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没想到一切转瞬间就破碎了。
那么……我要死了吗?
士兵的手指已经搭在了扳机上。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身影猛地从旁边冲了出来,张开双臂死死挡在少年和枪口之间:“别开枪!别杀他!他是我儿子!”
这名士兵按照不能将枪口对人的条例,将枪口略微下压,口中厉声呵斥:“让开!他已经开始恶魔化了,留着是祸害!”
后面一个班长也是连声叫道,“加西亚副部长?你别犯糊涂!”
加西亚副部长……父亲?少年残存的意识捕捉到了士兵的称呼。
加西亚脸色变得惨白,他忽然“噗通”一声跪倒在碎石地上,额头死死抵着冰冷的地面,声音嘶哑带着哭腔:
“别开枪,真的别开枪……他是我的儿子!他是我唯一的儿子了!”
“副部长阁下,让开!这是命令!”此时,带队的班长声音冰冷,他的嘴上叼着哨子,手高高举起,而他们班的成员此时也举起了枪,对准了加西亚,随时准备开枪。
就在气氛凝固到极点时,一个声音从士兵们身后传来:
“先收枪,后撤防备。”
士兵们闻声立刻收起后膛枪,后撤了几步,退到了后方,小心戒备。
此时作为神术施法者在部队里压阵的德勒曼走了过来。
他无视了跪地哀求的加西亚,蹲下身,指尖悬在少年身体上方,仔细感应着残留的魔力。
片刻,他站起身,语气淡漠:“恶魔化已经中断了。谋杀之神的力量被炮火打散,他只是在靠残存的生命力硬撑,没多少时间了。”
他这才瞥向加西亚,“你跟你儿子……去道个别吧。”
加西亚如蒙大赦,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扑到儿子身边。他颤抖着,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可怕的伤口,想抱又不敢抱。
“莱昂,我的孩子……”加西亚的声音哽咽破碎,“你怎么这么傻,为什么要信那些邪神的鬼话?为什么啊……”
少年的眼皮极其微弱地动了一下,嘴唇轻启,用最后一丝气力挤出几个字:“父亲……对不起……我和……妈妈……做了……蠢事……”
“不,孩子,不怪你……爸爸不怪你……”加西亚的眼泪终于决堤,他紧紧握住儿子冰凉的手,一遍遍重复着。
但少年的眼神已经彻底涣散,他的灵魂仿佛正在被无形的力量抽离。
在意识彻底沉入黑暗前的最后一刻,一个异常清晰的念头驱动着他,他用尽所有力气,发出细若蚊蚋,却异常清晰的声音:
“他们……在找……杀戮神子……”
“已经……找到了……”
“根据……苏文大人的……反应……”
这三句话一句比一句微弱,直到彻底消失。少年的头无力地歪向一边,最后一丝气息也断绝了。
加西亚抱着儿子尚有余温却已毫无生气的身体,僵在原地。过了几秒,一声仿佛野兽垂死般的、压抑到极致的哀嚎才从他喉咙深处迸发出来,在死寂的废墟上显得格外凄厉刺耳。
……
在后方指挥的苏文很快就接到了属下的汇报。
“杀戮神子……”苏文低声重复,眉头紧锁。
跟在一旁护卫的西诺瓦丽看向苏文,眼神凝重:
“传说中谋杀之神为了应对这次危机,在凡间留下了自己的血脉,如果这些邪神信徒的目的就是为了杀戮神子,那他们就不会轻易放弃。”
苏文轻轻点了点头。
从对方的表述来看,杀戮神子很可能就是薇薇安。
这应该也能解释薇薇安为何在根本没有接触谋杀之主的情况下,在诚实之域里说出自己的信仰是对方了,这可能就是血脉的影响。
而且薇薇安确实也可以释放出毒雾,这和这个女祭司最后的时候释放的那个毒雾是类似的。
那么说来的话,这诅咒琴师是被戴了绿帽子,还是说谋杀之神的化身成了一个女性留下血脉?还是说这和诅咒琴师的那个血脉实验有关?
苏文摇摇头,压下这些暂时无解的疑问。
其实从一开始,马特就已经追踪到了这对半精灵母子的踪迹。
但他并没有下令直接围捕,而是让情报局的人员暗中跟踪,打算引蛇出洞,通过这对母子,钓出隐藏在暗处的教派核心成员。
在后面确实顺藤摸瓜,抓住了几个谋杀之神的信徒,并清剿了他们的据点。
只可惜教团中坚早已闻到风声逃跑了。
这波清理让杀戮之神教派损失惨重,剩余的人变得异常谨慎,反侦察意识也强了不少。
情报局盯梢的人好几次差点被发现,无奈之下,他们只能退到更远的安全区域,用望远镜和魔力眼镜来观察。
直到刚刚,苏文发现这些邪教信徒在举行仪式,魔力开始汇集。
为了不让他们完成仪式,苏文当机立断,立刻下令调动火箭弹小队,对山头进行远程轰炸。
而加西亚虽然是教育部的副部长,但也从过军,这一次他说什么都要跟着过来,说是要赎罪,请求苏文开打第一个把他排上最前线。
想不到轰炸结束后他上来收尸,还让苏文有了意外收获。
不过眼下对于苏文来说,还有更紧迫的问题那个主持仪式的邪教大祭司,是死是活?
就在苏文沉思的时候,负责带队的一营营长博凯,以及刚归降不久的火炮营营长安德鲁,一同找到了他。
这次作战苏文启用了新的符文战术。
他为原“狮鹫之子”的20名法师,批量匹配了指向术与魔力观测符文。
让这些法师如同人肉瞄准镜一样,能精准锁定战场上的敌人位置,指导火炮发射。
得益于此,这次火炮射击变得极为迅猛且精准,威力堪比二十几名十级塑能法师连续施法,几乎是瞬间就压制了邪教徒。
“大人,我们已经将整个山头区域彻底巡视过了一遍。”博凯脸上带着几分轻松,语气笃定地汇报道,
“目前发现的邪教徒都已击毙,没有任何活口。”
苏文却缓缓摇头,语气带着一丝凝重:
“还是不能放松戒备。我们必须尽快返回城内,博凯,你带队配合昂迪在城内实行戒严我怀疑邪教首领已经逃脱,还是务必要将他抓捕归案。”
博凯闻言有些意外,眉头皱起:
“大人,我们的火箭炮已经对山头进行了全覆盖轰炸,几乎把这里轰平了,没有任何遗漏的区域,这种情况下,他还能逃脱?”
苏文还未开口,一旁的西诺瓦丽忽然轻笑一声,说道:
“你以为对方是什么普通角色?从法术波动来看,那可是至少14级的高阶施法者,哪会这么轻易被杀死?”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
“最后时刻,他用魔力混淆了我们的观测视线,至少有足够时间施展一个逃生法术。
“对高阶法师来说,只要能施展出一个法术,他们就能通过传送或位移,逃到世界上任何一个预先标记的安全点这对他们而言,不过是家常便饭。”
“而且,我们得到‘杀戮神子’的情报,来自已经被转化为恶魔的那个叛徒。”
苏文接过话头,语气带着几分审慎,
“这种情况下,情报的真实性本就存疑,我们必须做好这是假消息的准备
“对方或许另有图谋,只是借此转移我们的注意力。我们必须要做好防备,小心他们在城内发动突袭,或是举行邪恶仪式。”
苏文敲定部署后,立刻带着麾下众人开始行动。
……
与此同时,在岩礁城的牢房里,薇薇安仍被严密的魔法束缚着。
此前的审讯中,她十分配合圣武士与情报局成员的询问。
在诚实之域的光环内,她将近期所有经历都一一告知,比如见了什么人,做了什么研究,甚至吃了什么东西。
可即便如此,她始终没能提供有价值的线索她自己也不清楚,自己到底是什么时候信仰的谋杀之神。
此时审讯已经结束,两名圣武士和情报局的值班人员仍在牢房外值守,目光警惕地盯着牢房内的动静。
薇薇安坐在冰冷的石地上,后背靠着墙壁,闭着眼睛在演算推导着一些公式。
就在这时,牢房的铁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打断了薇薇安的默算。
史东走了进来。
他的步伐有些虚浮,眼底依然可以看见淡淡的血丝,看着还有些虚弱。
看到史东进来,两名圣武士和情报局的值守立刻站起来问好。
而史东则是扫过房间内的众人,声音带着一丝沙哑:“你们先出去,我有问题要单独询问她。”
众人对视一眼,没有多问,转身有序离开,沉重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只留下史东与薇薇安两人在牢房内。
空气中只剩下火把燃烧的“噼啪”声。
史东走到薇薇安对面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目光平静的看着她。
薇薇安看着眼前的史东,总觉得他和记忆中有些不同以前的史东沉稳坚韧,身上带着上位者特有的威严;
而现在的他,浑身透着疲惫与虚弱,连眼神都黯淡了几分,像是被什么东西压得喘不过气。
不过薇薇安还是下意识地绷紧身体,双手攥紧衣角她觉得这应该是另一场审问。
她内心深处又把近期的所作所为过了一遍,她也想早日找到问题,好洗清自己的邪教信仰,恢复苏文对她的信任。
可出乎她意料的是,史东没有问任何关于近期行为的问题,只是忽然开口道:“薇薇安小姐,你现在对杀戮之神的看法是怎样的?”
薇薇安愣了愣,随即认真回答:“一个混乱邪恶的邪神,以杀戮为乐,给世界带来无数痛苦与毁灭。”
史东缓缓皱眉,继续问道:
“那你是否觉得,杀戮也是世界维持秩序必不可少的一部分?毕竟从人类诞生之初,战争就从未停止过,杀戮从未远离。”
“我绝不这么认为。”薇薇安立刻摇头,语气坚定,
“杀人无论出于何种理由,本质上都是对生命的践踏,没有任何‘必不可少’的说法。
“苏文大人一直在教我们,用发展和技术改善生活,要把人们引入道一个和谐稳定的新时代这才是维持秩序的正确方式。”
说完这句话,薇薇安忽然察觉到不对劲。
她鼻尖萦绕着一丝熟悉的气息,那是她经常释放魔雾的时候,会闻到的气味,带着淡淡的铁锈味。
更让她警觉的是,当她回答完史东的问题后,她可以清晰地看到史东脸上闪过一丝失望。
这不像是在审问薇薇安对于邪神的态度,而像是在寻求她的认同。
薇薇安猛地站起身,魔法束缚带因为她的动作绷紧,传来一阵刺痛,可她完全顾不上这些,声音带着警惕:
“你到底是谁?你不是真正的史东!”
史东阴沉着脸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用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薇薇安,眼神里的陌生感越来越浓,仿佛在看一件不符合预期的“物品”。
薇薇安心中的不安愈发强烈,突然提高声音喊道:“你是邪教的人!你冒充史东想套我的话!”
“冒充?”史东忽然自嘲地笑了起来,
“看来我的变化确实挺大,也是,我自己都快认不得我自己了。”
薇薇安忽然大声的喊了起来:“卫兵!卫兵!这里有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