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诡异的是,大雨下了很久,波涛也愈发汹涌,迷雾却丝毫没有消散的迹象。
后来,有人在迷雾中看到了巨大的黑影。
最初大家只当是幻觉,直到那黑影越来越近,所有人都感受到了那股来自远古的压迫感。
有人意识到了这就是传说中的神孽,船长立刻下令启动蒸汽锅炉,想要加速逃离。
可蒸汽船启动的轰鸣似乎激怒了神孽,狂风暴雨骤然袭来,船身不堪重负,最终沉没。
而这艘骸骨船,常年跑海的汤姆自然也不会陌生……
这就是那艘传说中困于博洛迪海峡的亡灵船队,隶属于能以笛声操控死灵的海盗将军,诅咒琴师。
“我们怎么会遇到海盗将军?”
汤姆心头一沉。他们的目的地是波利岛,按航线本该远离博洛迪海峡才对。
他下意识地在甲板上寻找导航员的身影,但最后一无所获。
导航员在沉船时被浪涛卷走,连携带的星辰定位仪器都不知所踪。要是导航员还在,或许能辨认出现在的位置,可现在……
就在汤姆焦虑之际,一阵轻缓的脚步声从船舱方向传来。
原本喧闹的甲板瞬间陷入死寂。
那些顶着钳子、长着触手的诡异生物纷纷往两侧退开,连呼吸都放轻了。
汤姆抬头望去,只见一个皮肤苍白得近乎透明的青年缓步走出。
他的身形单薄得像一阵风就能吹倒,偏偏每一步落下,都让甲板上的死灵生物不敢有丝毫异动。
青年走到甲板中央,轻轻咳了两声,咳出了一口的海水。
“没长眼的东西!”八爪鱼水手突然甩动触手,一鞭子抽在旁边一个螃蟹一般的水手身上,“船长大人需要凳子!”
那个螃蟹水手挨了鞭子,立刻爬了过来。
它举起蟹钳,笨拙地将背弓起,试图把甲壳压得平整些,又用螯足撑在地上,勉强摆出“椅子”的形状,连腹部的贝壳都刻意合拢,生怕硌到船长。
青年扫了眼螃蟹水手的背,又看向八爪鱼水手,轻轻叹了口气:“在海里泡久了,连脑子都泡糊涂了?”
他抬脚,轻轻踢开螃蟹水手:“去找张真正的椅子来。你这背凹凸不平,坐上去哪有半分舒服?”
螃蟹水手慌忙爬走,甲壳碰撞甲板发出“咔嗒”声。
青年这才转向汤姆等人,甩了甩自己头发上的水汽,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天气:“你们是苏文的人?”
不等众人回应,他又咳嗽起来,咳出了一大口水,肩膀微微颤抖:
“咳咳,诸位不巧得很,我刚在他手里吃了亏,心情算不上好。”
甲板上的空气瞬间凝固。
“按规矩,遇到外来船队,我通常留一半人当船员,只杀一半的人。”
青年接着看向众人:“但今天,我只准备留一个。所以待会儿你们要想好,要让我留你们当水手的理由是什么……”
青年还没有说完,人群中,那个穿着贵族服饰的中年男人突然颤抖着举手,声音带着谄媚:
“大人!我知道苏文的底细!他的领地布局、仓库位置,我都能告诉您!我还能带路,帮您找机会报复他!”
说话被打断的青年抬眼,目光落在那贵族身上,指尖轻轻弹了弹。
“砰”
毫无征兆地,那贵族的脑袋骤然爆开,脑浆混着鲜血溅了一地。
甲板上响起一阵压抑的尖叫,只有先前状若疯癫的船长还在傻笑,嘴里念叨着“都是梦,海神罚我的梦”。
青年皱着眉头看着贵族的尸体说道:“我允许你说话了?”
汤姆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这个诅咒琴师根本就是个喜怒无常的变态!
接下来,青年的目光落在另一位贵族妇人身上,语气没有丝毫起伏:“你来说吧,我留你的理由是什么。”
贵族妇人吓得浑身发抖,连话都说不完整:
“我、我也恨苏文……他断了我们家族的贸易,害我们只能逃去新殖民地……我能、能帮您传递消息……”
“砰。”
又是一声爆响。
妇人的尸体刚倒下,就有两个长着虾钳的水手爬过来,拖着尸体往船舱方向走,很快就传来“嘎吱嘎吱”的咀嚼声。
甲板上的人都屏住了呼吸,连惊呼都不敢发出。
“大家似乎没听懂我问的是你们再船上有什么用。用苏文领地的话来说,就是,注意审题呀诸位”
“你们就是把苏文恨到天上去,在我船上该没用还是没用呀?”
青年无奈的摇了摇头,手指向了那个船长,但看着船长一副傻样,不由得更是叹了口气。
“算了,不问你了。”
“砰”
船长的无头身体直接倒了下来。
打完响指的青年的目光继续移动,这次落在一个壮硕的水手身上:“你呢?”
壮硕水手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我、我力气大!能拉帆、能搬货,还能修船!船上的苦力活我都能干!”
青年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苦力确实有用。”
壮硕水手脸上刚露出一丝喜色,就听青年补充道:“但我这里最不缺的就是苦力。”
“砰!”
壮硕水手的尸体被拖走时,汤姆感觉自己的牙齿都在打颤。他看着青年转向自己和身旁的大副,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
“你来吧。”青年指了指大副。
大副深吸一口气,往前迈了一步。
他正要开口介绍自己的特长他熟悉各种海域的洋流,能修复蒸汽船的简易锅炉,甚至还学过苏文领地推广的基础算术,能记录货舱账目。
可就在这时,汤姆突然扑了上去。
他猛地撕下腰间的粗布腰带,死死勒住大副的脖子!腰带的麻绳嵌进皮肉,大副的脸瞬间涨红,双手徒劳地抓挠着汤姆的手臂。
他的嘴里不断的发出了呜呜声,眼睛几乎都要瞪出来。
他待汤姆不薄!汤姆可是船奴出身,在失去海神导航的日子里,是他看汤姆机灵能干,给了他一份温饱!
在有机会出海的时候,还是他给了汤姆一个机会!
他是汤姆的恩人!
汤姆的手被不甘的大副抓出了数道血痕。
但汤姆却不敢松手。
最后汤姆干脆闭上了眼睛,只是用力的钳住大副的脖子。
诅咒琴师面无表情地看着汤姆,既没有阻止,也没有催促,仿佛在观察一场无关紧要的闹剧。
汤姆的手臂青筋暴起,粗布腰带越勒越紧。
大副的挣扎从剧烈到微弱,喉咙里的“嗬嗬”声渐渐消失,最终脑袋无力地歪向一边他就这么咽了气。
汤姆松开手,瘫坐在甲板上,大口喘着粗气,后背全是冷汗。
他抬头看向诅咒琴师,声音带着刚经历生死的沙哑:
“现在……船上只剩我一个活人了。您需要水手,我能留下来。”
“啪啪啪。”
诅咒琴师忽然鼓起掌来:“出色的理由,你确实有资格活下来。”
他缓步走向汤姆,语气平淡:
“张开嘴。你很幸运,能得到我最得意的‘恩赐’。”
汤姆没有犹豫。
经历过刚才的审判,他很清楚,拒绝就意味着死亡。
他立刻张开嘴,看着诅咒琴师从怀中取出一个通体黝黑的胶囊状物体那东西表面覆盖着细密的菌丝,还在微微蠕动。
不等汤姆反应,那物体就被塞进他口中。黑团一入口就化开,一股腥甜中带着腐臭的液体滑进喉咙,瞬间蔓延至全身。
“啊!”
汤姆突然发出一声惨叫。
他感觉体内像有一团火焰在燃烧,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枯皱,指甲快速变黑变长,连头发都开始脱落。
更痛苦的是大脑,仿佛有无数根针在扎,无数混乱的声音在脑海中炸开。
“诸神早已背弃了他们的公理……”
“贵族、牧师、法师,他们垄断生存的权力……”
“弱肉强食才是真理,吞噬弱者才能变强……”
那声音不断重复,像魔咒般缠绕着汤姆的意识。
他想捂住耳朵,却发现自己的手臂已经开始扭曲,皮肤下的血管凸起,泛着诡异的青黑色。
“欢迎加入最光荣的进化序列。”脑海中的声音变得清晰,“在这艘船上,只有有用才能活下去。尽可能变得有用吧,新船员。”
汤姆的挣扎渐渐减弱。当他再次抬起头时,眼中已经没了之前的恐惧,只剩一片麻木的冷意。
这时,一个浑身覆盖鳞片的死灵水手走了过来。
他手里抓着一只刚捕捞上来的鲨鱼鳍,那鲨鱼鳍还在滴着海水,边缘泛着寒光。
不等汤姆反应,死灵水手就抓住他的右臂,猛地一扯
“咔嚓”一声,汤姆的右臂被硬生生撕下,鲜血喷涌而出。但他没有惨叫,只是平静地看着死灵水手将鲨鱼鳍怼在伤口处。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鲨鱼鳍表面的血管与汤姆的伤口快速对接,无数淡绿色的菌丝从鳍上蔓延而出,像针线般缝合伤口。
片刻后,鲨鱼鳍竟彻底与汤姆的身体融合,成为了他的新右臂,连神经都能隐约感知到鳍的摆动。
诅咒琴师站在船舷边,没有看汤姆的改造,只是望着远处的迷雾。
这时,螃蟹水手才笨拙地搬着一张木椅跑过来椅子的木板被海水泡得发烂,边缘还沾着海藻。
“笨蛋。”
诅咒琴师低头瞥了眼椅子,抬脚就把螃蟹水手踢飞出去,“来得太迟了,这张椅子还有什么用?”
螃蟹水手摔在甲板上,甲壳磕出一道裂缝,却不敢有丝毫抱怨,慌忙爬起来退到一旁。
“父亲大人。”
一个轻柔的声音从诅咒琴师身后传来。雾气中,一个浑身覆盖着透明薄膜的人影缓缓走出,那薄膜下还能看到跳动的血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