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语气虽轻松,语调却压得更低了一些:
“你知道我的箭术,在混战中正好派得上用场。再说了,我好歹也是正经学过剑术的贵族子弟,总比这些不久前还在种田的小子强得多。”
他说着朝一旁几个年轻战士一抬下巴,那几人表情各异,有的尴尬,有的翻白眼。
汉斯却自顾自地咧嘴一笑:“况且你身边总得有人在你危险的时候拉你一把。就当是……报答你上次救我一命吧?”
莱昂静静地看着他,脸上并无笑意。
“你不行。”他说。
汉斯的眼神微微一紧,挑了挑眉:“哦?你是觉得我射不准?还是剑术差?”
“都不是。”莱昂语气平淡,却格外坚定。
“我们这一组不仅要正面进攻东侧营地,还会立刻吸引西侧营地的注意,一个弄不好就会被两面夹击。是最危险、最容易伤亡的一段,每个人都需要准备好经历正面硬战。”
他顿了顿,望着汉斯的眼神缓缓收紧。
“而你是拉泰唯一的继承人,是卡蓬家族的独苗。你要是出了事我没法向瀚纳什大人交代。”
汉斯的笑容微僵。
短暂沉默后,他的嘴角轻轻抽了一下,似乎想反驳,最终却只是冷哼了一声:“我可不是怕事的家伙。”
林中微微一静。
周围的战士不由望了汉斯一眼,眼中多了几分诧异与复杂。
莱昂望着汉斯那倔强执拗的神情,神色微动,忽而陷入了沉默。
不知怎的,恍惚间,一幕久清晰的记忆悄然浮现心头
那是现实中,不久前的某个夜晚。他刚刚收到父亲理查德的来信,提醒他注意领地的异常并做好准备。
那夜,他与家族骑士德里克在书房中对峙。自己提出要亲自率队深入森林,巡查敌情。德里克极力劝阻,语气中充满激动与担忧:
“骑士的荣耀,并不是让你亲自涉险!”他的语调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而自己当时,站在灯下,目光灼灼地直视着他,语气冷静得近乎固执:
“若有风暴降临,我不能是那个被保护的人,我必须成为挡在风暴之前的人!”
德里克沉默良久,最终低声开口,那语气比斥责更沉重:
“责任,不是逞英雄。你若真想守护这片土地,就不该把自己置身于危险之中。”
那一夜的争执,仿佛还回荡在耳边。而现在
眼前这个一脸不服的少年,不就是当初的自己吗?
而自己呢……竟像极了那时的德里克。
说着一样的劝阻,面对同样的执拗。
同样是家族仅存的继承人,同样的倔强目光,同样的不愿听劝……
而那一夜,明明不过是几周之前的事而已。
可如今想来,为何自己却感觉,好像已经过去很久很久了呢……
莱昂怔怔地站着,站在记忆与现实的交界,恍惚了好一会儿。
最终,他缓缓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库尼什那组任务最稳,后门突袭,战斗少,风险低……你去那边。”
汉斯张了张嘴,却终究没再争辩。
他只是拍了拍弓囊,撇撇嘴:“啧,真扫兴。行吧……等着我从后门解决完他们,再来帮你收拾残局。”
莱昂看着他转身前往库尼什的队伍中,那背影带着一丝少年人特有的不服气。
他深吸了一口气,回头望向面前集结完毕的三支战斗小队,眼神重新归于冷静。
月光洒落,战士们披甲持械,刀剑在夜风中映出一抹抹森然冷光。
这一夜,注定血战。
“准备出发。”
第99章 三路袭营
月光躲入云层,天地一片昏暗。
在黑暗的掩护下,莱昂带着自己的十人小队悄然穿越林间,来到库曼营地正门前的空地边缘。
这里地势开阔,无处藏身,正门处,两名库曼守卫正百无聊赖地交谈着,手持长矛,身披锁甲,火把插在木桩上,昏黄的光芒在他们身后摇曳。
莱昂一挥手,队伍立刻停下。他举起右臂,紧握成拳,随后陡然一挥突击信号!
下一刻,他亲自当先冲出,脚步稳健,整个人如离弦之箭,剑已出鞘!
“杀!”
随着低吼声落,十余名遗命团战士紧随其后,如同黑夜中的猎犬扑向营门!
“什?”其中一名库曼人刚转头,剑光便已闪至!
莱昂一剑平斩,利刃自其颈侧掠过,鲜血瞬间喷洒,那人连呼喊都未能发出,便直挺倒地。
另一名库曼人反应极快,怒吼着举起长矛,想要反击,但一名遗命团士兵已飞扑而上,盾牌重重砸在他胸前,将他撞得踉跄后退,随后又一名战士趁势猛刺,一剑贯入腹甲下沿,将其斩于门前!
血腥味在空地迅速弥漫开来。
两名守卫被迅速解决,战士们不做停留,立刻向营内杀去。
营内,一堆篝火正缓缓燃烧,几名守夜未眠的库曼士兵正围坐在火堆旁取暖。火光将他们的身影映在破旧营帐上,隐约可见轮廓。
随着莱昂带头斩杀门前两名库曼守卫,动静迅速传入营地内围。
营地中的守夜战士反应极快这些久经战场的库曼战士,经验远胜一般强盗。
几乎在前门遇袭的同一时刻,这几名披甲守夜的库曼战士便迅速察觉到了异动。
“那边有情况!”其中一人骤然起身,抓起身边的战刀和圆盾,朝门口奔去。
“敌袭!”
其余几名库曼士兵也警觉起来,他们迅速起身,纷纷抽出武器,大声呼喊提醒帐篷内正在睡觉的同伴,随后匆匆整队,朝前门靠拢。
下一瞬,他们撞见了冲入营地的莱昂。
“冲上去,不给他们集合的机会!”莱昂沉声怒吼,长剑一横,带头冲锋,身后的遗命团战士如潮水般紧随,矛影、剑光在火光映照中一一闪现。
双方的兵器激烈碰撞在一起!
金铁交鸣,火星四溅!
库曼人虽是战斗民族,训练有素,但始料未及的突袭还是让他们出现了短暂慌乱。他们几乎是边奔边战,被打乱了阵型,原本应对袭击的防守被莱昂带头斩断。
整个库曼营地彻底惊醒。
帐篷之内,本在酣眠的库曼士兵纷纷翻身而起,睁眼还未辨清方向,便已听得同伴怒吼与杀声。
“怎么回事?!”
“我们被偷袭了拿武器!!”
营地内立刻陷入一片混乱,帐篷内响起拉开布帘、寻找盔甲与武器的混乱声响,库曼士兵们慌忙起身,衣甲未整,跌跌撞撞地冲出帐篷,但
一切都太迟了。
正当莱昂带队与几名守夜库曼战士在前门正面交锋之际,营地后门,一声低哑怒吼骤然响起:
“上!杀光他们!!”
库尼什率领的十人队伍从破旧棚屋的后门悍然突入!
夜色下的他们早已挽好斧柄、剑刃寒光凛冽,肩甲紧扣,仿佛一群自黑暗中现身的刽子手,冲入那些尚未集结、手足无措的库曼帐篷之间。
营内的库曼士兵多数仍赤手空拳,尚未来得及穿甲执刀,便撞上了这些全副武装的遗命团精锐!
战斗节奏瞬间失衡,营地内顿时大乱!
“呃啊!!”
一个正提起半套锁甲的库曼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柄利斧从胸口砍中,鲜血喷溅,他整个人翻倒在地,抽搐几下便没了声息。
“啊啊啊!”几名刚刚从睡梦中惊醒、仅穿着内衬衣的库曼人试图逃出,却被利剑逐个斩落。
“杀!!一个不留!”
库尼什双手挥斧,连续劈倒两名手足无措的敌人,脸上带着嗜血的兴奋,那双瞳仁几乎被杀意点燃。
一支羽箭悄然掠过黑暗,几乎无声地钉入另一名库曼士兵的咽喉。
“别光顾着砍人,也给我留几个靶子!”一旁的阴影中传来一个轻佻的声音。
是汉斯卡蓬。
他目光锐利,手中的猎弓已是满弦状态。
“啧,又正中要害,我果然是天生的神射手。”他轻哼一声,张弓、松弦,下一箭又疾射而出。
箭矢划破夜风,精准钉入一名正欲翻出帐篷逃命的库曼士兵后背,将他钉入地面!
汉斯并未贸然冲入混战,而是站在营地侧缘,不断射杀那些试图组织反扑或溃逃的敌人。他的每一箭都迅捷而果断,动作潇洒中带着熟练,毫无迟疑。
“旁边那个!别让他逃了!”库尼什大喝一声,眼见一名库曼士兵想从后门冲出逃跑。
“我看见了。”汉斯嘴角一翘,弓弦一震,下一刻,那名试图逃逸的敌人后背炸起血花,扑倒在地。
库尼什朝他竖了个大拇指:“射得真准!”
“这还用说?”汉斯耸了耸肩,迅速搭箭,“我可不想让你们这些家伙事后说我只会吹牛。”
营地内,混乱还在蔓延。
这场突袭打得营中的库曼人措手不及。刚穿上一只靴子便被斧头劈倒、还在拉腰带时便被长矛刺穿胸膛……整片营地乱成一团。绝大多数库曼人都没来得及披上盔甲,甚至手中连武器都未曾握稳,便已倒在斧刃、剑锋与箭矢之下。
而与此同时,库曼营地前门。
混战之中,莱昂再次斩杀一名冲来的库曼人士兵,身上的锁甲已满是斑斑血迹。他抬眼望去,营地深处帐篷间的火光已然摇曳,不少敌人正惊慌起身换甲、取剑,黑影交错,混乱一片,这是一场毫无悬念的收割。
刚从睡梦中惊醒的库曼人尚未来得及套上护胫、扣好铁扣,便已经迎来了一场一面倒的屠杀。
短短片刻间,营地便如风卷残云。刚刚醒来的库曼战士们尽数倒在血泊之中,再无半点声息。
但战斗声终究还是扩散出去了。
……
就在莱昂带队刚刚对东侧的库曼营地前门发起袭击时。
西侧营地。
高地之上的破败教堂静卧在夜色中,仿佛古老的墓冢。
火光微弱,强盗营地就依附着教堂而建,临高而居。营地不大,却层层搭建起粗糙的木栅与遮雨篷帐,散乱而又简陋。
营门前两名强盗守卫正百无聊赖地倚在木桩旁,偶尔望向村口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