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走出站台,韦斯就注意到,工联的施法者正在使用秘银施展简化后的蛮力术,极为迅速的将货物通过法术搬运到货车上。
(这工联的秘银施法体系又进步了,这,真是太快了!)
韦斯心中惊骇莫名。
之前,这些人还只是模仿已有法术的结构核心,可最近不知为何,整个施法体系的精度大幅提升,使用难度却骤降。
坊间传言,研究所来了一位神秘的新研究员,时常提出惊世骇俗的改进建议,极大推动了秘银施法项目。甚至有人说,那人是对古魔法帝国颇为了解的资深研究者。
这一切,都让韦斯对工联的快速崛起,越发感到不安。
“少爷,您请走这边。”
旁边一个侍从提着行礼,对着韦斯恭敬的说道。
韦斯与在几位随从的服侍下,带着行李登上等候已久的马车,朝着鸦羽村方向驶去。
乡间的泥路早已被修整得平整宽阔。上一次来时,这里还坑坑洼洼,马车颠簸。仅仅数月过去,道路便焕然一新。
韦斯此行对外宣称,自己是以蒙德利家族代表的身份,前来考察投资项目。
如今工联对贵族的监控极为严格,情报局的眼线遍布各地,时刻监视着贵族的一举一动。这让韦斯的诸多行动,都不得不小心翼翼。
即便蒙德利家族是工联最信任的贵族家族,韦斯也能清晰感觉到,暗处无处不在的监视目光。
马车行驶一段路程后,韦斯反复确认,附近没有跟踪者,也没有感应到任何法术追踪的痕迹。
紧绷的心弦稍稍放松,他立刻示意车夫调转方向。
没有进入鸦羽村,而是驶向鸦羽村外的私人庄园。
这里面住着他阔别已久的故友战神的信徒,卡帕斯勋爵。
韦斯-蒙德利刚踏入庄园,紧绷的脸色便舒缓了几分。
门口有衣着笔挺的管家躬身引路,仆从轻手轻脚地端上擦手巾与清茶,一切都还是旧时代贵族庄园该有的精致与安静。
这才是他熟悉的、理所应当的生活。
可这份惬意没持续片刻,一阵刺耳又嘈杂的声响,突然从鸦羽村的方向炸开,硬生生刺破了庄园的宁静。
“通知通知!”
遥远的鸦羽村方向,传来了极为难听的粗哑的扩音喇叭声,隔着半里地都震得人耳朵发疼:
“今晚七点,村中心广场集合!放映电影《直取种植园》,会重复放两场!请大家有序排队,凭票入场!”
一遍又一遍,循环往复,吵得人心烦意乱。
韦斯忍不住抱怨道:“这是啥啊,怎么放那么大声!”
领路的老管家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连忙解释道:
“蒙德利大人,那是村里新装上的喇叭。每天早上、晚上,那个村长都要对着它乱嚎,确实吵的不得安宁。”
韦斯眉头拧成一团,厌恶之色溢于言表。
这群家伙就用这种东西喧哗叫嚷?简直是在扰人宁静。
穿过回廊,他终于在二楼书房见到了卡帕斯勋爵。
卡帕斯靠在软椅上,一头少见的紫发有些凌乱,神色倦怠,而他垂在身侧的右手,明显扭曲变形,指节僵硬,看着似乎是落下了终身残疾。
韦斯脚步一顿,掩不住惊讶:“卡帕斯,你的手……这是谁给你打成这样的!”
不提还好,一提这话,旁边的老管家瞬间红了眼,语气悲愤:“大人是被工联那些暴民打的!
“前段时间村里强行通电,勋爵看不惯他们践踏规矩,前去理论,结果就被人拿木棍打成了重伤!”
韦斯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一股怒火从心底窜起。
卡帕斯再怎么失势,也是正经册封的勋爵,这样实在没有体面!
“简直岂有此理!”韦斯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震怒,“他们怎么能随便打人呢!?”
但他随即又想到,那些大贵族们也是死的死,关的关,不由得感到一阵悲伤。
卡帕斯见到韦斯,却是挺高兴。他摆了摆那只好手,兴致高昂:“韦斯,好久不见了!之前你来信说要拜访我,我还以为你在开玩笑!
“今天见面,不说那些不开心的事情,奥克特,帮忙把我珍藏的圣伯罗斯美酒端上来!”
管家立刻低头应允,然后一脸悲愤的离去了。
韦斯强压怒火,按照贵族礼仪微微颔首,寒暄几句。
刚坐下,卡帕斯就颇有兴致的说道:“正好,今晚村口放的电影,内容跟你们蒙德利家族有关。你既然来了,不妨一起看看!”
“电影?”韦斯皱起眉,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我听说过这玩意,听说是工联模仿吟游诗人,搞的低俗把戏?”
他身份尊贵,怎么可能去广场上跟一群满身汗臭的平民挤在一起,看那些上不得台面的玩意儿。
卡帕斯嗤笑一声,像是早就料到他的反应。
“你放心,不用去挤。”
只见他抬起那只完好的左手,抬手轻捻,一道法术灵光闪过。
“远视术。”
“锐耳术。”
两道法术同时落下,一道落在书房窗口,对准远处的村中心广场;另一道,则直接罩在了韦斯身上。
下一秒,广场上的人影、白布幕布、喧闹声,清晰得仿佛近在眼前。
韦斯愣住了。
卡帕斯已经起身,走向二楼阳台,示意他跟上。
“既然不想下去,就在这儿看。”
阳台风清气爽,仆从很快端来酒具与烟具。
酒杯里是来自圣伯罗斯的陈年珍藏红酒,色泽醇厚;
银质烟斗里装的是王国时期,南大陆特供的烟丝,掺了昂贵的“天鹅水”,点燃后轻吸一口,烟气入喉,整个人都轻飘飘的,心神恍惚,烦忧尽散。
韦斯靠在舒适的藤椅上,抿着名酒,吞着仙烟,居高临下地望着远处广场上密密麻麻、如同蝼蚁般拥挤的平民。
一股久违的贵族优越感,缓缓漫上心头。
他是高高在上的蒙德利家族成员,而下面那些人,不过是供他俯视的人。
卡帕斯也靠在椅中,闭上眼吸了一口烟,神情慵懒而颓废。
曾经的他,也像韦斯一样愤恨、不甘、想要反抗。可被打断手、被剥夺特权、被彻底踩在脚下之后,他只剩下麻木的享受与冷眼旁观。
反抗?废那心思做什么。
很快,广场上的灯光暗下,白色幕布猛地一亮。
电影,开始了。
韦斯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目光落在那块会动的白布上,心中颇为好奇,可脸上依旧维持着贵族的矜持。
他倒要看看,工联这群粗鄙之辈,是怎么编排他高贵的蒙德利家族的。
很快,黑白光影在幕布上跳动,人物一举一动清晰如生,比起宫廷舞台剧更显逼真鲜活。
“却说那浅滩种植园,自从被倒灌,十年种不出一点绿”
一阵爽朗的念白声响起,电影中,一处平坦的滩地展露了出来,一群人在那里有节奏的耕种着。
韦斯嘴上不屑,目光却不自觉被那块会动的白布吸引,心底暗叹这东西确实新奇。
看了有一会儿后,身旁的卡帕斯忽然轻吐一口烟圈,低声说道:“韦斯,你专程跑来找我,应该不只是为了叙旧吧。直说吧,你到底想干什么。”
见状,韦斯也放下酒杯,靠了过去,声音压得极低的说道:“卡帕斯,你想不想……招些人手?”
“呵!”
卡帕斯当即冷哼一声,紫发下的眉眼满是讥诮:“我就知道你没安好心。”
他直起身子,语气带着看透一切的疲惫:
“你招人手,难道是想推翻工联?工联有钱、有粮、有枪炮、有军队,连传奇强者都能直接被那苏文轰死。
“我们这些只剩空头衔的破落贵族,拿什么去拼?拿你这一腔怨气,还是我这只废手?
“赢不了的!”
卡帕斯摆了摆手,意兴阑珊,“你在我这里吃喝消遣几天,我自会招待。但劝你趁早死了那条心,等享受完,该回哪儿回哪儿,我还想安安稳稳潇洒几年。”
韦斯脸色一沉,声音冷了几分:
“安稳?工联对贵族的打压只会越来越紧。你现在手上有多少钱财?等你手里的钱花完,你以为还能像现在这样喝酒潇洒抽烟,住庄园享清福?”
“而且,谁说我要推翻工联了?我只是问你要不要招一些人手。”
卡帕斯捏着酒杯的手猛地一紧,眉头深深皱起。
“你什么意思?你想招什么人手?”
韦斯见状,趁热打铁,声音阴鸷下来:“我一直在找我堂叔,埃德加。如今蒙德利家族,悲悯者一门心思在中枢。而家族领主,除了克雷蒙,就只有埃德加有资格继承。”
他顿了顿,语气狠厉:“你说如果……克雷蒙出了什么‘意外’,会发生什么?”
卡帕斯瞳孔骤然一缩,眼前猛地一亮。
就在这时,下方广场的电影里传出紧张的台词,配音铿锵有力:
“那些贵族心狠如狼,阴谋诡计多端!若是下毒、若是埋伏……团长万万不可赴宴!”
韦斯听到这句话,差点冷笑出声。
当年他们要是真下了死手,杀死苏文,哪还有后面这么多破事?
卡帕斯却盯着银幕,神色渐渐凝重,迟疑着开口:
“可就算克雷蒙出事,埃德加早就得罪死了苏文。你觉得苏文会允许他上位?说不定,他正好借这个机会,直接把蒙德利家族彻底收编,连根拔起。”
“贵族有贵族的传承规矩。”韦斯语气笃定,“只要贵族体系还在,只要有人认这份传承,那么埃德加只要拿到正统继承人的名号,就能号召这些人。”
“谁会认?”卡帕斯立刻追问。
“秩序骑士团的旧部。”韦斯声音低沉,“他们有不少人不愿臣服工联和悲悯者,现在在幽暗地域当佣兵。只要我们把这股力量握在手里,就不算没有筹码。”
“这点人,根本打不倒苏文。”卡帕斯满脸不屑,“更何况埃德加现在下落不明,我们连旗帜都没有。”
“我根本不指望靠这些人打倒苏文,但这帮人只要组织起来,我们就有筹码。”
韦斯紧接着说道,“有了人手,我们就能借着开拓幽暗地域的过程壮大。到时候伺机而动,就能静待机会。”
卡帕斯眼神阴晴不定。
韦斯低声说道,将自己最后的打算说了出来:“苏文行事触怒神灵,过了几年,诸神降临,必然会产生变化的……你我要早做准备。”
他凑近了一些,语气肯定:“而且,我堂叔肯定没死,他就在中部区域。之前骑士团覆灭时,有人亲眼看见他往这边逃跑了,我们仔细找,肯定找得到。”
卡帕斯脸色变幻不定,正要开口。
突然
下方电影里,传出一声气急败坏、无比熟悉的嘶吼,透过喇叭响彻整个村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