道,下意识想上前,却被它们周身汹涌澎湃的死亡能量逼得无法靠近。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理查德的头颅猛地转向莱昂。
那魂火几乎微弱到看不见的空洞眼眶,直直地“望”向了莱昂的脸。
没有声音,没有表情,只是一瞥,极其短暂的一瞥。
然而,就是这一瞥。
仿佛火星溅入了油池。
“轰!”
那微弱到极致的魂火,猛地炸裂开来!
不再是如同其他亡灵一般的幽蓝,而是近乎炽白的耀眼光芒!
这光芒甚至在一瞬间,反向压制了亡灵战主体内散发出的死亡气息!
缠绕在他身上的黑雾触手像是被灼热的烙铁烫到,发出“嗤嗤”的刺耳声响,猛地收缩溃散了一部分!
“我……的……意志……”
理查德猛地转回头,不再看莱昂,而是将全部的意志、全部残存的力量,都倾注到与战主的对抗中。
他沙哑的魂音再次响起,这一次,不再是单纯的抵抗,而是一种宣告,一种挣脱枷锁的咆哮:
“这具躯壳……渴望你的生命……它在嘶吼……要我将你……撕碎……吞噬……遵从它的本能……但是!”
他的双臂仿佛凭空生出了新的力量,伴随着一声怒吼,竟将那巨斧硬生生向上顶起了半尺!
“我的灵魂!!命令它……跪下!!!”
这声怒吼,不再是魂音的传递,而是真正震荡空气的咆哮!带着一个父亲最原始、最本能、最不容亵渎的守护意志!
亡灵战主被这突如其来的彻底反叛,冲击得灵魂波动都出现了紊乱。
它眼中的冰焰剧烈摇晃,流露出了一丝……难以置信?
理查德抵抗着那如同潮水般再次涌来的压力,用尽力量,头颅微侧,对着身后的莱昂痛苦地喊道:
“的意志……无处不在……在撕裂我……我……锚定不了多久……走……快走……离开这里……我的……儿子……”
这句话像一道闪电,彻底劈开了莱昂心中所有的迷雾与不切实际的侥幸幻想。
他瞬间明白了一切。
父亲那燃烧的魂火,那痛苦的挣扎,那字字泣血的催促,冰冷地揭露了一个事实
永夜女王所建立的亡灵“秩序”,容不下这种源于血脉亲情的“无序”守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