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骨笛通体呈白色,表面刻着细密的古老符文,竟然与苏文之前对付的那个‘大奥术师’的骨笛有九分相似。
阿尔文指着骨笛解释:
“这是魔法帝国的遗物,它能一定程度上存储意志,让意志在装置内长存。陛下使用这件装置,便能快速稳定自身状态,重新掌控神孽核心,届时便能统领我们对抗苏文的攻势。”
“荒谬!”
话音刚落,就听莱特伯爵便斩钉截铁地反驳道:
“谁知道这东西里藏着什么?是魔法帝国遗留的残次品,还是什么恶魔邪神的陷阱?这东西绝不能给陛下使用!”
他上前一步,对着王座上的佩里躬身道:
“依我之见,摄政王大人,您应带领元老院核心前往南大陆,在那里等待女王苏醒。
“等陛下苏醒,我们再整合南大陆的力量打回王都也不迟,没必要为了节省这点时间,冒这么大的风险!”
佩里看着下方争执的两人,心里一片茫然。
而舅舅莱昂纳多的沉默,更让他没了主心骨。
阿尔文脸上带着从容的微笑。
自从抵达圣凯罗城后,他便始终透着一种成竹在胸的自信,此刻更是直接开口反驳莱特伯爵说道:
“伯爵大人,苏文的军队在前线节节胜利。
“若不采取紧急手段稳定女王陛下的意志,等她自然苏醒,王都恐怕早已沦陷,到时候一切都晚了。”
他举起手中那支骨笛:
“而且这骨笛,我早已请康德维教宗阁下确认过,也提交给您、以及宫廷法师亲自查验过。”
阿尔文语气笃定,“它确实是魔法帝国的造物,不存在隐患。我可以对着圣武士的诚实之域发誓,我说的句句属实。”
“你认为是真的,不代表它就真的可靠!”
莱特伯爵语气激动,“那些深渊恶魔的造物,往往伪装得无比精妙,稍有不慎就会酿成大祸。这件骨笛来历不明,绝不能给女王陛下使用!”
两人争执不下,议事厅内的争论声此起彼伏。
坐在王座上的佩里摄政王环顾四周。
他瞥向下方的元老们,大多人都沉默不语,脸上难掩颓唐。
随着苏文的攻势愈发猛烈,戴克里先领和栗子岛几乎未做任何有效抵抗便宣告陷落,元老们早已没了最初的底气。
佩里心中清楚,这些元老中,大部分人的领地已经被苏文的军队攻占。
哪怕是王国之前囚禁的南方派贵族,比如海顿-亚海姆、布莱克伍德勋爵等人,也早已被私下放了出来,甚至得到了颇为礼遇的对待
说白了,这些元老早已放弃了王国,只是等着苏文大军入城后就正式倒戈。
如今还在坚守的,只剩下女王的直系亲属、以莱特伯爵为首的王室贵族,以及从南大陆赶来的援军以阿尔文、莱昂纳多为首的这支部队。
南境公爵一直以来在王国之中就没什么存在感,哪怕是如今这等大变,对方也没有任何表态。
这种模糊的态度,更是让人怀疑这位大公,是否也有反心,想要趁王国内乱,割据南大陆?
哪怕是这支援军,其主导权早已落到阿尔文手中,莱昂纳多就是个徒有虚名的傀儡。
佩里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只觉得脑袋里一片混乱。
他看不懂眼前的局势,也分不清谁对谁错,只知道诸岛王国已经风雨飘摇,随时可能倾覆。
他的目光不自觉地飘向议事厅外,那具神孽残躯静静停泊在港口,漆黑腐烂的腐肉,像一座压在王都心头的黑色山丘,让他莫名感到压抑。
就在两人争执不休,元老们各怀心思沉默时,一直旁听的康德维教宗缓缓站起身。
这位年轻的教宗神色凝重,语气沉稳地打破僵局:
“伯爵大人,您的的顾虑并非没有道理,我们能迁都,拖上十天半个月自然最好。
“但现实是,苏文占据着绝对的海军优势。
“即便我们按照绕远路的路线前往南大陆,也大概率会被早已掌握航线的苏文舰队拦截。”
“更不要说,南境公爵如今是什么想法,也很难说清楚……”
康德维看向莱特伯爵,语气带着一丝无奈,“坦率地说,我们已经没有时间和机会迁都了,只能尽快唤醒女王陛下。”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所有元老,最后落在佩里摄政王身上:“佩里殿下,伯爵大人,诸位元老。按照元老院的传统,我们进行投票表决吧。
“议题只有两个:一是使用这支骨笛,稳定女王陛下的意志,助她从神孽躯体中苏醒;二是放弃唤醒,冒险迁都南大陆。”
听到“投票”二字,莱特伯爵无力地坐回座位,不再争辩。
他心里清楚,这些元老早已没了迁都的勇气。
他们要么盼着女王苏醒后逆转战局,要么就是等着苏文军队入城后直接投降无论哪种结果,都比长途跋涉迁都南大陆要稳妥。
结局早已注定。
投票环节很快开始,部分尚有良心的元老选择弃权,更多人则犹豫片刻后,缓缓举起了手,赞成使用骨笛唤醒女王。
康德维教宗统计完票数,高声宣布:“元老院以绝对多数通过决议。按照元老院的意志,我们将使用这支骨笛稳定女王陛下的意志,助她苏醒。”
说这句话时,康德维的眼中闪过一丝光亮,语气中竟然有着几分难掩期待。
莱特伯爵看着这一幕,只觉得心寒。
而佩里摄政王坐在王座上,先是回头望了望空置的女王王座,又透过敞开的大门看向远处早已熄灭的高塔,最后将目光定格在港口那具巨大的神孽残躯上。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心中五味杂陈。
会议结束后,佩里一言不发地朝着王宫深处走去,脚步沉重。
他的母亲变成了这个样子,他实在感觉难受。
而事到如今,佩里觉得,除了那个骨笛之外,应该还有另一个方法可以唤醒他的母亲……
就是他的姑姑,蒙德利家族真正的家主,王国最后的支柱,被囚禁在深宫的悲悯者。
“摄政王殿下,请留步!”
正在前往悲悯者房间的佩里摄政王闻声回过头,只见莱特伯爵带着十几个圣武士,快步向他走来,神色急切。
“摄政王阁下,您这是要去找悲悯者大人吗?”
莱特伯爵一边走近,一边直截了当地问道。
佩里心中瞬间升起戒备,他怀疑莱特伯爵是来阻拦自己的,嘴上敷衍道:“不,我只是想去书库看会儿书,只是恰好这个方向而已。”
说完,他刻意避开莱特伯爵的目光,试图继续往前走。
“殿下,这个时候您不该有去书库的闲心。”
莱特伯爵上前一步,挡住了他的去路,语气笃定,“事到如今,您也不必再骗我了。”
佩里停下脚步,紧紧盯着莱特伯爵,以及他身后跟着的十几名圣武士。
这些圣武士身着黄金铠甲,手握圣剑,神态肃穆,一看便知是精锐。
“既然如此,伯爵大人,您找我何事?”佩里的声音低沉,“这个时候,您也不必和我兜圈子了。”
莱特伯爵凝视着佩里,忽然觉得眼前的摄政王有些陌生。
在他的印象里,佩里一直是个长不大的孩子,暴躁、易怒、冲动,带着几分轻佻和孩子气,从未有过这般沉静寡言的模样。
此刻的佩里,眉宇间透着一丝颓然,却罕见地显露出一丝成熟。
若是在平时,看到佩里这般成长,莱特伯爵定会感到欣慰,但此刻王国风雨飘摇,内忧外患交织,他心中只剩无尽的疲惫。
“我来是想请您尽快去找悲悯者大人。”莱特伯爵收回思绪,沉声道:
“在阿尔文他们用骨笛唤醒女王之前,我们必须先请悲悯者大人强行唤醒女王她之前可以稳定陛下的精神状态,如今说不定也能帮上忙。”
他顿了顿,凑近佩里,压低声音补充:
“我严重怀疑阿尔文已经是某个邪神的信徒,他一定有办法骗过圣武士的诚实之域,他肯定有自己的阴谋,绝对不能让他们使用那支骨笛。”
莱特伯爵说这话时,眼神中满是忧虑。
他侧身示意了一下身后的圣武士:
“这些人并非公正与裁决骑士团的正规编制,而是直接效忠于女王陛下的私军,大概有十五人,是我现在唯一能调动的、忠于王室的力量。”
“到时候他们会与您一起,护送您和悲悯者靠近女王。”莱特伯爵的语气带着恳求,
“只有悲悯者大人能安全唤醒女王,这是我能想到的唯一办法了。
“请您务必说服她,看在王国的份上,看在她与女王的交情上,救救这个摇摇欲坠的王国。”
佩里看了一眼莱特伯爵,又扫过他身后神情坚毅的圣武士,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莱特伯爵可能是女王陛下最后的忠臣了。
他沉默片刻,缓缓点头:“多谢伯爵大人。”
“我也是为了王国。”
莱特伯爵轻轻颔首,语气郑重。
就在这时,两人身后突然传来了一个温和的声音:“这样可不大好吧,伯爵大人,摄政王阁下。”
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哪怕是你们,如果不遵从元老院的决议,擅自调动兵力,我也会有些头疼的。”
佩里和莱特伯爵猛地回头,只见康德维教宗缓步走出,他身着绣着女王神徽的教袍,周身萦绕着淡淡的神力波动。
他身边跟着几名神职人员,神色肃穆,紧紧跟在他身后。
莱特伯爵脸色骤然一变,立刻对身边的圣武士使了个眼色,同时对着佩里急声道:“快,你先走!我来拦住他们!”
说完,他握紧腰间的剑柄,一步跨到走廊入口,挡在康德维面前,眼神锐利地紧紧盯着对方。
他对康德维从未有过信任。
一来,康德维成为女王册封的教宗太过突然,来路不明;
二来,他早已暗中调查过,康德维之前居然曾在苏文麾下效力,不仅救过苏文的性命,还曾教导过苏文麾下的不少人,那些人如今大多成为苏文领地的骨干。
莱特伯爵甚至一度怀疑这个教宗是苏文派来的间谍,若不是女王明确表示支持,他恐怕早已出手清除这个隐患。
此刻对峙之下,莱特伯爵能清晰感受到康德维身上散发出的高阶施法者的气场,那股沉稳的威压让空气都仿佛凝固了几分。
但奇怪的是,康德维似乎并没有要阻拦佩里的意思,他身后的神职人员也都静立不动,只是恭敬地围在他身边。
莱特伯爵见状,心中一动,索性借着这个机会拖延时间,让佩里能顺利脱身。
他握着剑柄的手紧了紧,语气带着审视问道:
“说实话,康德维阁下,我一直很好奇,你到底是海神的教宗,还是陛下的教宗,亦或是苏文派来的间谍?”
“我当然是女王陛下的教宗。”
康德维语气平和,眼神坦荡,“请您相信我,我是完全希望女王陛下顺利登神的人。”
“哼,我怎么有点不信呢?”莱特伯爵依旧握着剑柄,没有放松警惕,
“你不是在苏文手下待过吗?现在苏文手下不少核心人物,都是你当年教导出来的吧?”
让莱特伯爵意外的是,康德维居然坦然点头,语气诚恳:
“是的,没错。坦率说,苏文大人的很多理念,也给我带来了不少认知上的启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