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知道,要是你判断错了,我和悲悯者各挡一个传奇,剩下一个足以轻松取你性命。”
苏文下意识的将目光落在海图上标注的“黑珊瑚殖民地”位置,语气条理清晰的说道:
“如果对方真的可以动员三个以上的传奇战力,他们的最优解绝不会是在海上等我出战,而是去岸上袭击你或悲悯者。”
“之前你在南大陆巡查,悲悯者大人在黑珊瑚殖民地处理亡灵隐患那时候,要是他们能拿出除神孽外的三个传奇战力,必然会选在岸上袭杀悲悯者。”
苏文顿了顿,继续说道,“黑珊瑚殖民地不在王国本土核心区,女王陛下的神力覆盖有限,无法直接支援。这种情况下,三个传奇围攻一个,成功率极高。”
“可如果对方只有两个传奇战力,这场袭杀就没有十足把握,极有可能让悲悯者逃离。
“但三个传奇在岸上围攻,悲悯者大人孤立无援,大概率会出事。”
苏文继续分析道,
“而他们放弃了这种最优解,反而选择在海上拦截我的航路,逼我出战这本身就有风险,万一我坚持不出战,他们所有谋划都会落空。”
“要是他们能先干掉你或悲悯者中的任何一个,后续再杀我哪怕上岸强杀我,都只会轻松得多。可他们没这么做,说明他们根本没有三个以上的传奇战力。”
苏文说完,舰桥上陷入短暂的沉默。
片刻后,莫林率先打破沉默,语气中带着几分赞叹:“你在战略推演上确实有过人之处,难怪女王陛下如此看重你。”
苏文微微笑了笑:“您过誉了,这只是基础的逻辑推理而已。”
就在这时,舰桥旁的通讯兵快步走来,递上一份情报:“领主大人,前方哨船传来消息,并没有发现异常海域波动。”
苏文接过情报扫了一眼,点头道:“继续保持戒备,让哨船再往前探三十海里。”
通讯兵应声退下,新牧羊女号继续破浪前行。
此时距离出发已经过了一昼夜,船上的值守仍在有序轮换早班值守的萨伊达刚交接完任务,正准备返回船舱休息。
船上的船舱大多是上下铺的逼仄空间,只有军官能分到单间。萨伊达沿着甲板走向军官舱,沿途能听到水手长的声音从下方传来。
“都仔细点!船舱角落的灰尘要刮干净,木板缝里的残渣也得清掉!”水手长的声音带着严厉,
“别以为这是小事船身干净能减少腐蚀,延长船体寿命,真到了海上遭遇风暴,这些细节就能救命!”
萨伊达放慢脚步,看向下方甲板。
几名年轻水手正拿着刮刀和抹布,认真清理船舱壁上的灰尘,水手长在一旁来回巡查,时不时弯腰示范正确的清理方式。
这场景让萨伊达不由得想起过去。
当年在父亲的海盗船上,上级水手从不会解释“为什么要清理”,只会用棍棒和鞭子逼着下层水手干活。
没人真心维护船只,大多是敷衍了事,直到船身朽坏到无法航行,才会勉强修补。
后来父亲被海神封印在博洛迪海峡,又沉迷死灵改造,把船变成了布满死灵造物的骸骨船。
那时船上连基本的管理都没有,很快就变得混乱不堪,到处是腐朽的木板和死灵残留的污渍。
萨伊达收回目光,心中泛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这次久违的出海,去面对自己的父亲,这种感觉让她莫名地想到了童年那个父亲还是普通海盗将军的时期。
那时候的船上氛围就足够压抑,父亲对船员严苛,对三个女儿们更是如此。
萨伊达记得,自己和薇薇安总因为“不够听话”、“实力太弱”遭到责罚,而大姐却因为最像母亲、实力最强,得到了最多的关注。
只是随着时间推移,大姐的模样在她记忆里渐渐模糊,只留下“听话”“强大”的模糊印象。
“营长好!报告长官,我们在清理船只。”两名路过的年轻水兵看到萨伊达,立刻停下脚步行礼,眼神中带着敬畏。
萨伊达也站直了身子回礼:“你们辛苦了,请继续清理。”
“是,营长!”
回复完后,她推开旁边军官舱的门,走了进去。舱内空间不大,只有一张床、一张小桌和一个储物箱,但比普通水手的船舱整洁得多。
她躺在床上,船体轻微的摇晃,那种熟悉的感觉莫名的让她感到心安。
闭上眼睛,旧日的画面不由自主地浮现训练场里诅咒琴师训斥责打着没有完成潜行训练的薇薇安和她。
地上满是各种木桩和暗杀道具。
而大姐和其他的影武者刺杀者们则站在一旁沉默地看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诅咒琴师在变强这条路上走得愈发偏执,直到彻底疯狂,眼里只剩“活下去”“变得更强”的执念。
渐渐的变得不再是人类的模样。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回忆现在不是沉溺过去的时候,很快就要和诅咒琴师正面交锋,她必须休息好,保持精力旺盛。
新牧羊女号在夜色中继续前行,而萨伊达在船体的摇晃中,渐渐陷入浅眠,梦中的旧日阴影,仍在无声盘旋。
“你们这样怎么配在大海上活下去?”
萨伊达在梦境中,又听到了诅咒琴师那熟悉的暴躁怒吼。
“弱者在海上没有生存的资格!就算你们是我海盗将军的孩子,也一样!”
诅咒琴师的身影在迷雾中若隐若现,声音像是在水里一般模糊不清,
“你们必须靠自己的双手活下去,在海上闯出名堂不然你们的一切,都和污水里的浮萍没区别,没人会保障!”
萨伊达想反驳,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
她低头一看,双手竟变成了小时候的模样,指尖细瘦,还带着当年被板尺抽打的旧疤。
“怎么?想一辈子躲在我翅膀下?”诅咒琴师的身影逼近,语气里满是嘲讽,“我不会护你们一辈子,你们得自己站稳脚跟!”
这些话,和小时候诅咒琴师责罚她时说的一模一样。萨伊达下意识地往后缩,却撞到了一堵墙。
“这么多年了,你还是一点进步都没有!”诅咒琴师的脸突然变得清晰和记忆中一样,眼神里只有冷漠和对变强的偏执,
“你现在靠什么?靠苏文?靠你的手下?靠那些钢铁船?”
萨伊达的心脏猛地一缩,想辩解“这不是依靠,是合作”,可喉咙像被堵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给了你这么多年时间,你还是没能像我当年要求的那样,在海上扬名立万。”诅咒琴师冷哼道,
“你终究活成了弱者只会相信别人、依靠别人,还等着别人帮助的弱者!你连自己的命运都握不住!”
迷雾中,突然走出一个模糊的青年身影,那身影渐渐的和诅咒琴师的外貌重合到了一起。
“我对你很失望,萨伊达。”青年的声音冷到骨子里。
对不起……父亲,我还是不够强。
萨伊达下意识的想要跪下,像孩童时期一样对诅咒琴师认错。
就在这时,一道清亮的声音突然穿透梦境:“妹妹!快醒醒!他来了!”
萨伊达猛地睁开眼睛,胸腔剧烈起伏,额头上满是冷汗。
船舱外传来急促的警铃声,“叮叮当当”的脆响像针一样扎进耳朵,船体还在剧烈摇晃。
桌上的水杯“哐当”一声摔在地上,水渍迅速蔓延。
“你总算醒了。”薇薇安站在床边,脸色严肃,指尖还残留着淡淡的魔力的光芒,“我们已经驶入迷雾区,诅咒琴师的船队来了。”
萨伊达翻身下床,踉跄着抓住床沿才稳住身形。
她刚想开口,就清晰地感觉到两股强大的魔力波动从船身两侧传来那是传奇领域展开的征兆,像无形的巨手,狠狠挤压着周围的空气。
两位传奇已经出手了吗?
而此时,船上的奇械扩音器里很快响起了苏文的声音:
“全体船员注意,全体船员注意!请正在休息的人员立刻返回岗位,值守人员加强戒备我们已正式遭遇诅咒琴师的袭击!重复,我们已遭遇诅咒琴师的袭击!”
喇叭里的声音刚落,走廊里传来了水兵们急促的脚步声。萨伊达和薇薇安对视一眼,立刻朝着舰桥方向跑去。
走廊里,几名水兵正匆匆赶往甲板,看到她们,一边跑一边喊道:“营长!舰桥请您立刻过去!领主大人要部署防御!”
萨伊达点头,脚步更快了。
路过舷窗时,她下意识瞥了一眼外面
原本晴朗的海面早已被浓白的迷雾笼罩,能见度极低。
但隐约的可以看到,在一片迷雾的背后,有一个巨大的漆黑的如同山峦的身影。
只是匆忙一撇,一种莫名的窒息就涌上了萨伊达的心头。
而紧接着,两边无畏舰上的传奇领域立刻展开,直接震开了四周的迷雾。
“嘟嘟嘟!”
同时,铁甲舰也发出了一阵连续急促的轰鸣声。
第340章 章三三九 召唤神罚(万更结束,明天继续)
稍早之前。
在一片迷雾笼罩中,骸骨船上,诅咒琴师睁开了眼睛,发出一声复杂的感慨。
“苏文居然真的主动出现了。”
他拍着骸骨船的船舷,语气里掺着几分意外与阴鸷,
“我原以为,得等我们炮击他的几座主城,再把亡灵瘟疫彻底撒进他的领地,让他失去所有根基后,这小子才会被逼出来。
“没想到,他的胆子竟然这么大,偏偏在这个时候冒头,嘿嘿,这还真的稍微打乱了我的计划现在我的亡灵瘟疫还没有传播够。”
说着,诅咒琴师发出了一声冷哼:“倒也不愧是海神看重的人,确实勇敢。”
话音刚落,一道近乎透明的身影悄然出现在他身旁。那是个容貌清丽的少女,正是他的长女。
此时她身上萦绕着淡淡的水汽,几乎与周围的迷雾融为一体。
他们乘坐的骸骨船正航行在无边无际的浓雾中。
这片迷雾受海神权柄加持,能随意出现在海上任何角落,此刻诅咒琴师已经感应到了苏文的踪迹,已经能立刻开行过去。
长女望着父亲凝重的侧脸,迟疑着开口:
“父亲,我们现在真的要直接过去对付苏文吗?他身边可是有两位传奇坐镇,还开着无畏舰,绝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
她顿了顿,补充道:
“而且父亲您不是已经找到消除神孽意识的方法了吗?
“只要我们等亡灵瘟疫扩散出去,父亲大人您的意识彻底稳固,哪怕不需要完成神孽的执念,应该也能入住神孽的躯体,掌握它的神力并消化吸收才对。”
诅咒琴师扫了她一眼,轻轻摇头:“必须杀死苏文。杀死他,不单是神孽的执念,更是我的执念。”
“您的执念?”长女眼中满是惊讶。
诅咒琴师缓缓点头,抬手按在自己的额头,似乎陷入了回忆:
“我被封锁在海峡的这些年,已经彻底参透了神灵的奥秘。
“所谓神灵,不过是让众生不断崇拜自己、认可自己的理念,以此坚定自身意志,从而驾驭庞大的神力。”
“哪怕我的意志没有达到传奇高度,甚至没有触及神灵的门槛,只要认可我、遵从我理念的意识足够多,我也能踏足真正的传奇领域,甚至夺取神孽的力量。”
他指了指船尾那具如山峦般庞大的陷入沉睡中的神孽,“但现在,出现了一个我无法降服的存在,就是苏文。”
说着,他的语调猛的变得低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