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想象中隆重的仪式，因为所有需要补充兵员的战舰实际上都有各自的任务，这个世界大海广阔，一次出海就有可能为期数月，不可能把他们都统一召集起来，再举行盛大仪式。
但除了尤金之外，第三舰队还是派出了一位文职的中校军官，负责将每一批新兵送上舰船，以示重视。
登舰计划有先有后，派驻的军舰还未回港的就维持训练，继续忐忑地等待着。实际上这些入伍新兵上舰，大多还是从小型的六级军舰开始，除非在新兵训练期表现特别优秀才有例外。
当然了，如果是权贵子弟或者是从皇家海军学院毕业的高材生那就另当别论了。
直到登舰活动陆续开始一周以后，艾文才以这一批新兵中综合训练成绩第一的身份直接被授予准尉军衔（候补军官），进入战斗序列踏上了“银翼”号巡航舰。
艾文也知道，如果没有子爵的那封介绍信，事情也不会有这么简单。因为船上的候补军官大多都是权贵之后或者院校的毕业生，普通平民新兵想要这种身份，能力再强也要先在大海的波涛中熬上两年再说。
不同于同期的水兵大多登上的是第六级通讯舰，银翼号属于第五级巡航舰。舰身全长四十五公尺，拥有四十门火炮，也是各国都默契存在的“私掠舰队”的主力战舰之一。定员250人，现在的实际载员只有不到200人。
在海军六级战舰中，前四级是战列舰，全称“主战线战斗舰”，属于有资格参与大规模舰队海战的主战单位。
银翼号虽然达不到战列舰的级别，可也只在战列舰之下。但既然尤金郑重其事说他负责安排，那这艘战舰的特殊性自然不止于此，准确的说银翼号的舰长格尔上校不止于此。
格尔上校能力卓著，不光是一位强大的老牌骑士，更是一位曾经的四级战列舰舰长。只是因为在战斗中原本的战舰损伤严重（实际上这只是官方对外的说法，真实原因不便对外明说），战舰返厂大修，第三舰队又没有暂时替代的四级战舰，这才屈尊临时使用这艘五级舰。
否则放到平时，想把艾文直接送到四级舰上做军官侯补可没有这么容易。
另外，艾文对尤金说起的格尔上校有些耳熟，却也没有多想，毕竟世界上同名同姓的人车载斗量，碰上个熟悉的名字再正常不过。
当艾文背着随身行囊带着加里登上银翼号时才发现，自己这一批补充银翼号共三十位的兵员中，只有自己和加里是新兵，另外的二十八位都是从六级通讯舰上抽调来的老兵。
说是“老兵”但是年纪也都不大，最大的可能也就是二十岁，但在海上待得时间长了，看起来可要比实际年龄大不少。
这群老兵看艾文和加里的视线有些微妙，大动作不敢有，但却隐隐将他们两个排斥在大队伍之外。哪个世界都有老兵欺负新兵的传统，更不要说自己服役多年才得到的机会却被两个新丁轻易得到，自然心里不平衡。
不过两个人却也丝毫不惧，不要说艾文这个巅峰见习骑士，就是加里这个刚刚踏上超凡之路的新丁都能吊打他们。
因为格尔舰长在船靠岸后就已经前往海军基地述职，新兵们暂时没机会拜见舰长阁下。于是在尤金跟银翼号简单交接之后，新兵们被银翼号的老船员带领着先去了各自的舱室安顿下来。
艾文的舱室在舰船前部，专门为船上的军官和候补军官的独立单间，条件比船员们挤在下层船舱的公共舱室条件好的多。
虽然艾文也不是吃不了苦的人，但是想想数十上百个可能数月都不会洗澡臭烘烘的大男人挤在一块的场景，艾文对安德里亚子爵和尤金少校就感激万分。
可是艾文明显高兴的太早。他对自己这边的环境很满意，但加里那边却未必如此。
说实话，对这种情况艾文已经有所预料，但是却没有想到冲突会来的这么快！
尤金少校能把加里一起送上来已经是看在他天赋异禀的面子上，可没有那个本事也送他一个准尉军衔，理所当然地和新上舰的那些“老兵”去了同一个舱室。
起因并不重要，只要想找茬就算加里这种艾文眼中的老实人也能被轻易挑动神经。
“揍他，让这小子知道知道以后在船上谁说了算。”
“敢不听话，以后你抱着大家的马桶睡觉吧！”
“只是区区新兵而已，我们跟海盗打仗的时候，你还在吃奶呢。”
老兵欺负新兵是正常现象，通常新兵作为弱势一方往往也是吃亏的一方。但在这个世界却不一样，他们选择错了欺负的对象！
当一群人互相推搡着走上甲板时，听到吵嚷声的艾文也走了出来。却没有直接上前给加里撑腰，倚在过道门口想看看这段时间加里的训练成果。
今天银翼号到港除了必要的留守人员外，大多数船员都已经下船到加布雷德繁华的市区放松去了，留守的水兵们看到这一幕非但没有阻止反而凑在一起，三五成群，饶有兴致地看起了热闹。
看着围住自己的一群老兵，加里不太在意地呵呵一笑：“废话少说，打一架！我输了自然就听你们的，我赢了你们就得听我的。”
艾文的“调教”可不光包括剑术更有性格和观念，现在实力大进也更加自信的加里，可不会怵除了艾文之外的任何同龄人。
“哈哈哈，这个新兵是失心疯了吗？以为自己人高马大，新兵训练学了几天剑术就自认为天下无敌吗？”
“让他尝尝我们这些百战老兵的厉害。”
“对对对，现在吃点苦头总比以后碰到海盗吃铅弹好，这小子还要感谢我们呢。”
这群老兵显然也分成了几个小团体并没有统一的领导，但意见倒是非常同意，就是要给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一点苦头尝尝。
一个身材壮硕的青年走了出来，将自己的军刀扔给同伴：“让我来。”登舰之后，大家手里的武器都是真家伙。虽然准备武斗，但谁也没有那个胆子动刀。
说完不等别人反应，摆了个架势直接冲向加里。一群老兵微微拉开距离，预备欣赏老兵如何血虐新兵。
“喝！吃我一拳！”
“嘭！”
只是这个家伙去得快回来得更快，拳头刚刚挥到一半，“嘭”地一声就让加里一脚踹了回来，重重砸进围观的人群中。
“啊！杰森你怎么样？”
壮硕青年的同伴扶起他的时候，已经又有人冲了上去。
“我来教训他。”
“嘭！”
又是一脚。
“...”
加里当初从未经过骑士呼吸法锻炼，天生体质就高达0.7，到了现在又怎么可能是这些最高体质不过0.5的普通人可以抗衡的？
试想，当初体质只有0.6敏捷最高才0.7的血锚号大副克鲁鲁在黄鹄号上是何等的势不可挡。加里现在并不比他更差。
“大家一起上啊！给弟兄们报仇！”不知道人群里谁喊了一声，哗啦啦竟然全都冲了上去。
“嫉妒果然是原罪之一啊！”看到此景，艾文轻轻叹息摘下自己的佩剑，同样冲了上去。
第22章 格尔考珀
虽然这段时间加里成长非常快，但就算是当时的血锚号大副克鲁鲁手持弯刀都不敢陷入水手包围之中，更何况是赤手空拳的加里。
三十个人实在已经超过了他的极限。
看到艾文冲进战圈，已经热血上头的老兵们可想不起他是候补军官也是他们所有人的上级，立刻分出一部分人冲向艾文。
已经狠狠挨了几拳几脚的加里有了艾文加入分担压力，瞬间火力全开。按照艾文曾经的教导，不断在甲板上移动制造局部的武力优势，一次最多只面对三个人，超过三人转身就跑，将游击战术体现的淋漓尽致。
“砰”
“哎呦...”
势如破竹地将这群老兵一个个放倒。
艾文这边更不用多说，敏捷是他的专长，就算在围攻中他也能轻易找到空档将对手反杀当场。
艾文捏住一个老兵的手腕轻轻一扭，在他因为疼痛动作变形的瞬间一拳击在他的肋下，瞬间失去战斗力。
“啊”
与之交手的老兵们一个个惨叫震天，但实际上伤得都不重，艾文和加里专门朝着他们的软肋下手，虽然疼得能让人晕过去，但休息一晚就没事了。
处在混战中，不，应该说是单方面的“屠杀”中的一群人，却没有发现一位身穿校官制服身披大氅的高大中年人，已经在船尾楼上看了他们好一会儿。
“年轻人的精力真是旺盛啊！”不知何时已经回到船上的银翼号舰长格尔上校感叹道。
格尔上校是个拥有一头灰色短发的高大中年人。站在船尾楼上身姿笔挺，好像一座在海边屹立亿万年的巍峨山崖，即使惊涛骇浪都无法让他有丝毫动容。
在他的服役生涯中，只要船上有他在，船员们就会无比安心，即使经历再险恶的天象，都坚信他能带领自己重新返航。
看打架的双方都算有分寸，格尔舰长也不想多管，军队中有竞争并不是坏事。等真正出海之后，他可不会让这群家伙还有这样旺盛的精力。
“克里斯，让赢得那一边负责把输得丢回舱室里，顺便把甲板打扫干净，就这样吧。”格尔对着身后的水手长吩咐道，转身就要返回自己的船长室。
“遵命，阁下！对了，这是今天补充进来的人员名单，您要看一下吗？”没有戴水手帽，反而包着蓝布头巾的水手长克里斯敬礼后，递给格尔几张写满名字和简介的人员名单。
“好的，交给我吧，辛苦你了克里斯。”格尔接过纸页，转身径直离开了船尾楼。
回到自己的船长室，听着外面隐约还在传来的少年人中气十足的打斗吵闹声，格尔微微有些失神。
抬头看了一眼船长室中醒目位置悬挂着的一副画像。
上面一艘双桅探险船正乘风破浪行驶在海面上，天空有些昏暗，风浪也很大，但船上却有两个朝气蓬勃的年轻人毫不在意天气，勾肩搭背一脸兴致勃勃地指点着远方。
其中一人身材高大一头灰发，显然就是格尔上校年轻时的样子，另一人个子稍矮棕发黑眼，不像是法勒提斯人的主流外貌，反而有一些隔壁国家伊利亚少数族裔的外貌特征。
不过光看画上的样子就知道两人关系极佳，国别并不是什么阻碍。更何况同属于郁金香联盟，数百年时间无论是上层还是民间都通婚频繁，早就已经没有独属于哪一国特有的人种特征了。
“老友啊，如果不是出了意外，你的儿子应该也到了参军的年纪了吧？会不会像外面那些精力旺盛的臭小子一样动不动就打架呢？会不会学你已经有勇气给心爱的姑娘写情书了呢？呵呵...”
“不，不，如果你们都还在世，你一定不会让他参军的，只会让他继承你的探险船，继续成为一个伟大的探险家，就跟我们当年一样，对吧！
你说过这是流淌在你们家族血管中的探险家之血，我都知道的，弗曼...加略特！”
被年轻人的打闹触动了心绪，缅怀了一番志同道合却英年早逝的老朋友好兄弟。
良久，格尔才从那副画上移开视线，缓缓翻开桌面上已经放了很久的新兵名单。
迪姆斯帕克，二十岁，军龄五年，服役战舰“向日葵”号，炮手，评价：优秀...
奥利弗贾德，十九岁，军龄三年，服役战舰“礁岩”号，帆缆手...
......
格尔一页页认真翻看，自己收人的标准早就提交给了后勤处，这些人也确实符合要求，但却没有那种让人眼前一亮的人才。
“加里法曼，十五岁，新兵（新兵训练营综合成绩第二），职阶：见习骑士后期。”
格尔眼前一亮，一位见习骑士后期的人才，已经可以作为肉搏战的中坚培养，就算在战列舰上，这种已经走上超凡之路的人才也是从不嫌多的。
为什么各国军队没有大规模培养超凡军队？除了之前说过的几点外部因素，一个人的资质、与超凡路径的相性、还有后期的培养资源等等因素都让这种理想化的方式不具有可操作性。
至于加里天生就有高达0.7的体质，并不是通过骑士训练法得来的，他就不得而知了。
格尔心中满意，继续往下看去。
“艾文加略特，十五岁，准尉...”
只是看了个名字，格尔的心脏就像被闪电击中，腾地站了起来。刚刚还在缅怀老友和他的子嗣，下一刻就看到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名字，又让他如何不失态？
随即又有些好笑地捏了捏眉心，自己还是那个面对山崩海啸还能面不改色的格尔考珀吗？
“应该只是重名而已，弗曼病逝之后他的领地就因为意外被一群强盗攻破。
弗曼的孩子们都在动乱中死去了，我专门去看过的。后来的小镇管理者收敛了他们的尸体还立起了墓碑，跟弗曼夫妇就葬在同一片墓地里。
我还给了小镇管理者一笔费用，让他们代为打理墓地，就在几年前啊。”
“他们...他们确实已经不在了.....吗？”
有些异样的自语声在船长室中回响，渐渐低沉。
......
斗殴已经结束，水手长克里斯按照舰长阁下的吩咐，让艾文和加里这两个胜利者负责打扫干净被他们弄脏的甲板。
随后回到了自己位于船长室旁边的房间。
今天陪着舰长在海军基地跑了一天处理事务，现在已经傍晚时分，他准备休息一下等晚上再上岸找个地方好好喝一杯。
“克里斯！！！”突然一声大喝在水手长耳边响起，他条件反射一下子跳了起来，扭头就往外冲，没有紧急情况舰长是不会用这种语气叫自己的。
嘭
“舰长阁下！”匆忙冲进船长室，水手长意外发现好像并没有什么大事发生的样子。
舰长格尔上校脸上的表情也并不严肃，反而有一种自己从没有在他脸上见过的表情，那是...忐忑？
“带我去这个新兵的房间，立刻！马上！”不论可能性多么微小，格尔都丝毫不想放过。
“遵命，阁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