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被父亲突如其来的怒火吓愣在原地,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赛菲尔逊喘了口气,继续说道:
“叫航海行会的人滚蛋!不,把他们直接痛扁一顿,直接扔出去!”
儿子张口欲言了半晌,然后才说道:
“可是爹,那我们的货怎么办?卖给航海行会好歹能回三分之二的钱来,不卖的话,烂仓库里,今年我们怎么过?”
赛菲尔逊毫不迟疑的说道:
“承蒙女王陛下恩典,白珠港到红木港的新航路已经重新开通。
“我们可以乘坐陛下特许的船只,不走航海行会的航线,也不给他们交钱,就直接把货运到红木港去,那里总能卖上些价格,无非是多花点时间回笼资金。”
“至于今年的赏赐,让他们再忍一忍,等资金回笼了,自然会补发下去。”
儿子迟疑着开口:“可是父亲,我们刚收购了这么多土地和工坊,要是第一年就延迟发放赏赐,恐怕会人心浮动……”
“那也比给棕榈湾的人送钱好!”
赛菲尔逊打断他,眼神里满是不甘,手掌猛的在他夫人的信上一拍:
“你没看他们是怎么对待你母亲的吗?让她和普通平民一起排队,还用各种借口刁难,这完全是在羞辱我们家族!
“你居然还想跟航海行会的人谈合作,简直糊涂!”
儿子被训得满脸通红,低下头不敢再反驳,心里却满是委屈他只是想尽快缓解家族的资金压力。
就在赛菲尔逊准备让儿子去赶走航海行会的人时,管家急匆匆地走了进来,神色慌张,似乎有急事禀报。
这管家看到少爷也在的时候,不由得面露迟疑。
赛菲尔逊扫了他一眼,对着儿子说道:“这里没有外人,有什么事直接说。”
管家看了看少爷,又看了看赛菲尔逊,犹豫片刻后还是低声说道:
“老爷,刚收到消息,红木港的安伯仑伯爵刚刚发布声明,称红木港只接受来自正神的信仰,
“据称圣伯罗斯国认为陛下的神名未经过众神殿认证,不是正神,因此不允许带有陛下神徽的船只靠港,目前只允许航海行会的船只停泊卸货。”
不允许陛下的船靠岸?
这话如同晴天霹雳,让父子二人瞬间僵在原地,一时说不出话来。
管家顿了顿,继续说道:
“还有一件事,陛下新组建的教会传教团已经抵达我们领地,要求我们配合传教。
“按照陛下的旨意,凡是加入教会的领民,各种税负可以减免30%,现在领地内已经有不少人前去了解教义了。”
赛菲尔逊呆呆地坐在椅子上,书房里陷入一片死寂。
良久,他才缓缓抬头,看向仍站在原地的儿子,语气疲惫:
“航海行会的人……他们具体还说了什么?把他们的条件再详细跟我说一遍。”
第366章 章三六五 女王的神罚
王都圣凯洛城,元老院又再度召开了大会。
按常理来说,元老院通常一个月甚至数月才会正式召开一次大会。而这一次,距离上次苏文参会不过大半个月,便再度召集,实属罕见。
更罕见的是,这次大会是由女王亲自主持的。
因此,但凡有资格列席的元老,几乎悉数到场,议事大厅内几乎座无虚席。
此时的莱特伯爵正坐在主议席上。
而他的身旁坐着其他几位伯爵,他们都面色沉寂,目光不经意间扫向入口方向。
在那里,一群身着宗教袍饰的人正缓步走入会场,这些袍服上缝着类似群岛王国的双头鹰徽章的神徽,看着是由王国旗帜改进而来。
这些神职人员没有丝毫迟疑,簇拥着为首的教宗打扮的人物,径直走到末席坐下。
那看起来大概四十岁的中年教宗居然还非常礼貌的对着周边的元老们行礼,神态坦然。
这个举动让以莱特伯爵为首的一众元老纷纷挑眉,神色间满是意外。
坐在莱特伯爵身旁的洛克伯爵,忍不住压低声音抱怨:“他居然就直接坐下了?他也配登上元老院的席位?
“之前是船奴有资格上桌,现在连手上没有一寸封地的神职人员,都能踏入这里了吗?
“下次要是有外地要饭的过来投票,我都不觉得奇怪了。”
洛克伯爵的声音不高,却足够身旁几人听清。
按元老院的传统,能坐在这议事厅内,便意味着拥有了参与决定国家大事的投票权。
莱特伯爵侧头看了一眼身旁的洛克伯爵。
洛克伯爵看着约莫四五十岁,眼角的鱼尾纹极深,曾经乌黑的头发已尽数斑白。
听对方说到‘船奴’,莱特伯爵不由得想起,洛克伯爵的儿子,也就是曾经的洛克子爵,当年就在蒙德利领拥有一片种植园。
后来,洛克子爵将那片种植园卖给了这位伯爵口中的‘船奴’苏文,带着钱款兴冲冲地前往南大陆探险,此后便杳无音讯。
这一年来,失去儿子消息的洛克伯爵衰老得极为明显,早已不复昔日的精神气。
说来也讽刺,他这位儿子,就是那位‘上桌的船奴’最大的资助人。
想到这里,莱特伯爵心中不禁泛起了一丝笑意。
他又想起自己当年在蒙德利领地宣布苏文的子爵册封仪式的时候,苏文才刚从卡拉曼群岛崭露头角,不过是个靠着军工崛起的新贵。
谁能想到短短时日,他竟已成了西境的实际掌控者,势力庞大到连元老院都不得不正视。
“苏文是陛下亲封的棕榈湾公爵,而这位是陛下钦点的教宗,阁下说话还是需要注意一下。”
莱特伯爵压低声音,对着洛克伯爵说道。
“我们家族历朝历代,上千年都对王国忠心耿耿。”
洛克伯爵闻言,神色一凛,连忙收敛了不满,附和道:
“我刚才的话,自然都是出于为国家考量。如今国家将权力赋予这些先辈没有当过贵族的人,于国而言,显然并不合适,他们没有家学传承,不懂政治的复杂性。”
“洛克卿,你所说的并不全面。”
洛克伯爵的话音刚落,一道空灵而威严的女声,便在整个议事大厅中响起,不带一丝烟火气。
吓的洛克伯爵身子一抖,鸡皮疙瘩抖起了一身。
而旁边的莱特伯爵则默默的收回了目光,坐直了身子,不再言语。
而那空灵的女声继续说道:
“如今圣者临尘的时机越来越临近,苏文掌控的棕榈湾领地,与教宗引导的领民信仰,对王国来说都是至关重要的因素。因此,他们两位当然有资格列席。
“况且,苏文领地内事务繁忙,如今这场会议,他也没有参与,不是么?”
随着这声响起,厅内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站起身,对着王座的核心方向鞠躬弯腰。
就连坐在一侧、如同摆设般的摄政王,也连忙毕恭毕敬地弯腰行礼,口中恭敬地喊道:“女王陛下。”
一道光影闪过,女王伊莎贝尔二世的实体虚影,出现在了王座之上。
她的目光缓缓扫过厅内众人,最终落在了末席的那名教宗身上。
这名教宗是个看起来有些沉默寡言的中年人,面容普通,却透着一股异样的虔诚。
若是苏文此刻在场,定会惊呼出声这人赫然便是康德维。
当年,康德维在海岛上从海盗船上加入苏文的队伍,后来在苏文的种植园发展中出了大力气,在治疗和传教方面颇有建树。
自从苏文将康德维调出核心领导层后,他便一直在蒙德利领地低调行事,一直在教人认字。
没人知晓他何时暗来到了圣凯罗城,更没人想到,他竟成了女王钦点的教宗。
不过在场的众人也都不认识他,自然也没人露出惊讶之色。
女王的目光停留在康德维身上,继续介绍道:
“康德维教宗很早就信仰于我。早年间,他曾是海神的眷者,后来皈依了我的信仰。他对海洋航线以及王国的神职工作,都有着相当深刻的理解。”
“因此,即便抛开他教宗的身份,仅凭他本人的学识和见解,也有资格列席元老院。诸位若觉得有不妥之处,或其他想法,可直接如实禀报于我。”
尽管女王语气平和,可面对一位已然登临半神之境的存在,厅内没有一个人敢提出反对意见。
所有人都保持着躬身的姿态,连大气都不敢喘。
这时,那名被称作教宗的康德维站起身,脸色虔诚,表情略显夸张地对着王座方向行礼,声音洪亮:
“感谢吾神吾主的抬爱!我必然会认认真真、勤勤勉勉地做好教宗的工作,将陛下的恩典、陛下的理念,推行到王国的每一个角落。”
他的声音回荡在议事大厅内,带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坚定。
女王微微颔首,没有再多言,目光重新扫过厅内众人,议事大厅内的气氛,瞬间变得愈发凝重起来。
莱特伯爵悄悄抬眼,看向末席的康德维,又想起远在棕榈湾的苏文,心中不由得暗道:王国的格局,怕是要因这两人,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了。
女王轻轻点头,目光扫过议事厅内的诸位元老,语气平和的说道:
“诸位元老,此次召集大家,想必原因你们也有所耳闻。”
“此前我已签署一道法令,要求在推行我的教会期间,凡是信仰我的领民,可减免三成赋税。
“起初我的本意,是这三成减免仅针对向王室缴纳的赋税,但实际推行中发现,多数信徒居住在诸位贵族的领地内。
“领民的纳税大头,本就是向各自领地的贵族缴纳,这道法令若不调整,便难以真正惠及信徒,也无法达成推广信仰的初衷。”
听着这话,诸多元老的面色变得愈发难看。
而女王的声音继续传来:
“因此,我想在元老院提交一项提案:凡是加入女王教会的信众,可减免三成领地内的各项税负,同时还能向王室申请一笔低息贷款,用于发展生产或改善生活。”
“诸位元老以为如何?”
即便女王已是半神之躯,议事厅内还是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惊呼和议论声。
此前一直沉默端坐、神色凝重的洛克伯爵,终于忍不住站起身,对着王座躬身行礼:“陛下,此事我认为不宜操之过急。”
女王眼中闪过一丝好奇,抬手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洛克伯爵深吸一口气,语气恳切中带着焦虑:“目前北方诸多领地的产出,正受到苏文公爵名下产业的极大冲击。”
“无论是矿物、种植产物、各类原材料,还是纺织品、铁制品、油、糖等商品,都被苏文的那些商品压的价格极低。”
“各地领主的税收本就大幅缩水,据我所知,不少贵族早已靠借贷、典当度日,领地财政濒临崩溃!”
此时的洛克伯爵声音极为洪亮,感情真挚,可谓是字字泣血。
下面的诸多贵族听着也都暗自点头。
“若是信仰陛下的领民都能少缴三成税收,那这对本就艰难的北方贵族而言,无疑是灭顶之灾,恐将直接导致大量贵族破产,反而不利于王国的安定!”
最后,洛克子爵的声音极为洪亮:“陛下,这是在下的肺腑之言,还希望您能认真考虑。”
“诸位,我自然不会让大家白白损失这三成税收。”
女王脸上并未因反驳而有丝毫变化,依旧带着温和的笑容,只是话语中透出的神性威压,让议事厅内的温度都降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