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面的所有信息，都是一片空白，仿佛被一层强大的魔力所遮蔽。
“你们教会秘卷上关于这把镜子还有其他记载吗？”何西问道。
洛里斯摇了摇头：“没有，只是简单记录了这把镜子是贝达琳奎克早期经常使用的魔法物品之一。”
“不要长时间注视那面镜子。”茉莉空灵的声音带着警告传来。
何西方才只是用鉴定术匆匆一瞥，并未细看，此刻闻言立刻移开视线。
茉莉补充道，语气中带着一丝后怕：“那镜子......它会蛊惑试图解读它的人。即便你是它的持有者，它也会无时无刻地尝试将你拖入它的掌控。”她的灵体飘忽着，望向那具哥布林骷髅，“维奥贝尔......他便是过于依赖镜子的力量，最终反而被其操控，才在那天晚上被血斧帮的人杀死。”
虽然无法用鉴定术确认镜子的全部功能，但结合已知信息，何西大概可以推测出其部分作用。
首先，镜子拥有一个类似于催眠或者说潜移默化改变人思想的惑控功能，茉莉生前就是受害者。
其次，它可以容纳死去的灵魂。并且根据维奥贝尔的灵魂被关进哥布林骷髅里的操作来看，它还可以让容纳的灵魂进入指定的目标体内。这一点正好能解释外面那只战斗技巧高超的巨斧骷髅，以及刚才那个酷似乔纳森的鬼魂，大概率都是镜子里的“存货”。
加上刚才茉莉说塔米的灵魂也在镜子内，也就是说，它可以容纳不止一个灵魂。那么，刚才鉴定出的（4/7）指的就是，它总共可以容纳七个灵魂，而目前已经储存了四个？
何西将自己的猜想说了出来。
茉莉点了点头：“是的，里面现在确实住着四个灵魂。至于其余的功能，我也不太清楚。”
“这些被禁锢的灵魂，是否还保有自身的思想？”洛里斯忍不住问道。
茉莉的灵体轻轻摇曳：“思想......已经没有了。或者说，他们被掏空了，只剩下了记忆的躯壳。”
见众人面露不解，她用塔米举例：“塔米她......一开始还会主动和我说话，告诉我她有多想念父亲，求我让她附身在骷髅上，这样她就可以给自己的父亲送去吃的。那时候，她有自己的‘愿望’。”
“可是后来......她和我沟通的次数越来越少，声音也越来越空洞。直到现在......”茉莉的声音停顿了一下，“她不再‘想念’她的父亲了，她只是‘记得’她有一个父亲。当我驱动镜子时，她会像个木偶，根据我的指令调用那些记忆去行事，但她自己，再也不会产生任何新的想法了。”
所以，这镜子最终留下的，不是灵魂，只是灵魂的残影。
何西觉得，目前能推测的应该就是这些了。
想要了解完整的功能，肯定还是要找到办法成功鉴定，当然，还有一个需要警惕的副作用镜子会尝试控制持有者。
就是不知道具体是怎么控制的。
他忽然想到了什么，转向茉莉：“你刚才让我的狗去叼镜子，是因为之前看到它摆脱了镜子的控制？”
“嗯......我看见它自己挣脱了。”
众人疑惑的目光瞬间聚焦到布鲁斯身上。
只见它小心翼翼地把镜子放到地上，狗脸心有余悸地“汪”了一声。
“刚才我看那镜子的时候，就感觉肚子越来越饿，越来越饿。”
“然后就听见有个声音在我脑子里说，只要朝着你的主人喷一口火，就会给我好多好多好吃的。”
“我当时就感觉不对，不过我还是问它有什么好吃的。然后我就发现，镜子里面有两块好大的烤肉饼在追着我跑，一边跑一边喊‘快来吃我呀’，把我给吓坏了！”
何西：“......”
佐娅：“......”
洛里斯：“......”
第157章 主人的主人
何西没有忘记巴顿的委托，他将话题重新拉回到庄园本身经历的悲剧上。
“所以，塔米是发现了维奥贝尔对你做的事情，因此被他灭口了？”
茉莉的灵体散发出悲伤与愤怒的波动：“塔米确实是被维奥贝尔杀死的，但是......她的灵魂告诉我，她并不知道那些事情。
“她只是在错误的时间，出现在了错误的地点......”
“她甚至不知道维奥贝尔为什么要杀她。”
“那将那个卑劣的灵魂放出来问一问不就知道了？”洛里斯指着那只还在被折磨的哥布林骷髅，义愤填膺地说道，“以圣光的名义，我来亲自审问他！”
“我做不到。”茉莉的声音充满了无力感，“我虽然能驱动镜子，但并不是它真正的主人。塔米......她是主动向我靠近，我才能和她沟通。”
“至于维奥贝尔......我根本无法与他沟通。你们现在看到的，只是我耗尽了几乎全部的力量，才勉强驱动镜子将他的灵魂塞进了那具哥布林骷髅里。仅仅是做到这一点，就差点让我消散。”
“还有另一个灵魂，那个叫斯拉格的，”她补充道，“他也是被这个镜子所控制后，被我趁机杀死。同样，我也没办法和他沟通，只能驱使他进入那具比较大的骷髅里。”
“‘血斧’斯拉格？”洛里斯显得十分惊讶，“那个盘踞在裂影山脉的佣兵团头目？他已经死了？”
“是的，我将他引到了这里，利用镜子的力量杀死了他。”
“啊哈！原来如此！”洛里斯突然一拍手，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这就说得通了！”他似乎想要解释什么，“我与那具巨斧骷髅缠斗半天，正当我要以圣光之力将其彻底净化之时，它却突然转身向庄园内部逃去！我自然立刻追击，却在半途中眼睁睁地看着那具庞大的骸骨轰然倒地、散成一堆无用的枯骨！”
“当时，我只瞥见一个半透明的虚影从那堆枯骨中飘出，我还以为是某个附身其上的幽灵脱离了。现在我明白了，那是斯拉格的灵魂被召回了镜子里！这意味着......”
他挺起胸膛，声音洪亮，脸上洋溢着自豪的光彩：“难怪那具骷髅的力量如此强悍，战斗技巧也那般精湛！我面对的，根本不是一具普通的骸骨，而是臭名昭著的‘血斧’斯拉格本人！这才是配得上我洛里斯的、一场真正的荣耀对决！而我，最终赢得了这场对决！”
何西懒得理会他的自我吹捧，而是抓住了关键信息：“那你还有什么执念吗？该报的仇，维奥贝尔和斯拉格，似乎都已经死了。”
“父亲他......”茉莉的灵体剧烈地波动起来，“他一直被我冤枉，也被我害死......我想要为他报仇！”
“杀害他的血斧斯拉格虽然已经死了，但是，血斧帮并不是我喊来的。发生惨案的前一天，有人在我房间的桌子上放了一张纸条，告诉我血斧帮会在那天晚上袭击庄园。”
这和何西之前的推测完全一致。
他也认为以茉莉当时的状态和能力，根本不可能联系上血斧帮。
如今得到了确切的消息，再结合惨案当晚庄园卫兵被异常调动的事实，那个最值得怀疑的对象已经呼之欲出。
他问道：“你有没有想过......是男爵夫人海伦娜？”
“我......我有想过。”茉莉的声音低了下去，“因为......因为这里没有找到她的尸体......但是我不敢确认......父亲......父亲对她那么好！我觉得她应该不会......”
何西轻叹一声。有时候，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并非单纯的“你对我好，我便对你好”。
虽然男爵夫人海伦娜已经失踪，但真相究竟如何，只需要找当事人确认就行了。
“布鲁斯，”何西看向已经趴在地上打盹的狗，“看看能不能控制那把镜子，把那个叫斯拉格的秃头召唤出来。”
布鲁斯闻言，狗脸一垮，显得有些犹豫。
显然，先前那会奔跑的烤肉饼对它幼小的心灵造成了不小的冲击。
何西却不怎么担心，这恰恰说明这把镜子拿布鲁斯没办法。
“别跌份，”他走过去拍了拍布鲁斯的脑袋，“回去就有真的烤肉饼吃了，管够。”
听到“烤肉饼”三个字，布鲁斯的眼睛瞬间亮了。“汪！”它兴奋地叫了一声，然后果断地将自己毛茸茸的爪子按在了镜子上。
很快，先前那个酷似乔纳森的凶悍灵体，再次从镜子里浮现。
这一次，他没有表现出任何攻击性，而是恭敬地单膝跪在了布鲁斯的面前，缓缓开口，声音空洞而机械：“主人，请吩咐。”
洛里斯见状，立刻上前一步，摆出自认为最有威严的姿态，对着斯拉格的灵体厉声喝问：“污秽的灵魂！我命令你，说出那天晚上是谁联络的你，让你带人袭击这座庄园！”
斯拉格的灵体跪在那里，一动不动，仿佛没有听到他的话。
洛里斯感觉自己的威严受到了挑衅，他加重了语气：“回答我的问题！否则，我将让你体验比死亡更痛苦的净化！”
斯拉格的灵体依旧不为所动。
洛里斯顿时感觉自己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脸上有些挂不住。
何西也试着问道：“是男爵夫人海伦娜吗？”
斯拉格的灵体还是没有任何反应。
就在气氛有些尴尬的时候，布鲁斯不耐烦地用爪子轻拍了一下镜子的把手，然后冲着斯拉格的灵体“汪”了一声。
“喂！秃子！看这里！”它用鼻子点了点何西，“这是我的主人，也就是说，他现在是你主人的主人！我主人问你话呢，给我老实交代！不然我让烤肉饼天天在你面前跑，就是不给你吃！”
下一秒，在洛里斯震惊的目光中，那个之前对他不理不睬的凶悍佣兵头子，缓缓地抬起了头，看向何西，用毫无感情的语调回答道：
“主人的主人，没错，是海伦娜联络的我。”
第158章 维奥贝尔的自白
何西继续问道：“她为什么要这么做？你们之间有什么交易？”
这一次，斯拉格的灵体未再需要布鲁斯的“提醒”，在“主人的主人”面前，它显得格外顺从。
“交易很简单，”它空洞地回答，“她预付了部分佣金，并承诺在袭击当晚调离庄园卫兵。她的要求是......杀死画师维奥贝尔，以及男爵的养女茉莉。”
目标是维奥贝尔和茉莉？
这个答案让何西都感到有些意外。
他原以为这是海伦娜和男爵之间的感情出现了问题，或者是她单纯地觊觎男爵那子虚乌有的财富。
他继续问道：“那后来呢，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维奥贝尔按照要求解决了。但在我们去找茉莉的路上，被男爵拦住了。解决掉男爵之后，茉莉失踪了。”
斯拉格的话音刚落，茉莉的灵体便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哀鸣。
“父亲......他......他是为了救我......”
之前所有的怨恨与不解，在这一刻都化为了悔恨与悲痛。
她一直以为父亲是死于自己的“背叛”，却没想到，他是在用生命保护自己。
何西看向茉莉那剧烈波动的灵体，轻声安慰道：“这不是你的错，茉莉。你从头到尾，都是受害者。”
之前在茉莉的日记里，他看到维奥贝尔是从王都，也就是林港城来的。
而巴顿之前也说过，男爵夫人海伦娜同样来自林港城。
难道说，他们之前就认识？
想到这里，他立刻向茉莉求证：“维奥贝尔是海伦娜请过来的老师吗？”
“是的......”茉莉的声音充满了痛苦，“那个女人说......说我有作画的天赋，她正好认识一位德高望重的画师，可以请过来教导我......”
“德高望重？”洛里斯发出一声愤怒的嗤笑，他同样想到了其中的关窍，“圣光在上，这根本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阴谋！看来海伦娜和维奥贝尔之间早就有了矛盾，只是不知道是什么样的矛盾，才让她不惜雇佣盗匪痛下杀手！或许，只有询问维奥贝尔那个混蛋，才能得到答案了！”
“不！”茉莉尖叫起来，怨毒的目光死死地锁定在那具不断抽搐的哥布林骷髅上，“我不要放他出来！我要让他永远地承受这种痛苦！”
何西也觉得询问维奥贝尔是弄清海伦娜动机的最直接途径。
他看向情绪激动的茉莉，耐心地劝说道：“茉莉，听我说。如果他的灵魂真的像你说的那样，已经没有了主动意识，那你这样折磨他并没有什么意义，反而可能滋养你的怨念，让你迷失。”
“更重要的是，他或许能提供一些关于海伦娜的下落。你不想为你的父亲，为塔米，也为你自己，要到一个答案吗？”
茉莉犹豫了，沉默良久，灵体的波动渐渐平息。
最终，她点了点头。
布鲁斯的狗头原本懒洋洋地搭在镜子上，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扫着地面。
对刚才那番关乎阴谋与背叛的对话毫无兴趣，满心只惦记着今天晚上卡珊德拉夫人会烤几个肉饼。
直到何西用脚尖轻轻碰了碰它，它才猛地抬头。
“汪？”它茫然地眨眨眼，随即会意，站起身再次将爪子按在镜面上。
镜面泛起涟漪，跪在地上的斯拉格灵体如同被无形之力拉扯，化作一道流光被吸回镜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