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被押回原牢房,他还暗自庆幸能拿到这最后的慰藉,可现在多了个人,他还得小心翼翼遮掩,免得被抢了去。
这让他莫名生出几分郁闷。
真是晦气。
押送的士兵临走前,对着两人呵斥了几句“老实待着,不许闹事”,便转身离开了,沉重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牢房里陷入沉默。
那个瘦弱的海员只是回头扫了贾德一眼,眼神平淡无波,随后便翻过身,继续蜷缩在床上,仿佛对新来的狱友毫无兴趣。
贾德见状,也松了口气对方看起来不像是爱多管闲事的人,这样他深夜取药也能少些麻烦。
重刑犯牢房的管理向来严格,没过多久,监牢里就完全安静了下来,只剩下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勾勒出牢房的大致轮廓。
巡逻人员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响起,沿着墙壁慢慢巡视,腰间钥匙碰撞的脆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等巡逻人员走远,牢房里彻底陷入死寂,只剩下两人平稳的呼吸声。
贾德躺在床上,双手背在身后,眼睛盯着天花板,耐心等待着最佳时机。
他计划等室友睡熟后,再悄悄起身取药。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个略显沙哑的声音,打破了沉默:“新来的,你倒是和其他人不一样,没哭哭啼啼的。”
贾德愣了一下,没想到这个看似沉默的室友会主动搭话。他随口应道:“我不是第一次来这儿了,之前就在这里住了很久。”
顿了顿,他反问道:“倒是你,看着才是新来的。犯了什么事进来的?”
“偷渡。”沙哑的声音回应道,语气里听不出情绪。
贾德翘了翘二郎腿,语气带着几分笃定:“只是偷渡?我看你可不像是正经水手,你还是海盗吧。”
对方没有立刻回应,过了几秒才问道:“你怎么知道?”
“看细节就够了。”贾德慢条斯理地解释,
“你皮肤粗糙,带着海风和粗盐的痕迹,这是长期在海上漂泊的证明;你胳膊上隐约能看到纹身,看着还有些刀疤;
“还有你躺在床上的姿势,紧绷着后背,警惕性极高,这可不是普通海员该有的状态。”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能被关进这种重刑犯牢房,绝不可能只是简单的偷渡。所以,你是海盗吧?”
黑暗中,传来一声低低的笑声:“你说的没错,我是海盗,但我确实是因为偷渡被抓进来的。”
说完这句话,对方便不再开口,牢房再次陷入沉默。
贾德也没再追问,他对这个室友的身份兴趣不大,他现在感觉自己身子麻麻的像是有蚂蚁在爬,心里只想尽快拿到止痛药。
本来关押的这六个月他把止痛药往那儿一放,都快戒了的,但这次出去又吃了几颗,现在一天不吃难受的很。
时间一点点流逝,夜越来越深,月光渐渐西斜,牢房里的光线愈发昏暗。
贾德估摸着快到后半夜了,心想对方应该已经睡熟,便缓缓翻身下床,动作轻得几乎没有声音。
就在他准备靠近墙角的通风口时,眼角的余光无意间扫过那个瘦弱的海员。这一瞥,让他不由得皱起了眉头,甚至生出几分恶心。
对方的后背紧贴着囚服,衣服与皮肤接触的地方,有个刺青。
而刺青下面隐约能看到一块凸起的红肿,布料上似乎还渗出了些许暗色的液体,看起来像是皮肤溃烂了。
好恶心的人。
这群臭跑海的,常年风吹日晒,卫生条件又差,身上总是有各种皮肤病。
得离他远一点,别被他传染了。
他压下心中的不适,集中注意力靠近通风口。
这个通风口位置隐蔽,内侧有一块松动的砖块,他就是把止痛药藏在砖块后面的缝隙里。
贾德蹲在地上,身子紧紧贴着墙壁,将身体完全挡在通风口前,一只手小心翼翼地伸进通风管道,摸索着那块松动的砖块。
他的动作很轻,指尖在粗糙的管壁上慢慢探寻,生怕发出一点声响惊醒室友。
“快好了,再往里一点……”他在心里默念着,指尖终于触碰到了那块松动的砖块。
就在他专注于取药时,没有注意到,身后的床上,那个本该睡熟的瘦弱海员,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睛。
黑暗中,那双眼睛亮得惊人,正紧紧盯着他的背影。
在室友的视角里,贾德正猫在通风口前,身体一前一后地蠕动着,动作诡异,再加上他低声的嘀咕,让那个海员莫名生出一阵恶寒。
这家伙,对着墙壁的通风口在干嘛呢。
贾德终于抠动了那块砖块,指尖摸到了一个小小的纸包,他心中一喜,连忙将纸包抠了出来。
而身后的海员看着贾德身子一抖,然后忍不住发出了一阵欢喜的低吟,眼里终于是带上了一丝厌恶。
好恶心的人。
海员自认是见过不少恶人了,但对着通风管来这么恶心的,还真是少见。
你至少搞只羊啊。
墙壁不痛的吗?
而就在贾德触摸到纸包的瞬间,他眉头突然皱起纸包湿漉漉的,表面似乎长了一层薄薄的、毛茸茸的东西。
他借着微弱的月光仔细一看,不由得暗骂一声:该死,止痛药居然发霉了,上面长满了细细的菌丝。
想来是通风管道里潮湿阴暗,时间一长,止痛药受潮,才滋生了霉菌。
尽管如此,贾德还是快速将止痛药塞到手里,准备起身回到床上。
就在他刚直起身子时,身后突然传来那个沙哑的声音:“你搞完了?”
贾德浑身一僵,心脏猛地一跳。
他发现了吗?
贾德心头一紧,没有背过身,而是下意识地将攥在手里的止痛药往嘴里塞。
药丸本身就带着淡淡的苦味,发霉后更是又涩又腥,还裹着一层黏腻的菌丝。
可他此刻顾不上这些,紧张地嚼了两口,就着唾沫硬咽了下去。
咽下药片的瞬间,他猛地转过身,看向那个从床上坐起来的瘦弱男人,强装镇定:“你没睡?”
“我本来就睡的少倒是你,大半夜对着通风口动来动去,”
瘦弱男人上下打量着他,眼神里带着几分戏谑,“想不到你还好这口。”
贾德尴尬地笑了笑,手还下意识的拍了拍:“没什么,就是睡不着,活动活动身子。”
瘦弱男子看着贾德搓手的模样,厌恶更甚。
“不用害羞。”瘦弱男人最后强忍着厌恶,咧嘴笑了两声,声音里带着几分轻佻,“真正的恶人多少都有点怪癖,我见得多了。”
他顿了顿,身子微微前倾,语气突然变得认真:
“你倒比我想的有趣,值得我做笔投资。你知道我是海盗,那你猜我在海盗里是什么身份?”
“你是什么身份?”贾德下意识反问,心里却没太当回事在这种重刑犯牢房里,谁还没吹过几句牛皮。
“难道你还能是海盗将军不成?”
话音刚落,瘦弱男人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一阵低笑,笑声里满是意外:
“你居然猜这么准。不错,我正是驰名海上的海盗将军诅咒琴师。我有个大买卖准备和你合作,你有没有兴趣?”
贾德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不是这么好运气的吧。
他慢步走到牢房的铁护栏旁,手不自觉地握住了冰冷的栏杆。
那个瘦弱的男子却没在意他的防备,继续诱惑道:
“你别急着躲,我在四海的岛屿上埋了不少宝藏,只要你帮我一个小忙,那些宝藏分你一半都没问题。”
“哈-哈……”
贾德干笑了两声。
那瘦弱男子却是老神在在的等着贾德答应他太清楚这些恶人了。
这些人都是见利忘命的货色,不可能抗拒的了海盗将军的宝藏这么个巨大的诱惑。
他笃定这家伙三个呼吸之内就会答应。
果不其然,不要说三个呼吸了,这贾德几乎连半秒钟的犹豫都没有,直接深吸了一口气。
嗯?
瘦弱男子发现了不对劲。
“这里有海盗将军!护卫快来!”
贾德深吸了口气,突然扯着嗓子,发出了杀猪一般的嚎叫。
“诅咒琴师啊!这里有诅咒琴师啊!”
贾德现在只感觉自己不知道是得罪了哪路神灵,简直是倒了大霉了。
这世界没有其他人可以蛊惑了是吧?这些海盗将军怎么一个两个的,都来找自己?
他现在再也不信什么海上的宝藏了,他现在只求一会儿护卫赶来,自己说不定能靠揭发立功,争取减刑。
诅咒琴师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眼神变得阴冷。
(看来得放弃这个身体了……)
……
与此同时,在不远处的审讯室里,苏文正坐在海盗将军“怒涛之主”康斯坦丁对面。
情报局的马特,还有一名圣武士则是站在这个海盗将军的身旁,参与着审问。
康斯坦丁被铁链束缚,瘫坐在椅子上,山羊胡子耷拉着,嘴角还沾着未干的血渍,脸色苍白得像纸,连呼吸都带着气音,显然还没有从之前的伤害完全恢复,状态极为虚弱。
他看着苏文,声音沙哑地交代着:
“所以总结来说,我的船自从海神沉寂、罗盘失效后,就迷失在了迷雾之海那是海神关押神孽的海域。
“在那里,我遇到了诅咒琴师和神孽,打了一场硬仗,最后靠传送法术才逃出来,船和船员都折在了那里。”
旁边的圣武士确认道:“公爵大人,他说的情况逻辑连贯,没有刻意误导的迹象。”
“都到这份上了,我还有必要隐瞒吗?”康斯坦丁语气带着几分自嘲,“船没了,手下死光了,我孑然一身作为阶下囚,认栽就是。”
马特在一旁记录着,面色严峻。
苏文也眉头紧皱,追问道:“你之前说过,诅咒琴师的计划,是在城里扩散亡灵真菌?他麾下的亡灵越强,他的力量就越高?”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康斯坦丁点头,眼神凝重,
“他本身最多就是个15级施法者,可一旦被亡灵真菌感染的人变多,他就能吸收真菌的力量,最多能冲到伪传奇境界。
“更麻烦的是,他还能寄生在别人身上,很难彻底解决。”
苏文刚要继续追问,外面突然传来贾德的嘶吼:“这里有海盗将军!护卫快来!”
他脸色一变,立刻起身往外走,马特和圣武士也紧随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