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多人干脆直接留在元老院,彻夜等待着最新的前线消息。
莱特伯爵坐在元老院的主桌旁,眼底布满血丝,显然这几天都没有睡好。
作为元老院目前的核心主事,他此刻肩头的压力远超旁人。
他望着大厅敞开的大门,目光时不时地转向他旁边那座高塔如今高塔依旧散发着稳定的银白色能量,昭示着女王的状态尚且稳定。
这段时间女王的状态,离不开悲悯者的调和。
可在莱特伯爵看来,悲悯者本该算是苏文这一方,是王国潜在的敌人,让这样一个可疑之人掌控女王的状态稳定,始终是一个极大的隐患。
只是他现在也没有更好的办法,总不能让女王现在真的失控。
目光从高塔上收回,莱特伯爵又想到了现在的前线战事……
(如果白珠港真的陷落,就意味着我们根本没有能在正面对抗苏文的力量。)
莱特伯爵在心中反复思索,脸色愈发惨白。
(到时候能遏制他扩张的,恐怕只有他自身兵力不足这一个唯一的理由了。如果陛下状态更差,那到时候……)
就在这时,一名元老小心翼翼地靠近,低声劝道:
“伯爵大人,您已经两天没有休息了,不如先暂且歇息片刻?这边一旦有新的战报,我必定第一时间通报您。”
莱特伯爵回头看了一眼这位走近的元老,缓缓摇了摇头:
“不必了,我还是在这里等吧。如果苏文攻不下白珠港选择撤离,下一步可能还会逼近王都,逼迫史东回援,然后占据栗子岛……任何一点延误都可能酿成大错。”
那名元老在他身旁坐下,长叹了一口气:
“这苏文,我早就看出他野心不小。如今看来,果然不错。当年他在王宫闹出那么大的乱子后,就该就地斩杀,也不至于让他为患到今天这个地步。”
“那时陛下正是登神的紧要关头,苏文是不得不倚仗的力量。”莱特伯爵轻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
“当时的陛下没有太多选择,只能先册封他为西境公爵,稳住他的势力。”
说完,他的目光扫过大厅另一侧。
那里有几位贵族正聚在一起,低声交谈,甚至有人动用了传音法术,显然不想让谈话内容被他人知晓。
“这帮人都是中部区域分封的贵族,如今局势动荡,他们倒是观望了起来。”
身旁的元老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语气带着一丝不屑,“他们都是中间派,现在说不定就是在看哪边胜算更大,随时准备倒戈了。”
莱特伯爵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没有接话。
“伯爵大人,您也不用太过担心。”那名元老又开口安慰道,
“白珠港驻守着上万名士兵,还有纳尔逊大法师、霍皮尔团长坐镇,洛克伯爵也亲率精兵前往支援,想必苏文无论如何也攻不下来。
“等后续战局进入僵持阶段,我们再打断苏文的进攻态势,回头再慢慢清理这些中间派,也不算晚。”
莱特伯爵苦笑一声,正要开口回应,大厅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信使神色慌张地冲了进来,脸上毫无血色,对着满堂元老高声喊道:
“诸位大人!大事不好了!白珠港……白珠港已经沦陷了!”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在死寂的元老院大厅中炸响。
原本端坐的元老们瞬间骚动起来,有的猛地站起身,脸上惊怒交加;有的面露惧色,反复追问“怎么可能”;
还有的脸色瞬间变得和信使一样惨白,瘫坐在席位上,喃喃自语着“完了”。
莱特伯爵的身体也是猛地一僵。
他死死盯着信使,声音沙哑地追问道:“详细说说,白珠港是怎么沦陷的?纳尔逊大法师呢?霍皮尔团长和洛克伯爵的军队呢?”
信使喘着粗气,语速飞快地回道:
“苏文的舰队火力太过凶猛,直接突破了港口防线。纳尔逊大法师的法师塔被炮火击中倒塌,霍皮尔团长在巷战中重伤被俘……
“现在白珠港的守军已经全线投降,苏文的旗帜已经插上了港口的望塔。”
大厅内的骚动瞬间平息,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绝望。所有人都明白,白珠港的沦陷,意味着北境完全失去了屏障。
甚至还有贵族绝望地觉得,苏文下一步说不定就会直奔王都而来。
“周边的部队呢?有没有能调动的援军?”
有一名元老往前探了探身子,急切地追问,语气里带着一丝慌乱。
“洛克伯爵勉强率领四千余部撤离了白珠港,目前在戴克里先领靠近沼泽的区域重新集结,暂时稳住了阵脚。”传讯兵如实回应,
“除此之外,周边没有其他能快速调动的贵族私军,只有一些基础的守备部队。”
“让史东北上!”
一名元老高声提议,语气急切,“史东手里还有几百名圣武士精锐!苏文刚占领白珠港,根基肯定不稳,现在趁机北上,正好能将他击溃!”
“不可!”
立刻就有元老反驳道:
“白珠港陷落后,苏文席卷西北已成定局,栗子岛是目前翻盘的最大希望。
“所以史东不能轻易离开!不然栗子岛就必然会被苏文留守的军队攻占。
“而且他北上之后,后勤补给跟不上,士兵能否战胜还很难说。不如先稳守栗子岛,等我们在北方组织反攻时,他再顺势出击,两面夹击才能占据优势。”
“胡闹!”刚才提议的元老厉声斥责,
“苏文的士兵刚占领城池,士气虽然强盛,但现在立足未稳,此时不去遏制,等他巩固了防线,后续更难对付!现在出兵正好能打他个措手不及!”
元老院瞬间陷入争吵,一部分元老支持立刻让史东北上,另一部分则认同稳守栗子岛的策略,双方各执一词,互不相让。
但更多的元老却诡异地保持沉默,这些人的目光都紧紧盯着远处的高塔。
那座高塔之上,代表女王状态的银色光芒依旧温和闪耀,不像过去那般,动辄暴怒失控。
但这反而让不少元老心中发紧。
对他们而言,苏文的威胁尚且远在白珠港,而女王的威胁却近在咫尺。
女王的拟定神职是王国的保护者和航路的守护者,如今航路被苏文搅乱,王国西北疆土沦陷,连她的发家之地北方安恩领,恐怕都被苏文攻占,没人敢保证女王不会因此发疯。
就在大厅内弥漫着绝望与不安时,一直沉默端坐的康德维教宗突然站起了身。
远处高塔上的银色光芒骤然投射出一道温暖的光线,精准地落在康德维教宗身上,似乎有神谕正在传递。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在教宗身上,连争吵的元老都停了下来,大厅内再次陷入死寂。
莱特伯爵下意识地站起身,心中稍稍安定女王还能稳定传递神谕,证明她的状态尚且可控。
他最担心的就是女王失控,如今看来,最坏的情况暂时没有发生。
康德维闭上眼睛,静静接收神谕,片刻后睁开眼,迈步走到元老院中心区域,目光缓缓扫过在场众人:“我来传达陛下的谕令。”
众元老纷纷躬身行礼。
“诸位无需过度担心陛下的状态,”
康德维的声音平静而清晰,
“此次苏文攻破白珠港,虽然导致陛下的半神神职受损,神力大幅衰减,但也正因如此,陛下如今反而有了更大的可能掌控自身状态,用不了多久就能恢复以往的稳定。”
听到这话,在场的元老们都不约而同地松了一口气,脸上的凝重之色稍缓。
但莱特伯爵却敏锐地察觉到不对劲,上前一步问道:“康德维阁下,如今局势败坏至此,陛下若神力衰减,还能维持神罚之力吗?”
康德维看向莱特伯爵,缓缓摇了摇头:“陛下现在处于凡人,和半神之间的过渡状态。”
不少元老面露困惑,而那些对半神境界有所了解的元老,包括莱特伯爵的神情,却瞬间凝重起来。
他们都明白,康德维的意思是,女王看似恢复稳定,实际上已经无力维持半神状态,接下来她将退出神域,回归高阶传奇境界更准确地说,是回到传奇道途十级的状态,彻底脱离半神行列。
即便她后续仍可能是三十级左右的世间绝强传奇,甚至保留部分神性,但通往神明的道路已经中断,想要再次冲击神位,必须寻找新的机遇。
康德维环顾四周,补充道:“陛下退出半神状态后,依然会保留有大半神性。她原先的躯体已高度能量化,需要一副新的躯体承载神力。”
“新的躯体?”一名元老惊讶地问道,“什么意思?”
康德维教宗继续说道:
“黑珊瑚殖民地的舰队已经出发,为陛下带回合适的躯体,为了避开苏文的舰队,他们正在绕路向王都方向靠拢,预计半个月后就能抵达。届时,陛下将在新的躯体内获得新生。”
“黑珊瑚殖民地?是哪位阁下会率领黑珊瑚殖民地的舰队前来?”莱特伯爵追问道。
康德维答道:“是陛下的弟弟,莱昂纳多阁下。”
莱特伯爵又询问道:“您说的合适的躯体,是指的那个神孽的尸体吗?”
听到‘神孽’这个词,在场的众元老无不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是的。”康德维教宗点了点头,“半个月后,陛下将会以全新的姿态降临。诸位,这半个月,请务必保证苏文的势力,不会越过北境”
“届时,陛下将会以摧枯拉朽之势,横扫叛逆。”
……
靠近白珠港的安恩领,曾是女王早年身为北境大公时的核心封地。
这片以白珠港为枢纽的区域,往西北方向延伸便是大片肥沃良田,历来是女王家族的传统势力范围。
相传,此地与古魔法帝国颇有渊源。
传说那时魔法帝国建起天空之城,是靠世界树托举上天的。
而安恩这片土地,正是那棵参天世界树落下的一根根须。后来天空之城倾塌,诸圣者摧毁了世界树,唯有女王领地内还留存着这么一段根须。
不过这个传闻实在太过夸张,哪怕是在安恩领,大家也都把这个故事当童话来看。
不过安恩家族确实是从魔法帝国覆灭后,一直传承不休。
哪怕此前王国爆发内战,安恩地区也始终保持着和平,作为稳固的后方未曾被战火波及。
可这长达百年的和平,终究被苏文的军队打破。
苏文的部队席卷而来,迅速攻占了这片土地,清算当地的旧贵族,同时开始宣传自己的统治理念。
作为世代居住于此的农民,巴顿老爷子把自家孩子紧紧藏在家里,不许他们随意出门。
女王留在本地庄园的几名老牌职业者,起初还组织了抵抗,凭借丰富的战斗经验暂时挡住了苏文军队的第一波进攻。
但随着苏文后续的增援部队源源不断赶来,这些高阶职业者渐渐力不从心,最终被彻底击溃。
短短一天时间,安恩地区的核心区域便被苏文的军队完全占领。
起初,当地民众还抱着侥幸心理,觉得这场战乱只是暂时的,说不定这些部队很快就会被女王击溃,然后恢复原样。
可等到夜幕降临,苏文的军队不仅没有撤离,反而开始搭建临时据点,建立起初步的统治秩序。
更让民众震动的是,后续几天,不断有运输车队和移民涌入,显然苏文是打算长期经营这里。
直到白珠港已经彻底陷落的消息传来,整个安恩地区的民众才真正意识到,他们的统治者已经换了人。
巴顿老爷子明显感觉到,村里的气氛变了。
有人私下议论,说苏文的妻子本就拥有王室血统,是里奥王的直系后裔,血脉纯度甚至比现任女王还要纯正。
对此,巴顿老爷子毫无兴趣。他活了大半辈子,见多了贵族间的权力角逐,这些纷争对他这样的普通民众而言,不过是换个缴税的对象。
真正让他在意的,是苏文军队的所作所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