迭戈子爵早已被接连不断的火炮声吓破了胆,整个人缩在墙角瑟瑟发抖,牙齿不停打颤,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已经失去了基本的判断能力。
肯特-洛克看着涌入城内的敌军,心中暗叫不妙:
“完了,这下真的完了。”
但很快,他就深吸了一口气
洛克家的人,不会是孬种。
他强压下心中的慌乱,快步冲到城主府的窗户处,往下望去。
法比里奥攻破城墙后,并没有趁势全力推进,反而把先头部队回撤了少许,换上了一批新的部队。
借着战场的火光,肯特-洛克仔细观察,发现新上阵的部队状态并不好
士兵们眼神疲惫,不少人脚步虚浮,一眼就能看出是仓促换防的疲兵。
“他们也是在硬撑!”
肯特瞬间想通了关键,心中燃起一丝希望。
他猛地转身,一把薅住还在瑟瑟发抖、嘴里念道着“海神保佑”的迭戈子爵,将他硬生生拉了起来。
“你丫的一个堂堂贵族,在这干什么?”
肯特强行压制着心中的怒火,“敌军都冲到城门口了,你还在这里装死?快跟我去指挥部队,组织残余兵力反击。”
迭戈子爵被他拽得一个趔趄,脸上满是绝望,颤声道:
“城墙都破了两处了!艾尔将军也被缠住了,我们守不住了,彻底守不住了!”
他语无伦次,眼神涣散。
“别塔玛吼这么大声!”
肯特-洛克猛地掐住对方的嘴,没让他大声嚷嚷万一被外面的士兵听到了,士气立刻就会大崩。
他一把揪住迭戈子爵的衣领,将他硬生生提了起来,“还没到最后的地步!你看清楚外面!”
他强行把迭戈子爵拽到城主府的窗边,指着远处的法比里奥军队:
“他们的士兵一个个面带疲色,他们也撑不住了!只要我们组织残余部队,集中力量堵住缺口,就能撑到转机!”
“可……可我们的人也被打怕了啊!”迭戈子爵挣扎着,声音带着哭腔,“士兵们都乱了,没人敢再冲上去!”
“是你被打怕了!”
肯特洛克怒视着他,语气严厉,
“长官带头冲锋,士兵们才敢跟上去,这是战场铁律!你要是一直在这里畏缩不前,我们才是真的死定了!”
“我……我冲上去就会死的!”
“死不了!我跟你一起冲!”肯特洛克的声音斩钉截铁,“我经历过更凶险的场面!”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像是给自己打气一般的说道:
“我曾被苏文的部队用火炮轰过阵地,曾被他的火枪队势如破竹地冲锋,甚至亲眼见过他的火器部队一轮齐射就击溃整支军团!
“眼前这些法比里奥的军队,论组织程度、进攻欲望,还是武器装备,都远不如苏文的部队。他们现在就是疲兵,撑不了多久!”
肯特背后的洛克家族,自从投降苏文后,就靠着与金帆堡的贸易翻身。
这件事可是被苏文执政亲自过问的,更是工联接下来一段时间的外交重点。
他绝不能让自己家族的前程,被这个懦夫毁了。
迭戈子爵被他一连串的发言噎得说不出话,眼神中的恐惧渐渐被动摇取代。
肯特见状,又补了一句:
“你不是信奉海神吗?海神最欣赏勇者,你现在这副贪生怕死的样子,又怎么能得到海神的庇护?”
这句话像是戳中了迭戈子爵的要害,他身子猛地一颤,脸上闪过一丝羞愧,深吸一口气,眼神渐渐变得坚定:
“好!我跟你去!”
肯特洛克不再多言,一把拽起迭戈子爵,半拉半扶地朝着城门内侧的残余部队跑去。沿途不断呼喊着:
“所有人听着!跟你们的领主一起去堵缺口!法比里奥是疲兵,坚持住就是胜利!”
原本溃散的士兵们,看到他们的贵族领主居然在带头冲锋,惊骇片刻后,竟也纷纷捡起武器,跟了上来。
……
法比里奥阵营后方的高地。
洛泰尔骑在高头大马上,手持望远镜,静静观察着金帆堡的战况。
他清晰地看到,第二道城墙被攻破后,己方部队本已占据优势。
可没过多久,城内的守军忽然像是被注入了强心剂,变得异常勇猛,疯了一般朝着缺口处冲撞,硬生生把己方部队逼退了少许,重新稳住了防线。
洛泰尔眉头微皱。
他沉默地观察了片刻,忽然对身旁的副官说道:“收兵吧,我们撤军。”
副官愣了一下,不解地问道:“将军,我们已经攻破了两道城墙,再坚持一下就能拿下金帆堡了,为什么要撤?”
“没必要再耗了。”
洛泰尔放下望远镜,语气平静,“守军的士气已经被重新调动起来,而我们的士兵早已疲惫不堪,继续进攻只会徒增伤亡。”
“将军,不能撤军啊!”
此时,一旁的安德鲁伯爵,一脸诧异地看向洛泰尔,语气中满是难以置信,
“再加把劲,最多一天就能拿下金帆堡!现在撤兵,之前的付出不都白费了?”
“拿不下来了。”
洛泰尔面色沉静,语气不带丝毫波澜,
“最佳的进攻时机有两个:一个是寒潮到来前,我们若能拿到一批御寒物资,当时就能一举破城;另一个就是刚刚的突袭。
“既然突袭没能成功,就没必要再浪费兵力了。”
他转头看向安德鲁,眼神坚定,“士兵们已经疲惫到了极限,再强行进攻,接下来的战果不能保证,不如及时撤军,保存实力。”
“这绝对不行,洛泰尔将军!”
安德鲁伯爵急忙开口劝阻,
“我们现在只要把预备队压上去,他们绝对撑不过明天!
“拿下金帆堡后,圣伯罗斯境内一片混乱,我们还能趁机扩大战果,一路推进下去!”
洛泰尔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开心地笑了:
“推进?
“你居然觉得,我们的粮食还能够支撑后续的扩张?”
洛泰尔摇了摇头,语气冷静得近乎残酷,
“我们的部队必须休整,至少还需要两三天的时间,才能重新组织攻势而两三天后,胜败难定。
“我们不能因为‘可能’的收获,就把后续的战略窗口期全部堵死。”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现在撤军,并且和谈。
“这样我们能完整保住已占领的金帆领部分区域,这才是当前能拿到的最大战果。
“等我们消化完这些领地,整合资源、补充粮草后,后续该得到的,自然能得到。”
安德鲁伯爵还想说什么,洛泰尔却先一步抬手制止了他:
“考虑胜利之前,必须先考虑失败。伯爵大人,不要被胜利后的繁华,遮住了双眼。”
看着洛泰尔的眼神,安德鲁沉默片刻,最终无奈地摇了摇头:
“明白了,就按你说的办。”
命令迅速传达下去,法比里奥的军队开始有条不紊地撤军。
远处的金帆堡内,很快传来一阵又一阵欢呼雀跃的声音,那是守军在庆祝敌军撤退,劫后余生的喜悦隔着老远都能感受到。
而法比里奥的撤军极具章法,先由主力部队有序后撤,再由预备役部队殿后掩护,等到主力完全撤出危险区域后,殿后部队才依次撤离。
整个过程纪律严明,没有丝毫慌乱,金帆堡的守军见状,也不敢贸然追击,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安然退去。
撤军途中,安德鲁伯爵骑马跟在洛泰尔身边,忽然狠狠拍了一下马背,咬牙说道:“哼,都怪那个卡鲁索子爵!他要是能按时供应粮草,这一仗我们必定能全胜!”
洛泰尔目光平视前方,语气平静地说道:
“卡鲁索子爵的领地夹在你的领地和我们新占领的金帆领之间,是个大隐患。
“后续我们治理金帆领,粮草运输必然要经过他的领地,到时候他肯定会借机钳制我们,影响我们的扩张计划。”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坚决起来:
“这次回去,我们会经过他的领地。我建议直接突袭他的粮仓,只要找到御寒物资和粮食,就全部征用,然后带着部队返回王国。
“他不是一直说,粮食和御寒物资都不够,没有办法借调么?到时候,把这些物资,以及他发给我们的文书,一起作为罪证,呈交给陛下。”
“这……这和叛变有什么区别?”
安德鲁伯爵脸色一惊,连忙说道,“你的这些小把戏,如果陛下追究,我们根本无法交代!”
洛泰尔冷冷一笑,骑在马背上,自信地说道:
“我自然有办法给陛下一个满意的答卷。而对于我们来说,不打通这条通道,我们新占领的领地就会被死死卡住补给线,后续的发展根本无从谈起。
“只有拿下卡鲁索子爵的领地,将我们的势力连成一片,后续的新军组建和工业发展,才能有足够的空间施展。”
安德鲁伯爵面色严肃地看着洛泰尔,心中满是震撼。他沉默了许久,才迟疑地问道:“陛下那边,你真的能应付?”
洛泰尔转头看向他,脸上露出一抹自信的笑容:“接下来,我会主动请缨带兵前往北境。”
“北境的罗布尼亚帝国,在我们这边取得胜利后,大概率会趁机南下入侵。到时候会有两种结果。”
他顿了顿,语气豪迈而坚定:
“第一种,我战败了。
“那么我这个改革的‘激进派’自然会被陛下处置,而你作为稳健派,正好能趁机填补我留下的空缺,和朝中的保守大臣们达成平衡。”
听着洛泰尔的这第一句话,安德鲁伯爵就瞳孔紧缩,半晌说不出话来。
“第二种,我胜利了。”
洛泰尔眼中闪烁着野心的光芒,“到时候我就是王国的救星,胜利者从来不会被追责。相反,我们还能借着这份功绩,再往上走一步。”
安德鲁伯爵深深吸了口气。
沉默半晌,才缓缓说道:“洛泰尔,你若是生在和平年代,必定是一位极为优秀的将领。但在这混乱的年代,你实在是个可怕的人。”
洛泰尔的马微微停顿了一下,他转头看向安德鲁,忽然笑了笑,语气诚恳:
“我的目的,从来都是创造一个平稳安定的年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