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业克苏鲁不相信魔法 第384节

  但奥斯康子爵看得通透。

  苏文麾下兵强马壮,势力一日千里,取代旧贵族的统治只是时间问题。与其顽抗被清算,不如主动依附,为家族谋一条长远出路。

  他力排众议,将家族名下的大片土地,按照苏文制定的赎买政策,尽数移交。这份果决换来了立竿见影的回报他的大儿子被选入圣凯罗城新建立的第一高等中学中。

  这所高中直通大学,培养的都是未来要进入各政府部门、担任内务处级别的核心人材,相当于为家族的传承铺就了一条黄金大道。

  苏文也确实未曾亏待他。

  土地赎买给了足额的金币,数额之丰厚,足以让整个家族衣食无忧数十年。

  更重要的是,后来诸多旧贵族因各种陈年旧案被查处追责时,奥斯康家族却几乎未受波及。

  除了少数涉及原则的大案,其他无伤大雅的小错都被苏文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带过,没有深入的追究。

  可奥斯康子爵心里清楚,苏文的补偿是有限度的。

  他真正看重的,从来不是这些金币,而是儿子的仕途,是整个家族的长远存续。

  最高统治者的人情最是难欠,也最是宝贵。

  如果他拿着这些赎买金币大肆敛财,赚得盆满钵满,苏文难免会觉得“已经给了足够补偿”,反而会在儿子的前程上减少关照。

  思来想去,奥斯康子爵就做了个决断。

  他要把这些金币投到苏文那些“奇思妙想”的领域里去。

  在他看来,苏文虽然远见卓识,但和其他奇械师一样,日常总爱琢磨些稀奇古怪的小发明。

  参考其他奇械师的发明,很多想法听起来天花乱坠,实则根本无法落地。

  苏文之前搞出电池和电报系统后,又接连提出了发电机、电灯、电线传输等一系列相关设想,可后来因为战事繁忙,便把这些都交给了大学的研究机构推进,自己再没过多过问。

  贸易部也一直在提倡贵族投身新工业。奥斯康子爵便顺势而为,将大部分赎买金币都投到了这些看似虚无缥缈的专利上。

  而没有像家族其他人建议的那样,投资钢铁、纺织等行业。

  按他的盘算,这些机械师的发明十有八九会血本无归。

  到时候,他既能落下“响应苏文号召、全力支持新工业”的正面形象,又能让苏文再欠下一份人情毕竟他是为了支持执政的事业才亏了钱。

  如此一来,苏文自然会在儿子的仕途上多予照拂。

  可现实却狠狠打了他的脸。

  那些他笃定会亏损的领域,竟然一个个都赚了钱,而且赚得盆满钵满。这让奥斯康子爵整日愁眉不展,烦闷不已。

  “子爵大人!子爵大人!”

  管家兴冲冲的声音从书房外传来,打破了室内的沉寂。

  只见管家捧着一份报表,脸上满是抑制不住的喜色,脚步轻快地走了进来,语气急切又兴奋:

  “大人,好消息!我们投放的电灯,这个月的分红下来了,通用电器公司那边的分红足足有三万金币!”

  奥斯康子爵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轻轻“嗯”了一声,脸上没有丝毫喜悦。

  管家却没察觉到主人的低落,依旧喜气洋洋地往下说:

  “听说电灯发明出来后,在棕榈湾那边广受欢迎,连圣凯罗城新铺建的电力系统,都大量采用了我们投资的电灯专利!”

  “还有之前您投资的银板照相技术,工程部那边已经试做成功了,确实能完美定格影像,现在已经初步投入市场,订单源源不断!”

  “另外,您投资的印刷行业,最近也拿下了市场销售量第一的好成绩,那边还专门给您寄来了感谢信,说要加大合作力度呢!”

  管家越说越起劲,报喜的话语一连串地蹦出来,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

  奥斯康子爵终于忍不住,抬手捂住了额头,脸上写满了无奈与疲惫。他对着管家挥了挥手,声音沙哑地说:

  “行了行了,不要念了。”

  等管家停下话语,他才缓缓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着对方:“你现在就去一趟大学的研究机构,再去问问贸易部那边。

  “问问苏文大人最近还有没有什么新的设想,或者研究机构有没有正在推进的新项目。”

  “不管是什么项目,不管他们需要多少资金,你都直接投进去,不用跟我汇报。”他顿了顿,语气颇为决绝,

  “务必想办法,把手里的这些金币都投出去。”

  奥斯康子爵看着管家喜气洋洋的模样,脸上写满了绝望。

  他原本满心指望那些投给新工业的金币能血本无归,好让苏文欠下人情,可现实却一次次打脸就连最冷门的印刷行业都拿下了市场销量第一。

  这样还怎么亏钱?

  他就快要亏成首富了。

  “明白,子爵大人,我这就去办,一定把所有金币都投出去。”管家恭敬地躬身应道,眼神里没有丝毫质疑。

  换做从前,管家和家族里的人总会忍不住劝阻,觉得子爵是在挥霍家族财富,可现在没人再敢有半句异议。

  自从奥斯康子爵成为第一批投奔苏文的贵族,又让大儿子进入圣凯罗城的高中后,整个贵族圈都悄悄流传着一种说法:

  奥斯康家族背后有苏文的私下授意,他的每一笔投资都是得到了执政的暗示。

  于是奥斯康子爵的投资成了一种“风向标”。

  只要他宣布涉足某个领域,其他贵族便会一窝蜂跟风,生怕错过了苏文主导的新机遇。

  这种无形的广告效应,让奥斯康子爵投出去的资金如同滚雪球般不断增值,可这恰恰是他最不想看到的结果。

  奥斯康子爵揉着发胀的太阳穴,满心烦躁地想着:这些钱怎么就这么经花,偏偏赚个不停?

  他强压下心头的郁闷,转而问道:“对了,我们家少爷在高中里学得怎么样?最近有没有传来什么消息?”

  管家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神色变得有些迟疑,支吾了半天才开口:“少爷他……他说不读了,要去当兵。”

  “你说什么?”奥斯康子爵如遭雷击,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直冲头顶,背脊瞬间发麻。

  他猛地从橡木椅上站起来,语气中满是暴怒:

  “老子辛辛苦苦铺路,到处想办法欠苏文人情,都是为了他!这小子居然敢说不读了?他现在在哪?立刻去把他给我捞回来!”

  管家被他的怒火吓得缩了缩脖子,连忙解释:

  “少爷在学院里待了一段时间后,不知道受了什么影响,回家就天天念叨‘贵族身份有原罪’。

  “他说参军是为了给那些曾经被贵族压迫过的人服务,这样才能减轻自己的罪孽,态度坚决得很。”

  “罪孽?他有什么罪孽!”奥斯康子爵气得一脚踹在身前的书桌,厚重的实木书桌发出一阵脆响。

  桌上那盏由通用电器公司赠送的电灯摔落在地,玻璃灯罩碎裂开来,灯泡里的灯丝断成数截,原本明亮的房间瞬间暗了几分。

  “我供他吃穿,送他进最好的学院,未来能直接进入政府核心部门,他居然跑去想这些莫名其妙的东西!”

  奥斯康子爵胸口剧烈起伏,“参军能抵消什么罪孽?他现在参的哪支部队?我这就给苏文大人写信,让他把这小子给我提出来!”

  管家不敢再多说一句,只能默默退到一旁。

  奥斯康子爵也顾不上收拾满地的狼藉,径直走到书桌旁,铺开信纸,亲笔写下一封措辞恳切的信。

  信中,他详细说明了自己的初衷。

  强调儿子从小养尊处优,根本吃不了军队的苦,这次不过是热血上头的冲动之举,恳请苏文看在他第一批投奔的情分上,让儿子退军返校,继续完成学业。

  写完信后,他立刻差人快马送往圣凯罗城,满心期待苏文能卖给他这个面子。

  他很快就收到了苏文的回信。

  他迫不及待地拆开信纸,越看脸色越复杂。

  苏文在信中高度赞扬了他儿子的觉悟,称其“心怀民众,意志坚定”,并明确表示军队入伍有着严格的严肃性,一旦入伍便不能随意退档,这是维护军纪的基本准则。

  奥斯康子爵的手指微微颤抖,继续往下读。

  信中还提到,他的儿子并非参加普通入伍仪式,而是通过了针对优秀人才的特殊选拔。

  凭借着学院的优异成绩,再加上已晋升为5级法师职业者的实力,他被选入了精锐部队,纳入指挥官培养计划,这是无数人梦寐以求的发展机遇。

  苏文在信末写道,期待贵公子未来能在军中建功立业,也盼着奥斯康子爵能继续支持领地的新工业发展。

  奥斯康子爵拿着信纸,沉默了许久,最终长长地叹了口气。

  他转身对管家说道:“去联系一下,让博涅准备参加最近的初中入学考试,务必督促他好好备考,一定要考中。”

  管家愣住了,迟疑道:“子爵大人,您之前不是说二公子性子顽劣,让他去学院只会惹事,不如在家管教吗?”

  “情况不同了。”

  奥斯康子爵摇了摇头,眼神中带着一丝无奈,

  “家族的传承不能断。苏文的学院既然能把老大教成有坚定信念的战士,或许也能把老二这个傻小子好好打磨一番,让他镀镀金,将来也好承接家族的事务。”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还有,给博涅安排一个普通平民的身份,绝对不允许他透露自己是奥斯康家族的子嗣。如果他敢违反,我就收回他的姓氏和所有家族荣誉,让他彻底沦为平民。”

  管家感受到了子爵语气中的决绝,连忙躬身应道:“是,子爵大人,我这就去安排,一定严格照办。”

  奥斯康子爵望着窗外圣凯罗城的方向,心中五味杂陈。

  投资的计划彻底落空,长子的人生轨迹偏离了预期,也不知道那顽劣的老二能不能继承家族前途……

  我怎么什么事情都不如意?

  奥斯康子爵长叹了一声。

  ……

  兰卡斯特-奥斯康,奥斯康子爵的长子,刚满十八岁。

  他自小接受顶尖的骑士教育,心性坚毅,曾立志成为一名荣耀的圣武士。

  可命运却开了个玩笑,机缘巧合下,他就职了法师,从此与圣武士无缘了。

  即便如此,兰卡斯特依旧保持着虔诚的信仰与强烈的责任心,在家中是弟妹的榜样,在社交场合是彬彬有礼的贵族典范。

  苏文在内战中大胜,确立统治后,奥斯康子爵立刻将兰卡斯特送入圣凯罗城的高中就读。

  这所学校直通大学,毕业后可直接进入政府核心部门,是父亲为他铺就的前程。

  入学之初,兰卡斯特满怀壮志,决心在这个新朝代中为家族挣得稳固的地位。可课堂上的内容,却彻底颠覆了他二十年来的认知。

  除了深奥难懂的数学、物理、化学等自然科学课程,一门名为“思想道德”的课程,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他从未接触过的世界。

  课上,老师详细剖析了贵族与平民之间阶层区别,讲述了旧贵族体系如何通过土地兼并、苛捐杂税压榨底层民众。

  那些被他视为理所当然的贵族特权,在另一种视角下,竟成了剥削的工具。

  兰卡斯特越学越心惊,一种强烈的负罪感在他心中滋生。

  他并非认为自己的父亲或家族成员本性邪恶,而是意识到,他们赖以生存的贵族体系,从根源上就带着不公的原罪。

  “如果旧时代是一个不断‘吃人’的体系,那我作为这个体系培养出的人,是否在不知不觉中,也品尝过‘人肉’的滋味?”

  深夜独处时,这个念头总会反复折磨着他。

  他开始失眠,看着窗外圣凯罗城的万家灯火,脑海中浮现出那些在旧体系中挣扎求生的平民身影。

  赎罪的念头,如同藤蔓般疯狂生长,缠绕着他的内心。

  就在这时,苏文的部队开始在各地征兵。

  对高中和大学的学生而言,毕业后可以直接进入政府部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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