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脸颊泛红,眼神躲闪。
在她脚边,一个原先大概放在旁边用来垫脚的空置工具箱倾倒在地。
看来她是想站在工具箱上,透过薇薇安研究所那扇位置颇高的窗户往里窥探什么,结果没站稳摔了下来。
“丽娜?”苏文奇怪地问,“你怎么在这里?这么晚了在研究所外面做什么?”
丽娜满脸通红。
薇薇安听到外面的声响,已经从房间里走了出来她刚从减震机上下来,头发略显散乱。
丽娜眼中噙着泪光,用一种近乎控诉的语调对苏文说道:“你怎么能够做这种事情?你为什么要背着我做这种事情?”
苏文和薇薇安对视一眼,双方眼神中都透出茫然。
苏文忽然想起,丽娜似乎一直对史莱姆机器人表现出浓厚的兴趣。
每次他和薇薇安讨论史莱姆机甲进展时,丽娜总会寻找时机加入讨论。
仔细回想,在丽娜刚实习时,苏文就曾带她了解过史莱姆挖掘机和发动机的早期研发过程。
难道说……丽娜实际上是机甲的深度爱好者?
这并不奇怪。
苏文深知,别说他自己,就是保安团核心成员如卡伦、昂迪,甚至迈斯和德勒曼,都对机甲兴趣斐然,私下里常聚在一起讨论哪种外形最酷、最帅。
丽娜有这种兴趣实在再正常不过了。
眼下史莱姆机甲已经接近完成试制,测试都没带丽娜一起参与。她可能非常好奇,便自己偷偷摸摸跑来看个究竟。
想到这里,苏文看着丽娜,带着真诚的笑意道歉:“抱歉,我没想到你居然这么好奇。那你要不要一起来?”
丽娜那原本满含控诉的眼神瞬间变得清澈茫然,脸颊迅速由粉转红,她看着苏文,表情混杂着难以置信和极度的羞涩,嗫嚅道:“什、什么,一起、一起来?这种事情怎么能和别人一起做?”
苏文理所当然地说:“这本来就需要两个人才行啊,单靠一个人可动不起来。”
丽娜已经完全宕机了,满脸通红,嘴唇翕动着说不出完整的句子。她眼神仿佛推开了新世界的大门,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慌乱。
她口中说的话颠三倒四,不成逻辑:“不,我不愿意!不对,是我不想和薇薇安一起……”
苏文干脆地说:“放心吧,薇薇安已经很有经验了,她会指导你怎么上去坐稳的。”
薇薇安也在后面认真地点点头:“放心,丽娜小姐,我会帮您的。”
丽娜被这两人的坦率和对话内容弄得手足无措,脸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苏文和薇薇安见状,一人一边便轻轻拉住她的手臂,把她从地上拉起来。
“等一下,等一下!让我……让我先做点心理准备!不对,这种事情果然还是不行……”
就在丽娜几乎要转身逃跑时,工作室的门已被苏文打开。
“测试而已,不需要特别的心理准备,你更不用做什么复杂动作。就是坐在座位上,让我们测试下减震器的效果。”
门内的景象瞬间映入丽娜眼帘:那个几乎顶到天花板、金属骨架暴露在外、仅安装了一半躯干和下肢的巨大钢铁造物史莱姆机甲原型机,正安静地矗立在房间中央。
丽娜:“……!!!”
苏文此刻却完全没有留意到她脸上的表情变化,他的双眼闪烁着纯粹属于研究者的光芒,正无比欣赏地盯着那半成品的机甲。
“好啦,别愣着。”苏文回过神来,拍拍手,指着机甲测试位的简陋座椅,“坐上去吧,我们正好收集不同操作员的适应性数据。”
丽娜看着苏文那张满是工程探究热情、毫无杂念的脸,再看看那冰冷的金属框架,一股强烈的羞耻感猛地涌上心头他们居然真的只是测试机甲。
想到之前脑子里想到的事情,她简直不敢再直视苏文和薇薇安。
……
做完测试后,苏文心情是相当不错。
丽娜的反应明显比薇薇安要平稳许多,甚至全程都低着头。而苏文亲自上去体验一下之后,也觉得减震在可以承受的范围之内。
看来这单纯是薇薇安不适应这样强烈的震动,士兵经过训练后是可以胜任驾驶员职位的。
减震效果虽然有待进一步提升打磨,但量产版的设计方向已经明确。下一步,就是将精力投入到为史莱姆单元制造优化流水线上了。
第二天,就在苏文着手规划新的史莱姆元件生产线之际,骑士团那边却找上了门。
史东副官行色匆匆的走进来,眉头紧锁地对苏文说道:
“男爵阁下,刚接到消息,莱昂纳多将军的舰队将在下周途径此处中转。
“他那边大概有五千人的兵力需要投送至棕榈湾殖民地前线。我们的港口扩建和船坞修复工程,必须在那之前加快进度,不知能否再抽调一批人手支援?”
苏文听完,脸上也露出一丝苦涩:“史东阁下,我正想和您说这事。我这边要协调多个部门的人力,人力捉襟见肘,也急需你们法师支援民用工程。
“能不能请骑士团的法师们多抽调点力量,帮忙施展一些‘化石为泥’、‘塑石术’这类法术加快工事修建?”
史东的脸色也垮了下来,摇了摇头无奈地道:
“我们的施法者已经在连轴转,疲于奔命了!剩余的宝贵法术位需要留着以备突发战事,不能全耗在工程上。”
苏文揉了揉额角,感觉形势越发严峻。他沉吟片刻,勉强想出了个法子:“那我这里可以暂时先让部队停止训练,去帮忙搞下工程。”
史东摸着下巴的胡茬,陷入沉思,沉吟道:
“倒是还有个办法,男爵阁下,你手里不是还扣着二十多名法比里奥的法师俘虏吗?就算他们施展不了‘化泥为石’,塑土术这种基础法术对他们来说也不过是举手之劳。只要他们愿意干,效率绝对比上百个民夫强!”
苏文眼神微动,随即又皱起眉:“让他们帮忙?可他们是战俘,强制性驱使高阶施法者恐怕……”
史东立刻摇头:
“您可以去和安德鲁萨依逊伯爵谈。那些法师都是他的直属部下,只要你和他谈妥条件,给个台阶,让他以将军身份下令,那些法师俘虏大概是会遵从的。”
苏文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您说的有道理……我明白了。”
……
战俘监区,特设的军官监室内。
安德鲁正与同样被俘的副官哈鲁以及一名侥幸生还的舰长复盘着那场惨痛的港口攻防战。
作为高级俘虏,他们的待遇相对优渥,行动也比普通战俘自由些,不过能做的事情也实在有限。
“……我还是认为,问题的核心出在海军没能拖延住那三艘该死的骑士团护卫舰太久!”
哈鲁此时对着他们画下的简易地图说道:“若我们能在港湾口外多争取哪怕半小时,滩头突击就有足够的缓冲时间。”
“霍夫曼,当时作为当时海军的先锋指挥,你也这么看?”安德鲁则是看向了那位舰长。
霍夫曼舰长点点头又摇摇头:“哈鲁大人的看法有一定道理,滩头承受的压力一部分确实源自海上,但是……”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恕我直言,将军。突击队在战前低估了港口防御部队,尤其是那只使用诡异火器的部队,他们完全打乱了突击队冲锋节奏。”
霍夫曼无视了突击队指挥哈鲁那憋红了的脸,继续说道:
“其实我们在外围阻击骑士团护卫舰时,是按照将军您预先规划的方案执行的。我们特意留出了五艘护卫舰,布置在远离滩头登陆点,我们甚至预判中了骑士团舰艇最可能突袭的方向!”
安德鲁微微挑眉:“所以,你们后面又怎么输的那么快?”
霍夫曼舰长懊恼地摸了摸自己的胡渣:
“我们的船确实不如骑士团,而当时接到将军您的命令要求‘拖住敌增援舰队至少半小时’,我们拼了老命,硬顶着巨大的伤亡,已经算是勉强完成了这个时间要求。
“如果当时滩头突击队登陆站稳脚跟后,能立刻转变为就地防御态势,而不是急于挺进。迅速依托夺取的滩头炮守卫,同时等待后方施法者军团跟上支援,结局应该会有所不同。”
“放你酿的狗屁。”哈鲁直接站起来说道:“那些火枪兵那么猛,周围还有骑士团的人,我们怎么可能就地防守?当时我们已经压近了他们的指挥所,是你们没能挡住!”
“我们已经完成了将军的指令”
安德鲁厌恶的喝道:“都不要互相推卸责任了,我们再复盘一下。”
于是哈鲁和霍夫曼按下性子,对着那个简易的沙盘复盘了许久。
最后安德鲁缓缓摇头:“不行。即便选择固守滩头,他们的火枪兵的火力也能轻易撕碎防线我们既无法进攻,连防御都异常艰难。
“他们那种火力,就相当于每人手持一支近似无使用限制、能连续发射魔法飞弹的魔杖!与其说是一百多人的火枪兵,不如视为一支百人规模、持续施法的法术军团。如此一想,便能理解当时我们承受的压力究竟有多骇人。”
他稍微停顿,梳理思绪:“登陆战术本身没错。在当时的情报下,即使重来一百次,我依然会下令强攻哪怕预先知道对方火枪的恐怖威力,我的第一反应恐怕也只是通过骚扰消耗,试图诱其脱离坚固工事接战。然而……”
哈鲁此时接话:“然而我们时间紧迫,没有这样的战术选择空间。”
他看向安德鲁,“是否意味着,将军,当时唯一可行的策略,便是孤注一掷进行‘斩首行动’?集中全部精锐力量消灭他们的军官?”
安德鲁沉重地摇头,否决了这个设想:
“恐怕也很难。当时我确实成功斩杀了他们的前线军官,但他们的指挥官竟多是普通人!这意味着即便是斩首前线军官,立刻便会有普通士兵接过令旗,指挥部队稳住阵脚而杀入他们的指挥中枢,难度又实在太高。”
他的声音透着前所未有的挫败感:“说到底,这支军队与我们熟悉的任何敌人都截然不同。如今复盘才惊觉,自踏上滩头、遭遇这支军队起,我的失败几乎已是注定的。”
正当安德鲁等人沉浸在这越复盘越感到绝望的氛围中时,门外传来一阵清晰的脚步声,紧接着是狱卒的声音传来:
“安德鲁,我们的领主大人要见您。请随我来吧。”
第201章 章二一 港口建设(万更结束,明天继续)
领主大人
听到这个称呼的瞬间,安德鲁心头一颤。
被俘以来这段时间的屈辱感瞬间翻涌。
身为尊贵的伯爵,战败被俘还可以归结为战事无常,但被俘后对方领主竟一直将他冷落至今,这种刻意的忽视,让他更感到难以忍受的羞辱。
此刻听到那素未谋面的领主终于召见,安德鲁猛地站起身,强压下复杂的情绪,迅速捋顺略显凌乱的头发,挺起曾经高傲的胸膛。
哈鲁此时在旁边说道:“安德鲁大人,如果对方要讨论赎金问题,不必考虑把我们赎回去。您自己回去就可以了,我们这边可以慢慢等后续的战俘交换。”
安德鲁嗤笑一声,语气坚决:“要么一起回去,要么我们都不回去。我是不会做出这种苟且偷生的事情!”
他挺直胸膛,显得颇为硬气,内心却在暗自估算赎金数额:他自己本人得五万金币,普通士兵一百金,像哈鲁这样的精英手下,他认为值五千金。
他相信,这么庞大的赎金砸下去,对面的领主不可能不动心。
只是当安德鲁终于见到对面那位领主时,却是一惊。
他发现坐在领主席上的那位颇有些神采奕奕的黑发青年,竟然就是在巷战中打黑枪阴自己的那家伙!
而对方见到他,居然还颇为客气地示意他在自己对面的位置坐下。
安德鲁只能按捺住情绪,沉默地坐下。
由于他已经接受了真名誓言的投降约束,承诺会履行俘虏的责任,加上身上还带着禁锢的魔法道具,此刻的他连普通人都不如,也无法暴起发难。
安德鲁坐定,等着对方开口谈赎金的问题,心中盘算着如何讨价还价。
不料,苏文却率直地开口问道:“我们近期需要修建码头和船坞,由于缺少人手,不知道阁下能不能去跟您手下的施法者们谈谈,让他们帮忙施法塑土?”
安德鲁听到这话,仿佛受到了奇耻大辱,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了。
他瞪着苏文,不明白对方为何如此羞辱他哪怕是不想让自己回去,让自己的手下法师去干民夫的活又是什么意思?
安德鲁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话来:“如果我手下的施法者愿意为你干活,让他们去就是了!我本人对此没有任何意见!”
苏文的眉头紧紧皱起,他能明显感觉到安德鲁强烈的不合作态度。
苏文索性直言道:“安德鲁阁下,如果你对我的安排有不满意之处,可以直接提出来。”
安德鲁听到这番话语,神情明显浮躁起来。他深吸一口气,终于问出了心中的芥蒂:“苏文阁下,我听闻你是一位男爵?”
苏文点了点头:“不错,我被女王陛下册封为卡拉曼群岛的男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