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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瑞克靠坐在一辆马车的车轮旁,脸色依旧有些苍白,正低着头,一遍遍地擦拭着他那柄失而复得的阔剑,仿佛想借此抹去刚才的耻辱和无力感。
海莉和修斯牧师站在一起。
修斯的手中散发着柔和的白色微光,正在为海莉脖颈上那道已经愈合得只剩淡红细线的伤口做最后的检查和净化,神情专注而温和。
海莉微微仰着头,栗色的短发在傍晚的微风中轻轻拂动,她时不时看向森林深处,眼神中带着一丝忧虑。
当何西和布鲁斯的身影从薄雾中显现时,离得最近的一名护卫最先发现,他警惕地握紧了武器,待看清来人后,明显松了一口气,朝着其他人喊道:“是那位法师大人!他回来了!”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投了过来,带着探究、关切,以及对这位法师独自追击强大魔物结果的期待。
迎上众人的目光,何西没有交待具体发生了什么,但也没有说谎。
只是言简意赅地说道:“它死了。”
葛瑞克擦拭阔剑的动作微微一顿,抬头看向何西,眼神复杂,嘴唇动了动,最终却什么也没说,只是又低下头,更用力地擦起剑来。
修斯牧师则是朝着何西微微颔首,表达着无声的认可与感谢。
作为经验丰富的年长者,他显然明白独自追击并解决这样一个强敌需要怎样的实力和勇气。
海莉一直紧绷的肩膀也放松下来,轻轻舒了一口气,那双明亮的眼睛里闪烁着毫不掩饰的钦佩与喜悦。
商队老板小跑过来,声音带着激动的颤抖:“冒险者大人!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这次真是多亏了各位!等到了鳟鱼镇,委托金我一定......”
海莉正要按惯例拒绝,话到嘴边却停住了。
她看了一眼不远处那个埋葬洛根的新坟,轻轻点了点头。
“多谢,洛根先生的那份佣金,我会想办法看看能否转交给他的家人。”
当然,在这位第一次组建小队的牧师心里,已默默决定从自己那份报酬中再拿出一部分,一并寄给洛根的家人。
不远处,坐在新坟包旁歇脚的护卫们低声交谈着,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轻快。
“还好那东西死了,不然回来都不知道的怎么走。”
“谁说不是呢......”
“妈的,总算捡回条命......”
“......等到了鳟鱼镇,非得去‘喘气河豚’喝个痛快不可,去去晦气。”
“嘿,算我一个!就是不知道老板会不会也多给我们一点。”
“不知道,不过这回折了这么多人,剩下的人分的佣金总能多些吧?”
“但愿吧,好歹能多买几杯酒。”
对于他们来说,熟悉的同伴倒下固然令人难过,但能活下来,并且可能因祸得福,才是更实际的事情。
悲伤是奢侈的,往往只留给至亲好友。
第173章 鳟鱼镇
鳟鱼镇坐落于暮色河一处较为平缓的弯道旁,紧邻着身后广茂的黑水沼泽。
作为连接河流航道与沼泽边缘的唯一较大规模的定居点,鳟鱼镇的规模虽然比蔷薇镇要小上一圈,但繁忙程度却有过之而无不及。
为了应对常年的潮湿环境以及季节性的洪水,镇子里大多数房屋都建在木桩上。
当然,那些钱袋鼓胀的商人,或是打算在此扎根的冒险者,会舍得花钱打下坚实的石基。
屋子大多采用从林港城附近运来的白橡木建造,这种木材经过特制油膏的浸泡和熏蒸处理,能有效抵抗潮湿环境带来的腐烂与扭曲。
由于地处沼泽边缘,地面松软,镇内的道路泥泞不堪,即便铺了碎石和木板,也难以完全摆脱烂泥的纠缠。
行人的靴子上无不糊着厚厚一层泥浆,走起路来发出“噗呲噗呲”的声响。
但这并没有影响他们匆忙的脚步,因为此时正是当地渔民最繁忙的时节。
渔业是鳟鱼镇的命脉。
码头上,来自上下游的平底货船正繁忙地装卸货物。
暮色河特产的银鳞鳟鱼在桶里闪着凌凌波光,各种水生产品堆积如山,旁边还散落着从沼泽深处冒险带回的珍稀草药和魔物材料。
当然,重头戏还是只有在这个季节才能捕捉到的洄游红鲑,它们肥美的身躯是这个时节最令人期待的恩赐。
这本该是一年中最热闹的时候,丰收的喜悦足以吸引远方的旅人和冒险者,让每家酒馆都人声鼎沸如果不是那些该死的蛙人没完没了地找麻烦的话。
与依托灰雾森林的蔷薇镇不同,鳟鱼镇的冒险者身上总带着一股水汽。
他们的皮甲上沾着干涸的沼泥,武器上萦绕着淡淡的河腥味,彼此交谈的话题也离不开暗流、水怪和沼泽深处的宝藏。
在每次冒险之后,镇中心那家招牌上画着只鼓肚子河豚的酒馆,无疑是他们最好的去处。
据说码头上所有的渔获都能在这里找到最地道的做法,而那碗招牌的白汁炖河豚,被冒险者们戏称为“能让你在陷进沼泽没顶之前,凭记忆里的味道再多喘一口气”。
这句在本地冒险者间流传的俏皮话,也促使这家原本叫做“鳟鱼与麦酒”的酒馆,改成了现在这个名字“喘气河豚”。
除了寻常酒馆都有的麦酒、汗水和烟草味,浓郁的煎鱼香气与防水油膏的特殊气味混杂在一起,构成了这里独有的标识。
作为当地人自嘲的“乡下”地方,此地的风尚确实与其他地方不同。
女侍者们通常身着用耐磨油布和防水皮革改制的短打装束,紧身的短裙侧边开着高到令人咋舌的叉,不仅方便她们在泥泞的地面上行走,也让她们那结实有力的大腿在每一次迈步间都若隐若现。
一些初来乍到的顾客,眼神都免不了黏在她们走动时那起伏的丰满臀线上。
当然,如果你按捺不住,凑上前试探着问:“嘿,小野猫,你这身打扮是打定了主意,要把我刚赚来的银鳞都吸走吗?如果可以的话......”
对此,你多半会收获一个白眼,以及一句劈头盖脸的嘲讽:“管好你那对快要掉出来的眼珠子,菜鸟!老娘这么穿,是为了方便把那些喝醉的酒鬼踹出门去,不是为了伺候你那些可怜的幻想。还有,把你那该死的口水咽回去,别弄脏了我刚拖干净的地板!”
话虽如此,凡事总有例外。
如果你长得还算顺眼,并且在她面前展现了足够的慷慨,她或许会在给你端酒时,假装不经意地俯身,温热的气息拂过你的耳畔:
“喂,房间号报一下,把你那些存货都给老娘准备好钱袋里的还有.......那儿的。”
酒馆老板老尼克,一个头发花白、胳膊上肌肉线条依旧分明的壮实老头,正站在柜台后面,用那块看不出本色的布擦拭着酒杯。
此刻是午后,还没到酒馆最热闹的时候。
吧台前那张桌子上,本地向导霍姆正和他的两个牌友玩着一种名叫沼泽王八的纸牌游戏。
霍姆是个矮壮的男人,穿着一件半旧的皮甲,手边放着一顶插着几根褪色羽毛的帽子。
此刻他正烦躁地将手中的三张牌摔在桌上:“妈的,又是一对烂泥鳅!输了!”
他一边不情愿地从面前的小钱堆里拨出几枚铜钉,一边朝地上啐了一口,“说起来,商会那帮老狐狸总算是下了血本,150个金盾!啧啧,可惜那些蛙人都是成群结队的,不然我都准备去杀两只换点钱了。”
他对面的牌友,一个名叫哈克的瘦高个男人,一边娴熟地把赢来的铜钉划拉到自己跟前,一边接话:“可不是嘛,巨蜥小队上周进去了五个人,只回来了两个,还都带着一身烂疮。听说是被伏击了,那玩意儿在泥水里窜得比鱼还快!”
另一人抽着牌,头也不抬地哼了一声:“要我说,这委托一开始就不该只在咱们这儿发。鳟鱼镇有点本事的队伍,哪个没去试过?结果呢?不是灰头土脸地回来,就是干脆没回来。”
霍姆抓起新发的牌,看了一眼就皱起了眉:“没回来不很正常?我总感觉这次的暴乱和沼泽中心那个大部落有关系。不把那些真正的好手请过来,就咱们镇子上这些只会捞鱼的废物......”
“霍姆,你那张嘴又吹上天了,”哈克打断他,甩出一张牌,“要是和那个大部落有关系,蛙人早就把整个镇子都掀翻了,而且你不会以为外地来的就都是屠龙的英雄吧?据说那队从石鸦镇来的冒险者,刚进沼泽那天就抬着队友回来了,现在还在旅店床上哼哼呢。”
霍姆把一张烂牌丢出去,脸上写满不信:“怎么可能?那几个冒险者看起来......”
“咳咳!”
老尼克在柜台后的轻咳声不大,却有效地打断了几人的交谈。
“如果你们不想看到我用擦酒杯的抹布塞住你们的嘴,就聊点别的。”
“这个月的酒水销量比往年少了三成,这破事再不解决,来年开春那些商队和冒险者说不定都绕道走了。到时候你们这些当向导的,还不是和我一样得去沼泽里喝臭水!”
第174章 线索
霍姆悻悻地闭上了嘴。
他眉头紧锁,盯着自己手里的一把烂牌,又瞥了一眼对面那个已经连赢三把的哈克,没好气地嘟囔:“哈克,我敢用我最后一件干爽的内裤打赌,你刚才洗牌的时候肯定搞了鬼!幸运女神就算喝得再醉,也不会连续亲吻你那张像是被蛙人踩过的脸三次!”
哈克嘿嘿一笑,露出满口黄牙:“霍姆,承认吧,你的脑子肯定是被沼泽里的蚊子给吸干了。如果你把抱怨的力气用在记牌上,说不定还能赢回买一杯麦酒的钱。”
周围响起一阵低低的哄笑。
霍姆悻悻地扔下牌,正准备起身再去买杯酒浇愁。
嘭吱
门被推开了。
湿冷的空气涌入,让靠近门口的几人不满地哆嗦了起来。
霍姆的目光落在进来的几个人身上,下意识地停下了起身的动作。
首先进来的是一位个子不高的女性,栗色短发,穿着圣职者的袍服,手里却提着一柄与她身形不太相称的战锤,神情温和。
紧跟在她身后的是个年轻人,穿着朴素的白色布甲,背后背着一根被包裹起来的巨大魔杖,脸色平静,眼神却给人一种沉稳的感觉。
一条看起来伙食相当不错的狗摇着尾巴跟在他脚边,好奇地东张西望。
接着是一位面容和善、戴着眼镜的中年牧师。
最后进来的战士,身材高大,穿着镶钉皮袄,背着一把阔剑。
但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有些飘忽,似乎心事重重。
这一行人的组合颇为显眼,立刻引来酒馆里为数不多的几人好奇或评估的目光。
或许是想起之前那支冒险者小队的遭遇。
“瞧,又来了一队青蛙杀手,”哈克用胳膊肘碰了碰旁边的牌友,压低声音,带着点看热闹的语气,“赌一个银鳞,他们撑不过三天就得哭着鼻子从沼泽里爬出来。”
旁边那人眯着眼打量了一下,嗤笑道:“一个银鳞?我连一枚生锈的铜钉都不会赌。看看那条狗,肥得都能榨出油了,他们当这是来郊游的吗?”
他们特意压低了声音,但显然没料到被那条肥狗听得一清二楚。
低沉的咕噜声从桌下传来。
还不等两人找到声音的来源,两枚火星便射向他们的头顶。
火星不大,但二人那油腻的头发上次洗还是夏天下河时。
“啊!我的头发!”
“水!快找水!”
两人尖叫着跳起,手忙脚乱拍打着脑袋上的火苗,最终在哄笑中冲向酒馆后院的水槽。
同样听见二人交谈内容的海莉原本蹙着眉头。
此刻一个没忍住的“噗嗤”声从她嘴角逸出。
她飞快地调整好表情,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径直走向柜台。
“日安。我们是从蔷薇镇来接清剿蛙人委托的冒险者。请问,尼克先生在吗?”
“我就是老尼克。证明。”
海莉将那张来自蔷薇镇冒险者公会的委托单递了过去。
老尼克仔细看了看上面的印记,点了点头。
“嗯,蔷薇镇来的......路上不太平吧?”他一边将凭证递回,一边看似随意地问道,目光扫过队伍最后面脸色不太好看的葛瑞克,以及他们明显减员了一人的队伍构成。