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立刻收敛笑容,定了定神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西诺瓦丽小姐的唤醒仪式出了问题。”
丽娜快步上前:“康斯坦丁阁下反应,三段式祈祷法阵,按理说能唤醒她,但现在西诺瓦丽小姐能接收到祈祷信号,却始终没有回应。”
苏文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西诺瓦丽对他而言,是无可替代的左膀右臂。
从棕榈湾时期开始,西诺瓦丽就一直协助他处理各类魔法研究、法术推演等核心事务,领地内许多复杂的技术难题,都是靠着她的专业能力才得以解决。
如今西诺瓦丽陷入昏迷,不仅让多项研究陷入停滞,还让苏文不得不分出大量精力亲自处理魔法相关事务。
各种研发进度都受到了影响。
如果西诺瓦丽无法醒来,对国家的发展而言,无疑是巨大的损失。
“我明白了,我现在就过去看看。”
苏文站起身,拿起外套快步跟着丽娜向外走去。
由于唤醒仪式需要施法者,因此西诺瓦丽近期被转移到了圣凯罗城。
两人在随行的警备人员的开道下,很快就抵达了位于圣凯罗城近郊的一处环境清幽的庄园。
一处清净的房间内,西诺瓦丽静静地躺在床上,双目紧闭,面容恬静得如同睡美人。
她的周身布置着复杂的符文阵这正是之前唤醒苏文时用过的三段式真名祈祷法阵。
德鲁伊们布置的神术场环绕在西诺瓦丽身边,维持着她的生命体征,让她的呼吸和心跳始终保持平稳。
房间里围了几位资深施法者,康斯坦丁正皱着眉头,盯着符文阵,手里拿着几个魔法材料,时不时低头翻看,显得有些焦头烂额。
看到苏文进来,康斯坦丁挠了一下自己的头发,迎了上来,语气中带着一丝抱怨和无奈:
“我的大人,您来了!
“西诺瓦丽能清晰接收到唤醒信号,就像您之前一样,可她就是不肯回应,我实在没招了。”
他指着符文阵上跳动的微光,“您看,能量反馈显示她的意识是清醒的,可就是不愿意醒来。”
丽娜捏着下巴,踱步打量着整个法阵,接着侧过脑袋,金色的眸子打量着康斯坦丁:“这法阵之前也没有唤醒苏文,会不会是你的法阵有问题?”
“这法阵绝对没问题!当年我进阶15级就是用的这种方式突破的!这是在波利岛海神祭坛找到的方法,绝不会出错!我以海神的名义发誓!”
康斯坦丁被这样一说,像是炸毛了一样,连忙站起来回应道。
不过当康斯坦丁说出“波利岛”这个词时,苏文的眉头明显挑了一下。
这个名字对他而言并不陌生。
早在刚穿越到这个世界时,他就从安伯仑船长口中得知,对方在波利岛藏有一批宝藏。
后来安伯仑在寄给苏文的信件中,也曾特意提及此事,希望苏文能帮忙取回宝藏。
可波利岛常年被浓密的海雾笼罩,苏文此前曾先后派遣三艘船前往探查,都陷落在了海雾中。
如今他们只能采取远距离监控的方式,持续关注海雾的变化。
一开始,苏文以为这海雾与诅咒琴师有关。
但结合目前的线索来看,这海雾更可能与海神的神力相关涉及神灵层面的力量,苏文不得不慎之又慎,不敢轻易冒险深入。
他也曾在回信中询问过安伯仑,想了解宝藏的具体情况。
可安伯仑的回复却有些出乎意料,称那并非什么珍贵宝藏,而是他年少时为帮助堂哥脱离家族束缚,偷偷借出的一笔资金。
其中还有一些他年幼时珍贵的藏品。
堂哥后来将这笔钱藏在了波利岛,并无其他特殊物品,就是一些藏品对于他来说有记念价值。
此刻听到康斯坦丁提及唤醒法阵源自波利岛,苏文默默将这一信息记下,随即把注意力重新拉回到西诺瓦丽的状况上
这位女法师至今仍深陷沉睡,始终没有苏醒的迹象。
所以他抬手,止住了康斯坦丁的赌咒发誓:“待会再详细和我说一下波利岛的事情你对西诺瓦丽现在昏迷的原因,有没有头绪?”
康斯坦丁坦率地说道:
“依我看,西诺瓦丽是卡在了进阶15级的关键关卡上。”
他看了看苏文,又扫过在场众人,进一步解释道:
“15级之上与15级之下,是职业者的绝对分水岭。
“虽然它的进阶难度不像踏足传奇那样需要突破桎梏、开辟新境界,但真名高度凝结的过程,本质上是一个‘破而后立’的过程。”
“也就是说,需要打破自己过去思维中的定势和认知局限,才能完成真名的凝聚,真正踏入高阶职业者的范畴。”
康斯坦丁的目光最终落在苏文身上,“我的执政大人,您之前能施展出伪传奇领域虽然您还没有达到15级,但我想您一定也经历过类似的阶段吧?”
苏文眉头微挑。
确实,在他对魔力的本质认知发生根本性转变后,才真正能驾驭伪传奇领域。
他缓缓点头:“没错,我确实有过这样的阶段。”
“这就对了。”康斯坦丁颔首,继续说道,
“对大多数职业者而言,这个过程最麻烦的地方在于:
“过去的信念越坚定,突破起来就越困难。那些根深蒂固的认知,会像坚硬的外壳一样束缚住自身,难以挣脱。”
他伸手指向西诺瓦丽,语气凝重了几分:
“西诺瓦丽已经两百岁了。这两百年里,她作为高阶施法者,积累了极为庞大、复杂的知识体系和认知框架。
“这些过去的积累,如今反而成了她进阶的最大阻碍庞大的过往变成了沉重的‘壳’,将她牢牢困住,让她难以完成突破。”
“所以,我们恐怕要做最坏的打算。”
康斯坦丁深吸一口气,说出了众人最不愿听到的结论,
“西诺瓦丽很可能已经唤不醒了。她现在的状态不是普通的昏迷,而是迷失在了自我认知的迷宫里,最坏的结果,就是进阶失败。”
“一旦进阶失败,以她现在的状态,就会陷入永恒的沉眠。”
在场众人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丽娜看了眼西诺瓦丽,面露不忍,不由得问道:
“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康斯坦丁摊了摊手,语气中带着无奈:
“我的建议是等……现在她的意识还在进行抗争。
“如果她能在这场自我博弈中获胜,推翻过去两百年形成的思维定势,往前再踏出一步,就有可能成功突破15级,自行苏醒。
“但如果她最终被过去的积累彻底淹没,那么等待她的,就只有在沉睡中逐渐耗尽生命。”
康斯坦丁总结道,
“这种事情,谁也帮不了她,只能靠她自己。”
苏文沉默片刻,忽然开口问道:“你们使用的三段式真名唤醒词,具体是什么内容?”
康斯坦丁愣了一下,随即从口袋中取出一张纸条,递了过去。
苏文接过纸条,上面清晰地写着三行字:
“高塔上出生的施法者、沉睡的符文解析者、魔法帝国隐秘的探寻者。”
他看着这三句唤醒词,陷入了沉思。
“这些唤醒词是我询问了西诺瓦丽的学生,结合她的过往经历和核心追求确定的。”
康斯坦丁在一旁补充道,
“经过多次测试,我们可以确定,她会对这些意象产生联动反应
“也就是说,她确实能接收到我们传递的信息,但她始终没有回应,这证明她现在正处于自我封闭的状态,不愿或无法对外界做出反馈。”
听完康斯坦丁的话,在场众人都不由得轻轻叹了口气,气氛变得愈发沉重。
就在这时,苏文忽然抬起头,眼神坚定地说道:“再准备一次唤醒仪式,我们重新进行尝试。”
“我的大人呀,您还不死心吗?”
康斯坦丁皱起眉头,有些不解地说道,
“这个实验我们已经做过多次了。她不愿意回应,是她自身的问题,这不是我们能解决的。”
“不,我想换一套三段式唤醒词。”
苏文摇了摇头,否定了康斯坦丁的说法。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康斯坦丁等人,缓缓说出了自己构思的唤醒词:“我想用这三句
“高塔出生的求知者、科学方法论的实践者、探索未知的殉道人。”
听到苏文提出的新唤醒词,康斯坦丁等人顿时一惊。
“苏文大人,这恐怕不行。”
康斯坦丁立刻反驳道,
“我们之前已经验证过,西诺瓦丽会对‘魔法帝国’‘符文解析’这类与她核心追求相关的名词产生强烈反应。
“您提出的这三句唤醒词,与她过去的认知和身份定位相去甚远,她大概率不会有任何回应。”
“一个人的自我身份认知,通常会以最核心、最根深蒂固的锚定物为准。
“如果唤醒词不是围绕这个核心锚定物构建的,很难触动到她的意识,更别说让她做出回应了。”
康斯坦丁看向众人,寻求支持,“我认为,使用这套新的唤醒词,成功的概率微乎其微。”
苏文却不这么认为,他看着沉睡中的西诺瓦丽,语气平静:
“正因为她被过去的身份和认知困住了,我们才需要用新的锚点去触动她。
“她过去是符文解析者、魔法帝国的探寻者,但这些身份已经成了束缚她的壳。”
“或许,只有让她意识到自己的本质是‘求知者’‘实践者’‘探索者’这些超越具体领域的核心特质,才能让她打破过去的桎梏,重新找到前进的方向。”
他转头看向康斯坦丁:
“按我说的准备吧,西诺瓦丽不是一个固守成规的人,她对未知的探索欲,远比我们想象的更强烈。”
康斯坦丁沉吟片刻,终究还是叹了口气:
“好吧,我明白了。既然您坚持,那我们就按您的意思做。”
一边准备调整符文阵的参数,康斯坦丁一边忍不住嘴碎道:
“唉,就算西诺瓦丽真的听到了,又能怎么样呢?
“她现在就算接收到信息,也未必能打破内心的桎梏。这根本解决不了问题啊。”
苏文没有理会康斯坦丁的抱怨,目光始终停留在西诺瓦丽恬静的脸庞上。
他太了解这位法师对知识的执着,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执念,足以支撑她跨越两百年的时光,在求知的道路上孤独前行。
旁边的丽娜看着苏文笃定的模样,忍不住轻声问道:“苏文大人,您说西诺瓦丽是‘求知道路上的殉道者’?”
苏文缓缓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敬佩:“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