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跟在稀稀拉拉的应征者队伍后面,起初还试图看看剧本上写着的“顽固领主”、“旧秩序代表”之类的字眼,试图开始揣摩角色。
然而,队伍行进的方向越来越不对劲。
穿过熟悉的商业街,走过外城区,他们竟然朝着城郊走去!
道路两旁开始出现荷枪实弹的巡逻士兵,那些士兵穿着他无比熟悉的、苏文部队特有的灰色军服。
远处,一片连绵的帐篷和简易木屋出现在视野里这分明是一座军营!
演戏哪有去军队的?
埃德加的心猛地一沉。
他现在根本就没有心思看什么角色了。
暴露了!
是苏文已经知道他逃了出来,知道他躲在城里!
是苏文要用最羞辱的方式把他揪出来,要像当年吊死马斯洛一样,把他吊死在城门口示众!
埃德加矮小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头上出现了冷汗。
周围应征者的低声交谈,士兵的呼喝,都变成了嗡嗡的、充满威胁的噪音。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完了”两个字在疯狂回响。
他整个人几乎是懵着的状态,走到了面试的场地。
空地前方摆着一张长条木桌,后面坐着几位军官,还有一个长相俊秀的半精灵:
“唔……洛兰,是吧?轮到你了。”
他双腿像灌了铅,几乎是被人推搡着挪到了桌子前。
这段时间到处躲藏,埃德加积攒了非常多的心理压力。而他作为贵族,也习惯了作为人群的焦点,此刻居然没想到,如果苏文要抓他,根本不用费这么大功夫。
甚至他都想象不到,苏文都可能把他这个人忘记了。
积压的恐惧、对过去罪行的悔恨、连日来的饥饿与信仰崩塌的绝望,在这一刻彻底冲垮了埃德加的心理防线。
“噗通!”
矮小的身躯再也支撑不住,埃德加双膝一软,重重跪倒在地上。
这一下倒是让几个评委给震了一下,都错愕的看着埃德加。
只见他涕泪横流,额头疯狂地磕向地面,发出沉闷的“咚咚”声,用尽全身力气哭喊道:
“我是埃德加-蒙德利!
“我不该对抗苏文大人,我不该纵容马斯洛残害种植园的民众!
“我不该……呜呜……求求您,饶了我吧,我再也不敢了!让我做什么都行!扫马厩也行!求求您别杀我,别吊死我!”
他语无伦次,把能想到的罪行一股脑倒了出来,狼狈凄惨到了极点。
周围的应征者和士兵都看呆了,现场一片沉默,只剩下他绝望的哭嚎和磕头声在回荡。
“咚!”
就在埃德加以为自己下一秒就要被卫兵拖出去时,坐在中间那位半精灵猛地一拍桌子,霍然起身!
巨大的声响吓得埃德加哭声一滞。
“好!”
就见到那俊美的半精灵的声音洪亮,带着毫不掩饰的激动。
他指着地上瘫软如泥的埃德加,对左右兴奋地说:
“看见没?就是他,这感觉,恐惧、忏悔被刻画得入木三分,简直绝了,浑然天成!
“一点演的痕迹都没有!比咱们之前面试的那些装模作样的强一百倍!”
那个俊美的半精灵,大步绕过桌子,走到吓傻了的埃德加面前,用力拍了一下他的肩膀,笑道:
“你演的很棒,这角色非你莫属了!就由你来饰演埃德加!”
“这角色,简直就是为你量身定做的!”
由我来饰演埃德加?
埃德加-蒙德利,曾经的代领主,此刻彻底僵在了原地。
他脸上的泪水和鼻涕还在往下淌,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眼睛里充满了极致的茫然和荒诞。
合着……这真的是来拍戏的?
第482章 章四八一 贡献值国际化
新年伊始,圣伯罗斯的军队经历了一场耻辱性的大败。
溃军汇入边境的金帆堡,城堡被围困已经持续了快一周的时间。
金帆堡依河而建,背靠着自北方帝国境内蜿蜒而来的密拉苏河。
河水在此奔腾入海。
现在正是一月中旬,平时这个时间,金帆堡的气温都还算温热。
可一月总有那么几天,会有来自北方的寒冷气流,毫无征兆地席卷而来。这种刺骨的严寒会持续两三天,夜间气温甚至可能骤降至冰点以下。
此前,节节胜利的法比里奥军队正因保暖物资匮乏,被这场寒潮逼得暂时后撤。
但金帆堡内的每一名溃军都清楚,这不过是短暂的喘息,洛泰尔的军队卷土重来,只是时间问题。
艾伦-索耶将军脚步沉重地走过城墙。
城砖上凝结着一层白霜,踩上去咯吱作响。
艾伦的靴子已经磨破,哪怕他身为十五级的战士,行走的时候依然觉得脚指被冻得发麻。
城墙之上,守军的状态也惨不忍睹。
不少士兵蜷缩在墙角瑟瑟发抖,脸颊和耳朵冻得红肿发紫,有的士兵手指已经冻伤化脓,恐怕连武器都握不好。
几名负责望的士兵也是蜷缩着,眼神空洞,只剩下麻木的疲惫溃败、饥饿与严寒,早已耗尽了他们大半的士气。
临时搭建的医务室里,伤员的哀嚎声更是此起彼伏。
法比里奥使用的火器,带来的伤口极难处理。
“这火器伤烂穿了骨头,没有圣水,怎么治都没用啊!”
有两名重伤员高烧不退,军医在一旁束手无策,眼中满是绝望。
“将军!”军需官看到艾伦走来,挣扎着想要站起,却因为虚弱差点摔倒。
艾伦伸手扶住他:“怎么样,现在粮食还够吗?”
军需官惨笑一声,声音沙哑:
“只剩最后一点存粮了,今天早上每个人只分到小半碗稀粥……还有,绷带和圣水也彻底没了,好多弟兄撑不住了。”
艾伦沉默着点头。
他们败的实在太快,太突然,相当多的辎重都被丢弃在前线。
艾伦-索耶至今都想不明白,这帮法比里奥人,怎么会突然变得这么强?
但看着眼前的惨状,他也没再多问,嘱咐军需官好好休息,就转身朝着城内的子爵府邸走去。
如今,整个金帆堡唯一的希望,就是盼着工联的船队能如约到来他们曾通过商人渠道联络,对方承诺会带来粮食、药品和急需的保暖物资。
迭戈-巴拉耶子爵的府邸,同样弥漫着压抑的气息。
子爵正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封国王亲自下达的谕令,脸色阴郁。
看到艾伦进来,他疲惫地抬起头,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
“子爵大人,”艾伦迫不及待地开口,语气急切,
“工联的商队什么时候到?城内已经撑不住了,再没有物资,士兵们会饿死、冻死,这样下去,恐怕不用等法比里奥下次进攻,我们就会先崩溃了。”
迭戈拿起桌上的谕令,递到艾伦面前,声音干涩:“你自己看吧。”
艾伦接过谕令,目光快速扫过,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谕令上,国王以“太阳神后裔”的名义明确宣告:工联亵渎神灵、背弃信仰,为异端邪说之徒,圣伯罗斯全境不得与工联进行任何形式的贸易,哪怕是一个金币的往来,都将以“背叛罪”论处。
“这……他、”艾伦的手忍不住颤抖,差点想把脏话给骂出来,最后硬是靠着残存的理智,把话吞了下去。
这段时间他都没吃多少东西,这一下只觉得眼神发黑,几欲晕倒。
这他麻的煞笔吧!
“国王陛下知道我们这里的情况吗?没有救援物资,又禁止和工联交易,这难道是要我们死在这里?”
艾伦只感到一阵荒谬至极的愤怒。
城外是虎视眈眈的法比里奥新军,城内是饥寒交迫、伤病缠身的士兵,国王不仅没有派来一兵一卒的救援,反而下达了这样一道断绝生路的禁令。
就因为一个模糊的“渎神”罪名,就要让整座金帆堡的守军白白牺牲?
迭戈子爵靠在椅背上,双手捂住脸,声音中满是无奈与绝望:
“国王陛下坚信工联是异端,认为与异端交易便是对太阳神的亵渎。
“但王国内部也缺乏物资,我们多次求援的信件都没有回应,现在……我们只能听众神的安排了。”
艾伦站在原地,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比城外的严寒还要刺骨。
听众神的安排,这和让他们送死有什么区别?
“好耶!”
“船队来了!”
就在这时,城外突然传来一阵突兀的欢呼声,起初还很微弱,随后越来越响亮,越来越密集,甚至盖过了城内的哀嚎与叹息。
艾伦和迭戈同时愣住,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疑惑。
“怎么回事?”
迭戈子爵猛地站起身,快步走向窗边。
艾伦紧随其后,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只见一支悬挂着工联旗帜的船队,正出现在海平面上。
城墙上的士兵们,早已忘记了之前的疲惫与绝望,纷纷踮起脚尖眺望,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狂喜,欢呼声正是从那里传来。
艾伦的心中一惊。
工联的商队,竟然真的来了!
可国王的禁令还在眼前……他真想自己没看到这个谕令,这样就可以在禁令生效前,先做一笔生意。
但很快,他还是咬了咬牙,无论如何,国王的命令还是需要遵守。
而一旁,子爵的脸色则变幻不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