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她真切感受到,薇薇安确实很了解苏文。
就在这时,苏文轻咳一声,神色变得严肃了少许:“不过工作场合还是要称呼正式一点,不然你在下属面前很难树立威严,不利于后续事务推进。”
丽娜收起羞涩,认真点头:“我明白。”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
“进来。”苏文沉声道。
内务处的一名女性组长走进来,恭敬地汇报:“领主大人,情报局局长马特请求见您。”
“让他进来。”苏文点头应允,脸上的笑意彻底消散,又恢复了之前的严肃模样。
丽娜也随之调整神色,与苏文一同目光灼灼地看向门口。
马特很快走了进来,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标志性的笑容,露着一口烂牙。
他先是看了看苏文,又扫了一眼旁边的丽娜,径直开口说道:“领主大人,丽娜阁下,晚上好。”
“晚上好,辛苦你这么晚过来了。”
苏文没有多余的寒暄,单刀直入的说道:“范德米尔女士寄来的那封信,你应该已经看过了。我想知道,她本人是否值得信任?”
“根据我这边查到的情报,范德米尔其实是蒙德利家族的一个远房分支。”马特语气笃定,“很早以前,他们就一直在暗中为蒙德利家族做事,只是这件事知道的人极少。”
丽娜闻言,惊讶地捂住了嘴她身为蒙德利家族的人,竟从未听说过这件事。
马特耸了耸肩,补充道:“我也是兜兜转转,暗中联系上了蒙德利领的克雷蒙领主,才最终确认了这个消息。”
苏文若有所思地点头:“这么说来,她愿意主动为我们做事,就说得通了。”
马特笑了笑:“正是如此。有这层家族关系在,只要我们的利益不与蒙德利家族冲突,她的合作态度应该是可靠的。后续我会继续跟进她的动向,确保没有意外。”
苏文颔首,他沉思了一会,眼神沉凝:
“既然范德米尔这条线值得信任,接下来就要通过她,从悲悯者那里获取关于女王的关键情报。”
他轻点了下桌上的信件:“从信里能看出,悲悯者对女王的现状有所了解,至少知道女王此前被诸神影响。
“所以我需要从她这里确认女王目前的具体状态这将直接决定我们后续的战略方向。”
这话让身旁的丽娜和马特都集中起了注意力,两人不约而同地看向苏文,等待他的下文。
马特下意识坐直身子,问道:“苏文大人,还请您说的更明白一点?”
苏文顿了顿,解释道:
“目前我们得到的消息是,女王计划通过神孽的残骸蜕变,从半神回蜕到传奇。而且运载神孽残骸的船只,应该已经抵达圣凯罗城附近。”
他微微皱眉,语气带着几分惋惜:“可惜我们的舰队没能成功拦截……不过,若这件事背后有海神或其信徒推手,用迷雾之类的魔法手段阻拦,我们没能拦截也正常。”
“据推测,他们大概率绕了一大圈,从波利岛方向迂回,最终靠岸王都。”马特不由得补充道。
苏文点了点头,继续说道:
“女王借用神孽蜕变,会有三种可能的结果。”
苏文伸出手指,逐一列举,“第一种,她完全无法适应神孽核心,蜕变后会变得残暴失控,沦为无法自控的疯子。”
他摊了摊手:“这种情况对我们最有利,也最好对付,但可能性也最低,我们不能以此来规划战略。”
马特和丽娜都轻轻点头。
而苏文则继续说道:
“第二种和第三种可能,都是她能一定程度掌控力量,成功回蜕成为传奇。”
苏文的语气变得凝重,看向马特:“但关键区别在于,她从半神状态褪去,在神孽核心中苏醒后,能否真正掌控自身力量。
“我希望你通过范德米尔这条线,向悲悯者确认这一点她能否稳定住自己的意志和力量。”
马特迟疑了一瞬,追问:“苏文阁下,知道这个信息的意义何在?”
“如果她能凭借意志力稳定自身,那她就是一位毫无明显短板的30级传奇强者。”苏文语气严肃,
“一方面,我们要尽力争取悲悯者的支持,同时加大伪传奇领域的构造,尝试凑出2到3名伪传奇领域强者;
“另一方面,可能不得不答应法比里奥那边的条件,引入他们的传奇强者,甚至出让部份工业技术。”
他坦率地说道:“这种情况下,我们会处于极为被动的状态,要尽量推迟战局,具体交战方式,到时根据实际情况再定。”
“那如果女王不能完全掌控自己的精神呢?”丽娜在一旁紧张地插话。
“那就必须快速推进战局。”苏文回答得斩钉截铁,“趁她还没能掌控核心精神的时候,从肉体到精神,全面发起攻击。
“这场斗争将不止于战争和经济,更是一场意志之战,诛心之战。”他眼神锐利,“打击她的精神,消耗她的精力,击溃她的理念,最终让她的心境在这样的冲击下崩溃。
“战争将重点在理念之争。”
丽娜看着苏文坚定的模样,一时无言。
马特则继续追问:“我们该如何具体操作?”
苏文的目光不由得落到了自己桌前的阅兵计划上:“先从接下来的这个阅兵仪式开始……”
……
垦田上,卡西乌斯圣武士正挥汗如雨地劳作。
他手中握着长长的木柄锄头,弯腰刨开泥土,手臂向后用力,将结块的硬土挖起,动作机械却沉稳。
阳光炙烤着大地,汗水顺着他的额角滑落,浸湿了身上的粗布短衫,但他依旧沉默地重复着耕作的动作,一言不发。
与他一同劳作的,还有上百名前流民。
按常理,像卡西乌斯这样的高阶职业者,被俘后本该被加装禁魔装置,全身缠绕魔法锁链,被牢牢锁定,根本无法自由活动,更别说劳作。
但如今的卡西乌斯,情况特殊。
一方面,被俘后他几乎彻底失去了秩序之神的神眷,实力暴跌,只剩下一身强健的肉体,战斗力甚至不如一名10级战士;
另一方面,他以自己对秩序的坚守为担保,向苏文提交了劳作申请,最终获得批复,被允许参与行政劳动。
卡西乌斯之所以主动选择劳作,是想弄明白自己到底输在了哪里,自己践行的理念,与秩序之神真正的意愿究竟相差何处。
他在被俘醒来后,在从船上转移到白珠港附近的俘虏营的过程中,观察到了苏文领地内井然有序的运作,心中满是困惑
这里的秩序严谨而高效,人人各司其职,充满生机,完全符合他对“秩序”的认知,可这样的秩序,为何会被秩序之主抛弃?
于是,他毫不犹豫地加入了劳作,想用这种方式,探寻对方践行秩序的本质。
这帮人践行秩序的方式很简单:日复一日地开垦荒地,修建水利灌溉设施,在集体劳动中维持着营地的运转。
这种全员动员、生机勃勃的景象,让卡西乌斯深受触动。
他从出生到现在,守护过无数领地和贵族,却从未像农民这样亲身劳作过。
如今放下过往的身份与荣耀,沉溺在这种重复的劳作中,卡西乌斯虽没能重新获得秩序之主的眷顾,却久违地感受到了内心的安宁。
这种安宁,如同他最初加入骑士团时那般纯粹在田野的劳作中,他不再有自我怀疑,不再有内心内耗,只专注于眼前的土地,找到了一种通透的感觉。
这种朴素而自然的平静,让他暂时忘却了战败的屈辱,也让他对“秩序”的理解,悄然发生着改变。
他挥动锄头的动作越来越沉稳,眼神也渐渐从迷茫变得坚定,仿佛在泥土中,找到了新的坚守方向。
卡西乌斯正在农田里埋头劳作,锄头起落间,忽然,一名传讯兵快步走过田间,高声喊道:
“各位乡亲,苏文大人有令,请即刻停止劳作,到田埂集合!”
传讯兵重复了几遍,声音穿透了田间的宁静:“请大家整理行装,随我们前往白珠港,参加阅兵观礼!”
卡西乌斯直起身,擦了擦额头的汗,心中泛起一丝疑惑。他身旁的流民们也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互相打听着消息,脸上满是茫然。
“什么事要让咱们都去白珠港?”有人低声议论。
“不会是又要安排新的劳作吧?”另一个人担忧地说道。
传讯兵听到议论,补充了一句:“是苏文大人要举行阅兵仪式,让大家都去见证!”
“阅兵?”卡西乌斯重复了一遍这个词,不算陌生。
从前在圣武士骑士团时,贵族们会在军队训练后举行阅兵,或是王国祭祀时带领军队整队接受检视,本质上都是给上位者展示武力与秩序的仪式。
但苏文的阅兵,会是怎样的模样?他也颇为好奇。
尽管疑惑,众人还是听从命令,纷纷收拾好农具,开始集结前往白珠港。
卡西乌斯敏锐地观察着。
整个集结流程井然有序,从沿途的物资补给点设置,到路线的规划,再到休息驻扎的安排,都透着严谨的章法,几乎和正规军队的动员流程别无二致。
他深知,要让数千流民进行如此大规模的集结而不混乱,背后需要极强的组织与治理能力。
这让他对苏文的认知又深了一层这个崛起于底层的领主,在治理方面有着远超常人的手腕。
抵达白珠港外围时,天色已近黄昏。
卡西乌斯一眼便看到,港口外已经扩建起一大片临时营地,帐篷整齐排列,炊烟袅袅升起,显然是提前为众人准备的休憩之地。
第二天清晨,当卡西乌斯走出帐篷时,不由得被眼前的景象震撼。
白珠港外围的空地上,已经汇聚了近万人。其中有附近的流民、耕种的农民,还有不少从白珠港城内赶来的商人、工匠,甚至能看到一些衣着华贵的贵族身影。
这些民众的反应各不相同。
有些年轻人满脸兴奋,好奇地打量着周围被清理出来的空旷广场;
有些则木然地站在原地,眼神空洞,显然还未从过去的苦难中完全走出来;
还有些人面露惶恐,不安地来回张望,对未知的“阅兵”充满疑虑。
“这到底是要做什么?不会是要打仗吧?”一名妇女紧紧抱着孩子,声音带着颤抖。
“我听说阅兵是军队的事,叫我们这些农民来做什么?”另一个中年男人皱着眉说道。
不少一起劳作的人知道卡西乌斯是圣武士,纷纷围过来询问,想要从他这里得到一丝安慰。
卡西乌斯虽已失去神眷,不再是正式的神职人员,但多年的信仰让他下意识地安抚起众人。
然而,他的安抚行为很快被苏文麾下的士兵发现。一名军官上前,恭敬地对卡西乌斯说道:
“卡西乌斯阁下,为了维持秩序,还请您移步至指定区域休息,民众的安抚工作交给我们即可。”
卡西乌斯点点头,跟着军官来到一处相对安静的高地。
旁边站着一名神情严肃的行政官员,身姿笔挺,目光紧紧盯着下方正在平整的广场。
卡西乌斯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发现广场上有不少士兵正在进行最后的整理。
尽管是临时平整的土地,但他作为经验丰富的精锐将领,一眼便看出地面上残留着不少训练痕迹显然,这些士兵在此前进行过多次演练。
他站在高地上静静观察,心中的好奇愈发强烈:苏文究竟要通过这场阅兵,传递什么信息?
就在这时,一阵嘹亮的军号声突然响起。
号角声激昂高亢,节奏明快,是卡西乌斯从未听过的旋律,瞬间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注意力。
紧接着,白珠港的城头上,一面旗帜缓缓升起。
旗帜主体为红色,中央印着群岛王国的双头鹰徽章,徽章搭配着齿轮与扳手的图案,在晨光中格外醒目。
卡西乌斯正皱眉思索这面旗帜的深意,人群中突然爆发出一阵喧哗。
他抬头望去,只见城头之上,一行人缓步走来,虽然隔的很远,但卡西乌斯依然看出为首之人正是苏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