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伯伦又咳嗽了几声,环顾四周,荒岛之上,除了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看不到任何其他人的身影。
他不由得回想起战斗的最后时刻。
当时温图里在船上尖叫着要投降逃跑,扰乱军心,他一时怒起,回头一拳将温图里抡晕。
随后,他驾驶着无畏意志号,不顾一切地冲向法比里奥的旗舰。
现在想来,当时确实太过冲动。
如果当时选择凿沉舰船后有序撤退,说不定能保住更多船员的性命。
安伯伦只觉得又冷又饿,右手浸泡在海水中许久,竟隐隐透出腐烂的迹象,传来阵阵刺痛。
他感觉头皮发痒,伸手一抓,竟然脱落下来一大把头发,连带着几块结痂的皮肤。
无畏意志号沉没的最后一刻,一发炮弹击中了船中心的魔力核心。
随着魔力核心爆炸,无数精纯却狂暴的魔力倾泻而出,很多船员直接暴露在魔力核心的爆炸余波中,身上泛起诡异的荧光,随后便失去了生命体征。
他隐约记得,自己坠入海中前,看到的就是这样恐怖的景象。
安伯伦虚弱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嘴,手指触碰间,竟然有几颗松动的牙齿掉了下来,口腔里满是血腥味。
身上的皮肤也紧绷发皱,仿佛被某种力量侵蚀着。
“这怕是中了诅咒……”
安伯伦喃喃自语,心中充满疑惑,“不知道是法比里奥人下的诅咒,还是魔力核心爆炸后的反噬。”
魔力核心源自魔法帝国的技术,当年魔法帝国正是依靠这种核心建造出了天空之城。
普通的魔法池,即便采用最珍贵的材料,也只能将魔力运转到理论上限。
而魔力核心却能吸纳并堆叠超越上限的魔力只有这样的能量强度,才能支撑传奇强者不间断地展开领域。
这种核心极为珍贵,几乎是用一颗少一颗。
“无畏意志号虽然沉了,但没落到敌人手上,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安伯伦自我安慰道。
他挣扎着站起身,艰难地在海滩附近搜索,竟然让他在靠近岸边的地方,发现了一处废弃的营地。
营地的帐篷早已坍塌,但骨架还在,看得出来当初搭建得相当整齐,即便历经风吹雨打,依旧能看出大致的轮廓。
看来附近海域时常有船只停靠,这里曾经有人居住过。
“海神保佑!”
安伯伦心中一喜,连忙快步走过去,在营地的隐蔽处翻找起来。
果然,他在沙土下挖出了一些储藏的食物密封的鱼干、腌制的羊肉干,还有一些脱水的植物根茎。
此时的他早已顾不上牙齿松动、指甲脱落的不适,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又在营地角落发现几口泥瓦缸,里面积攒着雨水,他捧起水缸,咕嘟咕嘟大口喝着,甘甜的雨水滋润了干涸的喉咙,也让他稍微恢复了些力气。
在海水中漂了一夜,又冷又饿的他,此刻终于感受到了一丝生机。
他抬头看了看天上暖洋洋的阳光,又望了望四周茫茫的大海。
虽然被困在孤岛上,但既然这里有人工营地的痕迹,证明附近肯定有船只时不时会经过这里,获救的希望并不算渺茫。
唯一让他焦虑的是,身上的异样越来越明显,施法能力也完全无法调动,别说传送术,就连最基础的传讯术都无法施展。
(看来得先在这岛上维生,等恢复些力气再做打算。)
他在营地中翻找了一番,找到几件前人留下的破旧皮衣,勉强换下了一身湿衣服。
既然确定岛上食物和水源并不缺乏,他决定趁着还有力气,爬到岛的最高处眺望一下,看看是否能发现过往的船只,或是其他可利用的资源。
顺着崎岖的山路向上攀登,安伯伦发现沿途有几个深浅不一的大坑,地面上还有重物搬运和爆炸留下的痕迹。
这不由得让他更是惊奇。
他继续向上走,这些痕迹越来越明显,仿佛这里曾经发生过一场小规模的战斗。
带着满心的疑问,安伯伦终于登上了山顶。
这里有几处残存的石质建筑遗迹,还有一座倒塌大半的法师塔残骸,断壁残垣间,依稀能看出当年的宏伟轮廓。
海风呼啸而过,带着刺骨的寒意。
安伯伦虽然刚才补充了食物和水,力量稍有恢复,但身体依旧虚弱不堪,忍不住瑟瑟发抖。
“有人吗?”
他对着空旷的遗迹大声呼喊,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安伯伦在碎石堆中缓缓前行,目光扫过满地的断砖碎瓦。
当他走到法师塔残骸深处时,发现了一处相对完整的桌台痕迹,台面光滑除此之外,空无一物。
“这看着像是魔法帝国时期的法师塔。”
安伯伦低声自语。
只可惜遗迹破坏得太过严重,除了这张桌台,再也找不到其他有价值的东西。
他走到桌台前,发现台面上刻着一些密密麻麻的圆形、方形符号,线条古朴诡异,完全看不懂含义。
“不知道这东西放了多久了。”
安伯伦伸出手,一掌拍在桌台上,心中满是烦闷。
身上的魔力反噬越来越严重,身体虚弱无力,虽然岛上暂时不愁吃喝,但他不知道要等多久才能等到搜救船只。
而他的祖国圣伯罗斯正在遭受法比里奥的攻击,无畏舰沉没,传奇强者西林昏迷,局势本就危急,他却被困在这座孤岛上,什么也做不了。
更让他难以接受的是,自己如今头发大把脱落,皮肤皱缩,指甲松动,原本英俊的面容几乎全毁。
这比杀了他还让他难受
“真是该死!”
安伯伦长叹一声,烦躁地又拍了一下桌台。
这一掌力道不小,他那只本就有脓疮的右手,直接被台面硌破,脓血顺着台面流淌下来。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似乎有什么东西,汇聚成一道银色的流光。
安伯伦只觉得眼前一花,就看到这道银色的流光,顺着掌心快速钻入体内,快得让他以为是幻觉。
紧接着,一阵剧烈的刺痛从右手传来。
他惊讶地发现,手掌上竟然浮现出一道道细密的花纹,如同法术符文般流转着淡淡的银光,伴随着轻微的能量波动。
“啊啊啊!”
安伯伦发出一声惨叫,意识瞬间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拉扯,沉入一片无边无际的虚空之中。
这片虚空像是一张巨大无比的能量网络,空旷而深邃,仿佛沉寂了无数岁月。
网络的几个终端节点上,隐约能感受到几股古老而庞大的气息盘踞,如同沉睡的巨兽。
就在他茫然无措时,一道冰冷而疯狂的视线从一个深邃、幽暗的地方投射而来,仿佛穿透了时空的阻隔。
“……我看到你了。”
一个低沉而沉闷的女声在他耳边响起,紧接着,一只巨大无比的眼睛在网络深处显现,死死地盯着他,充满了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啊啊啊!”
只是被这个眼睛盯着,安伯伦就感觉自己的意识险些崩溃,仿佛就要疯掉。
就在这危急时刻,一个苍老的声音突然在他意识海中响起:
【不要多看!】
安伯伦浑身一震,下意识地收回目光,右手猛地松开桌台,踉跄着向后退了几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惊魂未定地看着那张黑幽幽的桌台,上面的符号依旧没有变化,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幻觉。
但当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时,那道符文般的花纹清晰可见,绝非虚假。
“你是谁?”
安伯伦强压下心中的恐惧,从腰间拔出匕首,对准自己的右手,“是你寄生在我身上吗?”
周围一片寂静,没有任何回应。
“难道真的是我孤身一人待久了,产生了幻觉?”安伯伦额头渗出冷汗,心中有些动摇。
但很快,他就否定了这个想法。
刚才那片空旷的能量网络、那只恐怖的巨眼、那两道截然不同的声音,冲击力太过强烈。
而且现在他可以清晰地看到自己右手上的花纹,这绝对不是幻觉。
“你再不出来,我就砍了这只手,让你无处寄生!”
安伯伦一咬牙,握着匕首的左手猛地扬起,就要向右手砍去。
可就在匕首即将触及右手的瞬间,
他掌心的符文突然亮起耀眼的银光,一只凝练的法师之手从中伸出,稳稳地钳住了他的手腕。
【我刚刚还帮了你,你何必要这么着急报复呢,小友?】
那个苍老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戏谑。
安伯伦喘息着,怒声喝道:
“你踏马的,滚出我的身体!”
他听说过许多传说中被封印的恶魔,就是通过这种方式来逃脱封印,寄宿在凡人的身上,完成夺舍。
【我倒是想走,但现在出不来了。】
苍老的声音说道,
【其实,我们可以做笔交易。我有事情需要你帮忙,而你,似乎也很需要我的帮助】
【你接触了魔晶,被它的辐射所感染,我说的没错吧?】
这句话让安伯伦的冲动冷静了下来。
苍老的声音继续响起:
【如果没有我的帮助,你大概会在两到三个月内死亡。临死前,你会全身肿胀,器官衰竭,毛发脱落,死得丑陋无比。】
【恰好,我有治疗这种辐射的方法。所以,做笔交易如何?你帮我完成几件事情,我帮你清除体内的辐射,让你恢复健康。】
安伯伦看着那只从掌心伸出的法师之手,听着意识中的声音,再感受着自己身体的虚弱与痛苦,心中清楚,自己已经陷入绝境,除了答应,别无选择。
这就是恶魔的诱惑吗……
请海神保佑我,指引我前进的方向……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复杂情绪,问道: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在过去,人们给了我很多称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