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座有一半延伸进入水中的小广场旁边，艾文停下脚步，倚着石质的栏杆望向远处水乡般“温柔”的景色，享受着十分难得的独处时光。
一片温暖的金色阳光中。
联通整个城市的众多石桥，清澈的水道中有游人乘船经过。世界各地前来游学的艺术家，在这处处都是舞台的地方进行着各种表演。
这里有世界上最棒的观众，哪怕一位外行人，也能从他们身边观众的数量清晰分辨出诸位艺术家的水平如何。
艾文驻足观赏时，也让他看到了这个超凡世界中，属于普通人平凡却又丰富多彩的生活。
这个时候广场上正有人在进行乐器演奏。
小提琴悠扬的琴声引得过往的行人纷纷驻足，已经足以说明这位艺术家的高超技艺。
艾文也不例外。
虽然艾文不知道这首曲子叫什么名字，但却能从中听出演奏者饱满的感情。
以情传情，听众们的感情也在无意间被调动，那是对亲人....深沉的“思念”。
不由自主地被吸引，艾文轻轻闭上眼睛侧耳倾听起来。
‘湛蓝的天空中白云朵朵，自由的风吹过秋季的田野，大麦成熟的香气带着阳光的味道萦绕在鼻端...
那是停留在记忆中，真正的故乡的味道。
许久许久以前的味道.....
一个身穿长裙一头棕发的可爱少女，像快活的小鹿一样蹦蹦跳跳来到自己身边，像炫宝一样摊开雪白的手心...
猝不及防间，将她手心里藏着的一颗绿色的葡萄塞到自己的嘴巴里。
啊呸，好酸！
自己这吃瘪的一幕，惹得不远处高大的男人和慈祥的老者一起哈哈哈大笑起来。
少女则一边发出银铃般的笑声一边飞也似地逃走了....’
“呵呵呵...”
少女银铃般的声音穿透回忆，在艾文耳边响起。
艾文瞬间睁开眼睛，看到了自己面前一张笑意盈盈，美丽却陌生的脸。
他这才意识到一曲早已终了，自己沉浸在回忆里，已经站在这里呆立了很长时间。
“马斯涅的《沉思》，很棒的曲子，很棒的演奏家，不是吗？给你！”
站在艾文身前的是一位拥有淡金色长发，身穿紫罗兰长裙的少女，她伸手递过一块雪白的方帕。
下意识地接过来，艾文才意识到自己的眼睛中已经有些模糊。
“哦，谢，谢谢！”
轻轻擦了擦眼睛，正要把方帕递还给那位少女，看清她的样子艾文却是微微一呆。
像画一样精致的脸蛋，长发披肩，衣裙轻薄的面料勾勒出美好的身段，脚下一双银色的纤细高跟鞋凸显得身姿更加高挑。
浅色的淑女纱帽上插着一朵浅粉色的蔷薇，衣袖裙边的蕾丝花边，鞋子上的蝴蝶结无处不透着精美雅致。
娉娉婷婷站在那里，就有一种不同凡俗的独特气质，空灵、文雅、高贵，在别人身上可能十分矛盾的气质却在她身上形成和谐的统一。
如同一位跃入人间的精灵，分明是个能让人见之望俗的绝色佳人！
看艾文呆呆望着自己，少女扑哧一笑，小手轻掩粉唇，小小的动作中是说不出的优雅动人。
“不好意思打断了你的‘沉思’，我是薇妮娅，可以交个朋友吗？”
也许是见多了这种目光，名为薇妮娅的美丽少女并没有在意，反而落落大方地伸出自己白皙纤细的右手。
“哦哦，好啊，好啊。”
艾文顾不上还回手帕，略微有些僵硬地伸出右手和少女轻轻握了一下。
“我是艾文，艾文加略特，很高兴认识你！”
到了这个时候，深吸了一口气，艾文才终于恢复了一位海军舰长的镇定心绪，对少女进行了正式的自我介绍。
“哦，加略特先生吗？”
少女的神情中闪过一丝奇异，不过却被她很好的掩饰住了。
此时，那位小提琴演奏家此时已经换了一首欢快的曲目，却再也没有能让艾文产生共鸣。
只是抱着欣赏的心态倾听，他靠在栏杆边与自己的新朋友攀谈起来。
交谈中艾文得知。
虽然联盟语说的非常好，但少女却不是泰罗人，甚至不是来自郁金香联盟任何一个成员国。
现在只是在尼斯克水城游学，梦想是成为一位伟大的艺术家和学者。
而艾文则只说了自己是法勒提斯的军人，来泰罗只是短期公干而已。
对于其他不涉及身份来历的话题，两个人倒是聊得十分投机。
从最近的时事新闻到古老典故，从各国的风光到政治局势，从文学艺术到现在集合了一众大陆最高学府的红枫叶学院联盟...
虽然艾文没有去过多少地方，但眼界开阔见识超前，而且还有一个收录了半个图书馆的金手指。
与这位明显去过不少地方的新朋友聊起来丝毫不落下风，甚至每每一句话都是一针见血，让少女听得连连侧目。
说话的时候也不知不觉郑重了很多，如果说最开始还是闲聊，到最后已经像是有些请教的态度了。
聊到兴起处。
少女一双像天空一样美丽的蓝色眼睛闪过一丝期待，轻咬着下唇，问出了一个走遍大陆却一直没有找到满意答案的问题。
“我的家乡在大海的彼岸，现在那里还十分的落后，远远比不上这片大陆的繁华。
呐，艾文，我问你一个问题可以吗？”
“大海的彼岸？”
莫名的，艾文对这种说法有一种十分耳熟的感觉，只不过当着一位淑女的面走神太过失礼。
他暂时没有多想，只是温和地笑了笑，十分绅士地说道：
“没问题，你问好了，只要我能回答你。”
“谢谢！
我去过大陆的很多地方，在那些文明国度中，我看到了整洁的衣着、精致的食物、瑰丽的艺术、巧夺天工的建筑、伟大的蒸汽机、强悍的坚船利炮。
我想问的是，这就是文明世界能战胜野蛮的土著，不断开拓，以致殖民整个已探索世界的原因吗？”
少女此时的目光不像是一位文艺少女正常的求知欲，更像是一位忧心忡忡的智者在担忧族群的未来。
虽然有些奇怪她的外表明明是一个十分标准的大陆人，却好像站在了一位土著的视角问出这个问题。
但艾文自己本也不是一个纯粹的“大陆人”，要不是自己所有的亲人朋友都在这里，在他心中大陆人和土著并没有什么本质上的不同。
所以，听到少女的困惑，艾文哈哈大笑。
“世界范围内殖民的胜利？哈哈哈，哪有什么文明和野蛮的区别，只有野蛮和更野蛮而已！”
什么文化、信仰、天生高贵都不过是胜利者做出的伪饰，所谓殖民不过就是以强悍的力量打破落后民族的国门，施行光明正大的掠夺和奴役，从经济、政治、文化方面进行全面实际占领的过程。
少女所说的一切都是事实，但是因果倒置了啊！
第257章 燃烧的护符
“野蛮和...更野蛮吗？”
薇妮娅没有想到艾文竟然会给出这样一个答案，一双美丽的蓝色眼睛骤然睁大。虽然是吃惊的样子，但在旁人眼中还是一样的可爱。
其实自己这个问题，也问过许多在旅途中遇到的自己感觉十分有智慧的人。
有人回答说是大陆人的坚定信仰！有人说是先进的文化！有人说是强大的科技！还有人说大陆人的人种本就比土著高贵！
艾文的回答，却粗暴地把之前那些看似十分有道理的答案通通扫进了垃圾堆。
他站在一个十分客观中立的角度，说明了现在殖民与被殖民局面的本质！
这一次轮到少女陷入了“沉思”，久久之后才重新抬起头露出一个恍然而轻松的笑容。
自己寻找了许多年的答案竟然只是这么简单？
所谓文明国度和原始的土邦并没有什么本质上的不同，剥掉那些冠冕堂皇的华丽外衣，文明国度表面上的各种优势只是建立在力量优势之上的衍生物而已。
自己寻找答案的游历之旅从方向上就错了。
就算自己能学会旧大陆人所有的文明成果，并且全都移植到家乡去。
但能想象那里的人民丢掉祖先之灵和千百年的习俗，穿着正装，用大陆的礼仪打着招呼，喝下午茶的滑稽样子吗？
从零开始建立科学基础，然后成长到大陆建造出坚船利炮的程度又需要多久？
更大的可能或许是水土不服吧...
如果艾文知道她的想法，一定能给她提供一个更加生动的例子。
前世统治了地球数亿年的恐龙始终都没有像只存在了几百万年的人类那样产生智慧和科技，这难道是它们进化失败吗？
但是，完美适应环境，遍布全世界每一个角落。占据食物链顶端的时间整整超过了人类的55倍，这种成就又怎么算得上是失败？
谁敢说锋利的爪牙和强健的肌体不是进化的另一种胜利呢？！
当然如果时空错乱，给予了人类和恐龙针锋相对的机会。
到了那个时候，分别统治了两个时代的霸主，大概才能用枪炮和爪牙的比斗来一分胜负吧。
看到薇妮娅终于回过神来，艾文并没有察觉到自己所说的话对她产生了怎样的冲击，前世随便一个段子手都比自己能说会道一百倍！
“这种关乎种族未来的话题跟我们离得实在太远了，就算是一国的国王都主导不了文明世界的前进方向，还是脚踏实地做好自己的事情更现实一些。
如果你在尼斯克的游学结束，欢迎来我们法勒提斯的‘纽茵港’。作为地主我会带你看看另一个国家的风光。
最特别的一点是，那里应用了蒸汽机的工厂比这里要多得多！”
解决了一直以来的困扰，少女的脸上已经恢复了最开始的明媚，谢过艾文的邀请之后突然想到了什么。
“对了，其实我之前已经注意你好久了。
呶，这是我刚刚画的，送给你吧！”
少女说着，从背后一直背着的画夹中抽出一张纸递给艾文。
那是一副十分生动的素描。
画面左下角是一位手持小提琴正在深情演奏的艺术家。
在主体部分，阳光下石桥旁，一个身姿笔挺好像的少年静静伫立，十分认真地倾听着那首动人的琴曲。
少年英俊的脸微微仰起，嘴边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容，闭着的眼角边有丝丝晶莹闪烁。
好像沉浸在什么美好的回忆中，久久无法自拔。
画作右下角还用娟秀的字体写着一行小字《少年的追忆》。
“这.....”
艾文看着那副素描确实是自己本人没错，但年纪却明显比现在已经十六岁成年的他小了好几岁，可能只有此身十岁左右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